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【布受天下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================= 书名:若我情深似海 作者:顾若初 文案 她说:识得千千万万人,终不似,周家的好。 他说:错的事情就无需开始,可你……是对的人。 很多年以前,他是她的情深似海,亦是她的讳莫如深。 很多年以后,她是他心口的朱砂痣,亦是他床前的明月光。 相思似海深,唯恐错付人。相思深似海,惟愿赋予你。 谢谢来看这故事的你们。 内容标签: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:主角:童濛周暮平 ┃ 配角:周晴天韩北儒韩南辰楚沁楚甜赵冉冉魏询 ┃ 其它: ================== ☆、第 1 章   今年的天气也是奇怪,往年春节前就早早地下了雪,今年过完春节,大年初十的时候下了场雪,傍晚时分整个市区一片白茫茫。古城墙和旧钟楼等几处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较为著名的景点,单单看照片,就让人生出了穿越时空的错觉。   每年下雪的时候,网络上总会流出几幅照片,取景角度、调色看样子像是大摄影家拍的几组图,雕栏朱漆、亭阁楼台、古钟楼鼓楼,贴吧和微博的评论始终围绕着几句话:一是“故事里的长安。”二是“世人谓我恋长安,其实只恋长安某。”   童濛关掉电脑窗口,站起来伸懒腰,可能是太过用力,身后的凳子嘭地一声倒在地上。客厅里的童建冬听到房间里的声音,走到门前敲门,“濛濛,没事吧!”   “爸,没事。”童濛弯腰扶起凳子,走出卧室。   童建冬见童濛出来,关上电视起身走向厨房,边系围裙边问:“晚饭吃什么?我看你最近瘦了,别学其他女孩子减肥,对身体不好。你是学新闻的,以后到处跑,有你受的。”   “青菜香菇粥加小菜。”童濛洗完手,也去厨房帮着打下手。童建冬明明是责备的语气,却听得童濛心头一暖,撒娇似地挽着童建冬的胳膊,“爸,我胖了五斤。”说完怕童建冬不信,又伸出手指,郑重地强调道:“真的,我昨天晚上睡前量的体重,五斤啊!整整一盆肉。”   童建冬继续洗菜,乐呵呵地说了句:“就知道贫嘴。”   眼看着要开学了,童濛得趁着仅有的寒假时间补觉,否则到正式开学了,有她受的。童建冬去年秋天从厂子里退休,那点微薄的退休金供父女俩人生活,生活捉襟见肘。她今年大三了,到后半年又要实习,幸好同宿舍的楚沁帮她介绍了份兼职,在家婚纱工作室做营业员,但上班时间仅限于双休,由于她是兼职加临时,很多时候也签不到几件个单,更多的是帮店里人办点跑跑腿之类的小事。工作室的老板人不错,她也是后来才听说老板是楚沁表姐,两天的报酬算下来也够她一周开销。   开学前一天,童濛还在梦中,就被电话吵醒。   “同盟会,干嘛呢?”凭声音就可以听出电话另一端人的情绪,童濛断定此人是闲得慌才来骚扰她,两人明明两天前才见过面。   ……   “同盟会”是同学给童濛起的昵称,名字来源于高二时某节历史课提问,后排的一个男生回答不上来,随口说:“这个我不会,同盟会吧或许。”   历史老师拿着点名单看了几秒,“倒装句用的不错,你们班主任教学成果可嘉。既然童濛会,那童濛你来回答。”从此“同盟会”这个外号跟随着童濛直到高中毕业,到了大学,同学都叫她的名字,只有电话那端的人——周晴天,叫她“同盟会。”   …….   “睡觉呢!你一大早打电话干嘛?”童濛把手机拿到被窝,说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,“周晴天,我再睡会儿,开学了再找你玩。”   “哎!别挂电话......”电话那边的周晴天急了,“给你说件事,我保证你清醒过来。”   “你换男朋友了?还是你爷爷又给了你大红包?”童濛闭着眼睛,不怀好意地问。   “童濛,你的思想在腐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......”周晴天说,“还记得我小叔周暮平吗?听我爸说他回来了,可惜我还没见他,估计现在正在爷爷家。”   那个名字被人提起,童濛的心跳地飞快,像是被人看穿了秘密,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呼吸,“他不是出国了吗?”   “可能是我爷爷年纪大了,我小叔想多陪陪爷爷。”周晴天也纳闷,按说周暮平有大好的前程,年前还听说他如何如何......   “挺好的。”童濛在床上翻了身,继续说,“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小叔了。”   周晴天咬着牙说:“你是不是缺心眼?你忘了上学那会儿?”   童濛笑了笑,没说话,她怎么会忘记。   ......   高一那年的她和周晴天,两个女孩子不知生活艰难,也不知父母心境,模仿言情小说里的各种行为,在班上兴风作浪。头发的颜色顺着赤橙黄绿青蓝紫,一周换一次,十个手指头涂各种颜色的指甲油,每个耳朵打了四五个耳洞......反正就是怎么叛逆怎么来。   班主任叫来家长,周晴天回家免不了加法伺候。童濛回到家,童建冬夫妇从来不打她,让她自我反省。久而久之,童濛越来越变本加厉。   高一暑假的第二天,童濛和周晴天玩到夜里十一点才想起回家,周晴天不敢回自己家,只好跟童濛回童家。在童家楼下,童濛第一次见到周暮平。   周晴天顿时停住脚步,声音很小地叫了声,“小叔。”   童濛打量着周暮平,他穿卡其色的长裤白色短袖,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,童濛当时就想周家的关系真是复杂,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辈分倒挺大。童濛拉着周晴天走到楼梯口,“那人真的是你小叔?”   周晴天张开嘴没来得及说话,周暮平走过来侧过身子上楼,“有警惕心不算坏事。”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,“快十二点了,你俩不准备回去了吗?”   “他真的是我小叔,具体细节我以后再告诉你。”周晴天说着便拉着童濛上楼。童濛听说过周晴天的小叔,在周晴天的描述里,她的小叔是个中年怪叔叔,哪料到他这么年轻,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。   客厅里童建冬夫妇见童濛回来,一如往常地没有责备她,这令童濛倍感失望,任凭她怎么闹,好像也得不到父母的关注。   当天晚上周晴天被周暮平领回去,童濛躺在床上数绵羊,直到凌晨四点才昏昏睡去。   ......   挂了电话,童濛算是彻底醒了。这么些年,周暮平也没怎么回来过,每逢春节童濛都会试探地问周晴天关于周暮平的话题,每次的答案都相同——周暮平很忙,忙着做学术研究、忙着攻课题、忙着和导师全国各地飞。   开学那天天气放晴,童濛买好早点放在餐桌,出门时留了纸条给童建冬。   到了宿舍,楚沁、赵冉冉都在,宿舍住了四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住在一起,免不了小矛盾,但在有些事情上,绝对保持一致,那就是对男人的审美。童濛用半个小时时间收拾了床铺,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放进柜子里,这才有空余时间和她们几个人聊天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新故事开始连载,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故事。 我自知文笔一般,故事不算出众,承蒙你的不嫌弃,我才有写下去的动力。 ☆、第 2 章   楚沁拿起开水壶倒水,赵冉冉立刻把水杯放到桌上,“谢谢沁沁,你最美了。”   “我美是全新闻学院公认的,用得着你说。”楚沁说着看了眼童濛,“喝水吗?”   童濛递过杯子道:“谢谢!”她喝了口水,把抱杯子在手心暖手,“卫怡没来吗?”   赵冉冉对着电脑看电影,随口说:“找她男朋友去了。”   楚沁和童濛对视了几秒,走到赵冉冉身后,一左一右站着,“是不是特羡慕卫怡?”   赵冉冉呵呵干笑了两声,缩小电脑窗口,指了指桌面背景,“不羡慕,这个更养眼。”   楚沁敲了敲赵冉冉地头,“这姑娘没救了。”   赵冉冉转身道:“沁沁,你毕业改行进娱乐圈,我当你助理,这样我离偶像就更近了。”   童濛问:“你怎么不进娱乐圈?”   赵冉冉答:“姿色不够。”   楚沁表示:“还算有自知之明,不过此圈太乱。”   下午班级群里上传了本学期的课程表和选修课的学分要求,几分钟后,群里几乎沸腾了。楚沁一脸生无可恋,赵冉冉提不起精神,童濛显得镇静。   楚沁幽怨道:“为什么大学一直逃不出‘张狂人’的魔掌?”   赵冉冉接过话茬,“我承认‘张狂人’长得不错,但他的课我已经挂了两次了,我真的不想挂科了。”   童濛解释道:“我觉得还好啊!张老师人是严肃了点,对工作严谨也是对我们负责的表现。”   “童濛,你再说一遍,信不信我打你?”赵冉冉挽起毛衣袖子作势,“‘张狂人’给你灌迷魂烫了?”   群消息提醒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,楚沁较为烦躁地蒙上被子,“赵冉冉,下载了课表就把群消息屏蔽了,吵死了。”   赵冉冉点开电脑右下角闪动的图标,愣了足足有十秒,清了清嗓子,“群里说历史学院来了新老师,特别养眼,你们要不要看看?”   “比你的电脑桌面还要养眼?”童濛问。   这边楚沁一听到帅哥,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,以豹子速度冲过来,“有照片吗?”   群里的照片被新信息覆盖,赵冉冉只好点开聊天纪录,向前翻了几页,才找到那两张照片。照片是同学抓拍的,一张是男子与历史学院院长握手,另一张是男子在走路。   他一副淡然地模样,恰似当年,却又不复当年。   楚沁拍赵冉冉的肩膀,“哎,万一是历史学院的研究生呢?”   童濛心细,看到照片里的建筑是历史学院的办公楼,想到他的攻读方向,“应该是新来的老师吧!放假前就听说历史学院那边要来新老师。”   楚沁和赵冉冉啊地一声尖叫,最后还是楚沁反应过来,“快看我们选修的课什么时候开始上课?有没有历史学院那边的?他叫什么名字?”   “不知道。”赵冉冉有些丧气地说,看到童濛,眼睛一亮,“童濛,我记得历史学院有个男生追你好久,你能不能让他帮个忙?”   “你说句话,韩北儒肯定赴汤蹈火。”楚沁添油加醋地说。   童濛尴尬地摇头,拿着手机走出宿舍,她得去找周晴天问个明白,周暮平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。   周晴天所在的财院宿舍离童濛宿舍不远,十分钟后,童濛看到周暮平在财院宿舍前站着,不一会儿功夫,周晴天也出来了。周暮平简单交代了几句,就匆匆离开了,童濛望着他的背影,在原地站立了很久。   手机铃声提示有新的消息进来,童濛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麻木,她僵硬地查看信息,是周晴天发来的:我小叔现在是历史学院的老师,最年轻的讲师,我觉得我生活在监视之中了。   童濛心底生出一股暖意,周暮平真的回来了,而且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走了。   关于周暮平,历史学院的学生们只简单的了解到一些基本信息,然而这些信息,也勉强算是第一报道。   两周后的周三,选修课开始网上报名。这天上午,童濛左手支头,嘴角咬着笔,太阳透过窗子洒在讲台上,“张狂人”在讲台讲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、唾沫飞扬,台下的学生们,看似认真却也各自玩着自己的。   童濛手机微信不停地响,几十号人的教室里,这声音实在有点......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握在手中,心虚地朝讲台望了眼,还好没被发现。   微信群明确地显示99+,童濛点开消息记录,班长发了条通知:由于校网系统正在维护中,今天下午三点选修课重新报名。   同学A:据说上次校网系统出问题还是五年前。   同学B:看来历史学院“周美人”的影响力不容小觑。   同学C:“周美人”的课名额没多少了,希望我还有机会。   童濛没多想,选修这种事靠缘分,到最后那门课没人选,她去就好了,反正都是同样的学分,并不差什么。   晚上,宿舍的人全出去了,童濛一个人在宿舍温书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童濛感到眼睛有点干涩,视线离开了书本。突如其来地敲门声,童濛吓得一哆嗦,这时周晴天从门缝里露出脑袋,先给来了个飞吻,“Honey,我来了。”   “你干嘛,吓死我了。”   “这就吓到了?”周晴天嬉皮笑脸地说,“我记得你以前胆挺正的啊?越活越没出息了。”   ......   高中那会,班主任总是喜欢在临近放学时说:“同学们,我再讲五分钟。同学们,利用你们十分钟,我们开个班会。同学们,这周轮到我们班出黑板报了。同学们......”   久而久之,后面的那群男生不干了,号令全体同学抗争班主任的这种行为。童濛是女生里带头响应的,她可指望着那点时间上网聊天,跳□□炫舞之类当时觉得有意义的事情。后来不知谁偷偷告诉班主任,班主任一听火冒三丈,“这群小兔崽子,反了不成。”   第二天童濛被罚站,可就是咬死不承认,结果一直站到晚上九点。一个女孩子,冬天大晚上九点走在大街上,不害怕是假的,童濛自己给自己打气,也坚持回到家。   ......   “别老拿以前的事损我。”童濛合上书,周晴天也自己找凳子坐下来,“那都是小时候闹着玩,现在想来,觉得好幼稚。”   “好好好,你说什么都对。”周晴天不耐烦的打断她,“对了,告诉你件事,我替你把选修课报了,我小叔的课,以后方便逃课。”   童濛脑袋轰地一下,“你替我......”   “嗯!有问题吗?我小叔现在可是学校里的名人,我是特意让他给我留的名额。”   “没......有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我坚持每天五点半以后更新,如果有特殊情况,字数可能少点,但更新进度不变。 谢谢看到这个故事的你们。 ☆、第 3 章   等正式上课的那天,教室外里外可以用空前绝后形容,每从门口进去一个人,楼道里都会发出一声惊叹声:“哇!她\他好幸运。”更有甚者为了能看传说中的“周美人”一眼,历年来选修率最低的艺术鉴赏课也出现了人满为患的情形,只因两门课的教室离得近。   童濛和周晴天进教室时,前五排早已没空位,不是坐着人就是旁边有人帮着占了位子。两人正欲朝后排走去,听见一个声音:“童濛,在这里。”   童濛循声望去,看到了熟人,笑着点头。   韩北儒收起桌子上的那几本书,朝里挪了挪,“给你们占的座位。”   旁边一个看起来认识韩北儒的男生起哄道:“我说今天上课怎么这么积极,原来是有佳人相约啊!”   韩北儒不好意思地挠头,低头说:“其实我就是碰个运气,没想到我运气还不错。”   童濛正想说谢谢,话到嘴边没说出口,周晴天已经坐到座位,对韩北儒说:“谢谢你!”转而又看向童濛,哀求似的说:“我今天没戴眼镜。”   “周晴天......”   “哎!”周晴天爽快地答应着,“下次我提前来占位子,今天就先将就下,再说你看后面真的没空了。”   童濛朝后面看了眼,的确是没空位了。上课铃声响起,童濛只好坐下,再次对韩北儒说了声谢谢。   周暮平走上讲台,将笔记本放在讲台上,抬头看了眼教室的人,出乎他意料,他微微笑了下,下面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。   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原本不是周暮平,原代课老师身体出了点小问题,院里又找不到愿意教这门课的老师,只能让旁人顶上。领导找到周暮平和他商量,他本来不打算接,一是他刚来学校,从经验和人气各方面来说,都有点担心;二是他觉得现在的学生,对这门课程感兴趣的人不多,这也是历史学院近几年来一直扩招的原因之一。可是没逃过院领导三寸不烂之舌,他才答应试试看,如果这次学生人数不超过50人,下学期就换老师。   周暮平打开电脑,开机的空隙,他在一群学生中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,停顿了几秒,撤回视线。   随着windows开机的声音,周暮平左手撑着讲台,清了清嗓子,“大家安静了。”他的声音一出,教室里更沸腾了,那低沉的男声,耳朵简直要怀孕了,有几个女孩子双手托着下巴,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   周暮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粉笔与黑板之间的摩擦声,引得台下的学生聚精会神地的看着黑板,尤其是那双修长的手,骨络分明。写完他转身,将粉笔捏在手指间,“我叫周暮平,这学期的选修课由我暂时代理,大家有什么疑问吗?”   前排的一个男生举手,周暮平点头示意,男生站起来:“周老师,我是历史专业的学生,我来您的选修课不为别的,主要是为了追女朋友。”   “首先预祝你成功,其次历史专业的学生,你们完全可以把这堂课看做是课外阅读的延伸,”周暮平说,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   后排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,“周老师,您今年有三十岁吗?能不能把微信号告诉我们。”女孩说着脸红了,“我是代表广大女同学问的。”   “我今年二十八岁,至于微信号嘛!我暂时没有,我平时主要发短信、打电话。”周暮平用手指轻摩挲着讲台边缘,“如果以后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导致不能按时上课,我会提前通知。”   “周老师,我猜您信道教,您身上有种‘仙风道骨’的气质。”有人站起来说。   “首先谢谢你夸我,不过我信佛。”周暮平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诗:“千里暮云平。”台下的学生哦了声,诗佛王维的诗,王维本来就是一个很有佛性的人。他说:“应该是种巧合,我自小就喜欢王维的诗,后来读到这句诗,才了解到自己名字的出处。”   童濛趴在桌子上始终不敢看他,选修课没有课本,她只带了做笔记用的本子,听到周暮平的介绍,她在纸上写下了那句诗。   周暮平以为这群人再没问题了,绕到电脑前,点开这堂课要讲的内容,有个女声突然问:“周老师,您有女朋友吗?”   童濛听到身后的声音明显一愣,扭头朝后看去,只见那女孩给她做了个OK的手势,一脸看我多厉害的表情。   周晴天小声嘀咕:“干得漂亮。”童濛瞪她。   周暮平发现声音源望过去,看到童濛仿佛和提问的女生说话,再看到周晴天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,他猜到是恶作剧,于是说:“谢谢同学们关心,但这是我的私人问题,不方便透露。”   他还是那样的冷漠而又疏离。   这节课是要热闹到底了,后面的几个男生起哄:“周老师,下面有新闻学院的同学,以他们的专业知识不会查不出来。”   “新闻学院的同学举下手,让我看看有几个人?”   零零星星地几个人......   男生继续说:“韩北儒身边的那个也是学新闻的,我在图书馆见过她。”   韩北儒的照片是上了学校名人榜的。童濛察觉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方向,只好扣着手指站起来,“周老师,我是新闻学院的。”   “嗯!不错。”   童濛摸不定周暮平话里的意思,想到刚才男生话里多少带点嘲笑地成分,她反击那男生:“我们新闻学院的学生也有专业素质,对于别人的隐私,我们表示一律尊重。并不是所有新闻专业的学生以后职业是曝光别人生活,趴在某演员的公寓门口只为找到头条。我自知我代表不了全部新闻学院的学生,但我可以保证我自己不会这么做。”   一片掌声......韩北儒带头鼓掌,几个站起来的学生也跟着鼓掌。   周暮平嘴角浮出一丝笑意,在所有人的带动下,也开始鼓掌......只有那个起哄的男生,悄悄从后门溜出去,没有人看到他。   过了几分钟,教室里安静下来,周暮平简单的说了这门课程本学期的安排,以及考评制度等等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周暮平停止讲课,“刚才新闻学院的那个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“童濛。”她回答道。   “微信群由你建,稍后我会告诉你我手机号,以后如果因为我个人原因不能上课,就麻烦你通知大家了。”   “哦!我......尽快。”   周暮平抬起手腕看时间,“还有五分钟下课,大家可以提前走,童濛留一下。”   周晴天收拾好东西坐在原地没动,童濛慢步朝讲台走过去,周暮平见她过来,关投影仪的动作一顿,“旧号码没变,新号码一会儿发给你。”   “周......”童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。   “嗯?新号码是刚换的,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”周暮平合上笔记本,拍着双手抖粉尘,“如果旧号码联系不到我,就打新号码,知道吗?”   童濛盯着他手指,清楚的看到他手指被粉笔染成了白色。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怪异,加之周晴天还在教室,便点了点头。   周暮平紧接着走出教室,童濛才悠悠地回到座位上。   周晴天这才反应过来,“哎!我小叔看好你呦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今天如果能写五千字,就再更新一章...... 为了督促自己码字,我已经新建了十个空白文档,我也是没sei了。 ☆、第 4 章   童濛回宿舍路上,收到一条短信,内容只有两个字:是我。   她回复:收到。闭上眼默念一长串数字,记下。   没过几天,新闻学院女生在选修课上的表现,就被人传到校网上,童濛没想过自己一夜之间,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变成了全院皆知的人物。宿舍里的几个人,整天有事没事的就拿童濛开涮,为了躲清静,她几乎每天泡图书馆。   所为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”,童濛尽可能装的像个透明人,可就算躲过了其他人,宿舍那一帮“奇女子”怎么会轻易放过她。   晚上从图书馆回到宿舍,楚沁坐在床上涂指甲油、赵冉冉吃晚饭、卫怡看电影,这三人看到童濛回来,像是说好了似的点头。等童濛反应过来,已经被三人拉着坐下,看着阵势,是准备“三堂会审”啊!   童濛将图书馆借来的书放在腿上,“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?”   楚沁一点也不客气,直接问:“你真的报到‘周美人’的课了?”   “嗯!”   赵冉冉:“我就想问下,本人和照片差别大吗?”   “不大,本人很帅。”对周暮平的长相,童濛一直很肯定。   卫怡半天没说话,楚沁和赵冉冉都看向卫怡,卫怡哦了声,“我就过来凑热闹,给你两长点气势,我下周就搬出去了。”   没人搭话,大家也就各忙各自的事了。四个人的感情虽然不能和高中时候相比较,然而此刻有人说要搬走,心里难免伤心难过,毕竟在同一宿舍住了几年。刚来住进宿舍,几个人因为性格各异,难免会有摩擦,可生活就是这样,你我相互包容、相互谅解,相处的也算愉快,如今曲未终人却要散了。   “你们怎么这种表情?我只是搬出去,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。”卫怡有点哽咽,若不是男朋友一直要求,她也不愿意搬走,“你们的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们像是在嫁女儿。”   楚沁佯装生气,说:“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巨龄女儿。”   “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。”卫怡嘿嘿地笑着说。   ******   周末,童濛轻手轻脚地爬起床,在学校的小商店买了面包牛奶,朝公交站跑去,幸好是第二站,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,车上的人同一种僵硬表情,她很幸运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。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,一阵舒缓地轻音乐响起,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   过了大约十分钟,耳机里始终循环着那首纯音乐,童濛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睡觉前把播放模式调成了单曲循环。前些天偶尔听到的音乐,前奏响起的那刻,就直击她心灵深处,这几天一直重复播放。调整了模式,朝窗外望去……   城市被太阳镀上一层金色,路边的公园有很多早上跑步的年轻人。公交车到站停车打开车门,老年人趁着清晨练嗓子的声音听得分外清楚。   童濛就是在这时候看到晨跑的周暮平,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衣经过,她不会认错的,她怎么会认错?随着刷卡声“老人卡”的提醒,童濛自觉的站起来朝后走,老人见小姑娘让座,表示谢谢。   车动了,童濛拿出手机看时间,余光又瞥见周暮平……她考虑了一会儿,鬼使神差地发短信给他:周老师,我好像看见你在跑步。刚按下发送突然意识到今非昔比,后悔了,想撤回消息,好像也不行了,显示发送成功。 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,童濛觉得快要过去十分钟了,手机屏幕的时间提醒她只过了两分钟而已。她开始阿Q似地自我安慰,跑步没带手机?听音乐没听见?这样也好,等他看到信息说不定过去了很久,她也想到了解释的理由。总之,短短几分钟,她设想了几十种理由。   刚下车,手机有新信息提醒,童濛没顾得上看,等想起有新短信的时候,已经打扫完店里卫生。   周暮平:我没见你,你也在晨跑吗?   童濛:我去市区,在车上看到你。   周暮平:周末回家吗?   童濛:我做兼职,晚上下班才回家。   周暮平:嗯!注意身体,不要太累。   两人的对话内容,像多年重逢的老友。   ……   高一暑假童濛没猖狂几天,周晴天带着暑假作业住到童濛家里,童濛当时就想周晴天肯定是脑袋进水了。周晴天讲出事情的缘由后,童濛乐得合不拢嘴。   周晴天父母利用暑假去度假,把她扔给周爷爷,周爷爷一天到晚就喝喝茶、打打牌,也不怎么管她,她以为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春天。周爷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某天提出了开家庭会议,会议内容就是关于周晴天。一小时会议结束后,周晴天暑假的活动由周暮平全权负责。周晴天叫苦不迭,更重要的是她本来就有点怕周暮平。   童濛幸灾乐祸的看着周晴天,眼神上一秒还是同情,下一秒童建冬告诉她,给她找了老师补课。   次日,童濛和周晴天两人见到所为的补课老师,当场就被吓傻了,补课的人事周暮平。   周晴天躲在童濛身后,战战兢兢地问:“小叔,爷爷知道你赚外快吗?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刚开始不同意,可一听说是童家,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收钱,至于你……”   周暮平没说完话,就听到周晴天说:“小叔,我错了。”   “你给我补课?”童濛问,“哪门课?”   “随便那门都可以。”周暮平信息十足,他一个名牌大学研究生在读,还怕高中那点功课吗?   童濛故意找了几道题刁难周暮平,后果可想而知,每一道题都没难得住他。她心想:哎呦!真的有两下。   一周后,童家客厅变成童濛和周晴天上课的小教室,童建冬夫妇见童濛对学习起兴趣,两人心里很欣慰。   至于周晴天,在周暮平的监视下写完暑假作业,溜之大吉。   客厅里剩童濛和周暮平,她有时候会问他一些问题,他也会回答。比如:   “我该怎么称呼你?周暮平?周老师?还是小叔?”   “随你。”   “研究生都上什么课?”   “专业课。”   “你学什么专业?我以后也要和你学同样的专业。”   “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专业。你的路会很长,能遇见很多可能和不可能,所以不要轻易做决定。”   “谁说的?为了和你有共同的话题,我会努力。”   “童濛……”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。   “周暮平……”她也带着几分倔强。   沉默了良久,周暮平先开口,“我昨天给你的那套英语卷子,做完了没有?”   她忍着眼泪说:“没有。”   周暮平起身到窗户前点烟,狠狠地吸了口,“我那句话说错了?”   童濛使劲地摇头,“没有。”她否认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   “怎么还哭上了?”他转身看到她曲膝坐在沙发上,只好又回到她身旁,“你要吃冰淇淋吗?我下楼给你买,你别哭了好不好?”他不太明白怎么哄女孩子,只能试着用甜食安慰她。   “我要吃蓝莓味的。”童濛看到他腰间的钥匙链,几把钥匙和一个指甲刀,兴许是时间长了,指甲刀坏了他也没注意到。   几分钟后,周暮平带着冰淇淋回来,童濛专心致志地趴在桌子上做题,他把买回来的冰淇淋放回冰箱,等她做完卷子吃。他则看报纸,渐渐地眼睛有点困,眯了会醒来,童濛已经将做完的卷子放在他面前。   晚上回到家里洗完澡要剪指甲,周暮平才发现指甲刀不见了,也没多想,几天后又重新买了一个。   童濛顺利摸到指甲刀,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,上了锁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二更来了...... ☆、第 5 章   下午,店里来了一对新人试婚纱,男人儒雅,女人知性优雅,童濛接待了两人。   女人看中了店里那套纯手工的婚纱,男人则看中了那套简单的,两人窃窃私语了一阵,最终决定两件都试试。童濛从衣架上取下婚纱,陪女人去试衣间,男人紧跟着女人。   童濛轻声说,“不好意思先生,您可以去那边喝点茶。”   男人单手插在口袋里,看向女人,“我不放心她。”   女人将手里的包交给男人,笑意盈盈,“你站着不累?”   男人捏女人的鼻子,“看到你一点也不觉得累。”   女人笑着对童濛说:“你就让他在这里等着吧!”   试婚纱的间隙,童濛靠在试衣间外,这是为了方便顾客,若顾客需要帮忙,她便能第一时间听见。服务行业店与店之间的差别不大,顾客要的就是服务和口碑,口碑上去了,顾客也就多了。   女人穿好婚纱出来,男人急忙走过来,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来。童濛看着镜子里的两人,替女人将裙尾摆好,女人问:“可以可以拍照?”   童濛为难地看向收银台,老板楚甜做了ok的手势,她回答:“可以拍照,但是照片暂时不能外传,麻烦你谅解。”   男人替女人拍照后,女人又试了另一件婚纱,不同的婚纱穿在女人身上,都很漂亮。   童濛看出女人的疑惑,上前说,“两件婚纱都非常适合你,无论你选那件,都会是最美的新娘。若要考虑性价比,我建议选第二件;若是考虑独特性,我建议选第一件。”   男人揽过女人的肩膀,“选第一件。”   女人小声说:“太贵了。”   “一辈子只结一次婚,当然要穿最独特的婚纱了。”说着掏出卡给童濛。   童濛接过卡询问:“先生,有密码吗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刷完卡送走两人,确定了送婚纱的具体时间,童濛接了杯温水,坐下休息,茶几上有几本过期的杂志,这些杂志童濛看了不下五次,每次看都会有收获。   楚甜拿着最近一期的时尚杂志走过来,在童濛边上坐下,“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?”   “谁啊?”童濛一头雾水。   “咱们租的写字楼就是他家的,我也是托人才将名片替到他女朋友手里,这位公子宠女朋友可是出了名的。”楚甜翘起二郎腿,“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的。”   童濛虽然不知道这座写字楼的老板是谁,但黄金地段的这块地皮的价格,可想而知男人的身价不菲。   楚甜说:“对了童濛,刚才这单算你的,我看你做的不错,这月有提成。”   “谢谢楚姐,但刘姐要是有意见怎么办?”童濛做这份兼职,没想过赚多少钱,只是想减轻点童建冬的生活压力。   楚甜说:“没事的,这单算在我头上,月底发工资我给你汇卡上。”   童濛在心底算了算,这样的话,多了一笔钱,可以给家里添置些新东西,那几件旧电器可以换了、可以给爸爸买件新外套了,可以给妈妈买她最喜欢吃的凤梨酥了,还有她最爱的百合花......   “楚姐,真的很谢谢你。”   “当初店开业找不到营业员时,楚沁把你介绍给我,我第一眼就认为你是个可靠的女孩子。开业那会生意淡,其他人总是找借口请假,只有你在踏实的做事情,我之所以把备用钥匙交给你保管,是因为我看中你做事认真。这次的单子你不必谢我,本该属于你,至于提成,你只是拿了你应该拿的。”   ......   临下班前,童濛给童建冬打电话,说晚上会回来,需要带水果或者做饭要用的菜。童建冬说全都买过了,让她直接回来就好。   上班的地方离童家五站路,下车后步行一站路,童濛在附近的水果超市买了点水果才往回走。童濛看见楼下停了辆白色的汽车,心想指不定谁家买了新车,走到楼梯口,迎面撞着一个人,忙着对人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   那人看到是她,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水果袋,“不走吗?”   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,童濛跟着他,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脚上,“周......老师,你怎么会在我家?”   周暮平在童家窗户口浇童建冬的几盆花,放下喷壶时,看到童濛回来,便对童建冬说出门买盒烟。他一步跨两个台阶,老式小区里的电线老化,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在他脸上,他看了眼身后的人,“好长时间没来,就过来坐坐,你爸非得留我吃饭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快走几步与他平行。   这么多年过去,童濛一直记得他身上淡淡地香味,还有他笑起来脸上的酒窝。他那时的头发比毛寸长点,比花美男的头发又稍微短点,发际线也没有现在这么高,不过现如今的他五官更加立体。   那刻不安的心开始跳动......   童建冬已将做好的饭菜摆在餐桌上,童濛放下包去洗手,再出来时,看见窗台上的那盆建兰开花,素雅淡白色的花朵,她走过去低头嗅了嗅,“爸,它什么时候开花的?”   “上次你走后的第二天就开花了。”童建冬听到童濛说话从厨房出来,又招呼周暮平坐,手扶着椅背,“快过来吃饭。”   童濛替每个人盛饭,先是周暮平,他说了声谢谢。   吃到一半,周暮平像想到了什么,将筷子搁置在碗上,“你双休日在哪里兼职?”   童濛咬着筷子,“宿舍同学表姐的店,做婚纱的,老板人挺好的。”   “别影响你专业和学习。”周暮平以长者的口吻说,“该考的证也别落下,明白吗?”   童濛说:“现在就剩英语四级没过。”   童建冬不知道周暮平是童濛学校的老师,开玩笑说:“暮平现在说话像个老师了,说实话那年给濛濛我其实挺不放心的,结果高二濛濛的成绩突飞猛进,也懂事了,我和她妈十分感谢你。后来你去上学,一直找不到机会表示感谢,眼下这顿饭说不上盛宴,但真的谢谢你。”   童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吭声,不知怎么,特想哭......假如她能早懂事一点就好了,假如她是个乖乖女就好了,假如......哪有那么多假如呢?她抬头对童建冬说:“爸,周老师现在我们学校教书。”   童建冬一听就更高兴了,嘱咐周暮平,“多吃菜,以后有空就常来家里坐坐,平时家里也没人怪冷清的,人一多才像个家。”   “爸,吃饭。”童濛不停地给童建冬夹菜。   吃完饭,童濛收拾碗筷,周暮平打下手,她接过他手中的碗筷,“我洗碗,你陪我爸聊会天吧!”他转身,她又喊住他,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有太多问题想问她,犹豫半天不知从何开口,听到她说谢谢,不明白是谢谢他的不追问,还是谢谢他陪童建冬聊天,又或是另有其它。他抬起手腕看时间,童濛以为他有事情要处理,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,“没时间的话就算了,没关系的。”   “嗯?”他看着她不自然的表情,想到多年前这个小姑娘在这一片算得上是“小霸王”,有什么就说出来绝不藏在心里。   “周老师......”   周暮平弯腰,手撑在她的肩膀,“这里没外人,还要用这个称呼吗?”   童濛没敢抬头,手指揪着围裙前口袋的线头,“小叔......” ☆、第 6 章   洗碗池里的碗筷摆放的杂乱无章,水龙头唰唰的水声,令童濛心烦,木偶般的洗了碗筷,用抹布擦干台子上的水渍。   周暮平陪童建冬在客厅里看电视,童濛从厨房里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,偷偷地看了眼童建冬和周暮平,两人的兴趣显然不在电视上,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,中国上下五千年、国内外形势、媒体的优略势......   童建冬退休以后,在家里养花草练太极,闲来无事翻翻早些年的俄国小说和古书集,不过最近这段时间,他对某档纪实揭秘的节目特别感兴趣,当然童濛不知道。   童濛给两人添满了茶水,坐在旁边听两人的谈话内容。  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,童濛早上起得早,白天又一直忙,这会儿困的眼皮打架,只好右手撑头,假寐......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。她好像做了一个关于童年的梦,她在公园里玩耍,空地上种满了玉兰,玉兰开出奶白色的花。对面走来一对母女,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,女孩扎着小辫子,女孩走到她身边,蹲下捡落下的玉兰花瓣交给女人。她看不清楚女人的脸,女孩叫了声妈妈,她也跟着叫了声妈妈。   童建冬摇醒童濛,童濛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傻傻地看着童建冬,“对不起,我睡着了。”   “困了就回房间睡,别硬撑了。”   周暮平见此便说:“叔叔,时间不早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   童建冬意犹未尽,但真的不早了。   周暮平前脚踏出房门,童濛跟上来,“我送你。”  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,周暮平在车前停下,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,车灯闪了下,他转过身看见童濛站在楼梯口,路灯下穿着白色毛衣,手缩在衣袖里,瘦小的人让他生出保护欲。   童濛冷得想跺脚,祈祷他快点上车,自己就可以回去了,可无奈他似乎没有立刻要走的打算。   周暮平几步走到她身边,在她毫无反应的情况下,拉着她将她塞进车里。童濛挣扎未果,只好顺从他。   关上车门,周暮平发动车,他不急着走,只是看着她冷,心像被针轻轻地扎了那么一下。她就在身边,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?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烟含在嘴里,翻遍了口袋却找不到打火机,又把烟拿在手里。   童濛察觉到气氛的尴尬,试着打破僵局,“车外形看着不错,新买的?”   “本来不想买,家里人非让买。”   “有辆车上班方便。”   “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,就痛快的答应了。”他笑,“后来发现真正堵车时,还是公交车好。以前经常挤公交车,却也从来没觉得它好。”   “各有各的好。自己的车方便,想去哪里随时可以去,也比较稳当。公交车一个猛刹车,稍微不注意就会磕着碰着。”   “你呢?磕着碰着过吗?”   “我还好。”   沉默了良久,周暮平打开广播,一脚踩下油门。   童濛没坐稳,惯性使身体超前倾,幅度不是很大,这一晃,她看见了藏着的打火机,想到他刚才怎么找也没找着,摸到打火机放在挡风玻璃后面。她看到车开出小区,他还没有停车的打算,瞄了眼左边的人,低头说话,“我要下车。”   “我一会儿送你回来。”   “太晚了,我爸会担心。”   “打电话说我有事要你帮忙。”周暮平调小广播,而后看着她,她迟迟没有动作,他又问,“没带手机?”   童濛嗯了声。   “用我的。”   童濛看着他两个手机,不知该用哪个,听见他说小的。她拿过手机轻触屏幕,“有密码?”   “1209。”周暮平告诉她密码后,继续说,“没有什么特殊含义,我家门牌号而已。”   童濛打家里座机,响了两声,童建冬接了电话,她说明了详细原因,再三保证会在十二点之前回家。   结束通话,童濛扭头看窗外,她第一次从心里觉得市区的夜景美,车里男主播的声音像清泉流过她心间,她沉迷在声音里,突然节目插播了广告,广告的风格和节目风格天壤之别,她觉得挺滑稽,笑了笑。   车停在一家地下车场,童濛下车抱着双臂,还是冷,原地跳了几下,才觉得身上暖和了点,感觉身后有人贴过来,她怔住不敢动。身后被披上厚呢子大衣,她一低头,就闻到那味道。   “先穿着,虽然不是特别好看。”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“明天晴天过生日,下午说让我带蛋糕。”   童濛一惊,她竟然把周晴天的生日忘了,糟了,礼物没准备,电话也没打,指不定周晴天该怎么责备自己。  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,童濛跟在周暮平后面,不敢跟太近,也不敢离太远。过马路的时候,周暮平等她跟上来才走,到了那边,她说,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走出两步,“走吧!蛋糕店快关门了。”   童濛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,出奇的宽大,她只得裹紧衣服,好让风吹不进来,那样也不会太冷。   蛋糕店里只有两个营业员,周暮平推门进去,两个人立刻迎上来,周暮平没有先挑选蛋糕,而是胳膊支着门等童濛进来,童濛手缩在衣袖跑进来,两人看到童濛身上的衣服,心里顿时明白了。   童濛看着柜子里的各种蛋糕,味觉被刺激到,吞口水。这不能怪她,她记得在《时间简史》里有这么一篇,说是由于人类在远古时代缺乏食物,而甜食能提供较大的热量,所以现在人类对高热量的东西情有独钟,明知道吃甜食会发胖会得糖尿病,但是却无法拒绝。   周暮平挑好蛋糕,叫来营业员,“我要这个粉色的。”又指了指童濛的方向,“她看的那个也要,谢谢!”   结账时,周暮平看向童濛,“钱包在大衣内侧口袋。”   童濛照他说的取出钱包,营业员在她身后说,“您好,你要的蛋糕包好了。”   “谢谢!”童濛回头看见营业员手里拿着两个蛋糕,“为什么是两个?”   “你可以带回去吃。”周暮平结完账把钱包又给她,接过蛋糕,“放回原位。”   钱包有他手心的余温。   周暮平送她到童家楼下,见她上楼,点烟含在口中,深深地吸了口,一根烟燃尽,他拨通电话,“蛋糕给你买了,明天上午送过去。买过了,那明天吃双份。”   童濛回到家,童建冬已经睡了,客厅里为她留了盏落地灯。她找到手机,五个未接来电,她猜得没错,全是周晴天。犹豫要不要打过去,周晴天又打过来。   “我刚才出门没带手机,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。”童濛歉疚地说。   “明天我生日。”周晴天哀怨地说。   “我知道。”童濛把手机远离耳朵,屏幕显示十一点五十分,“我陪你说十分钟话,我是今年第一个给你说生日快乐的人。”   “同盟会,你感动的我只想哭。”   童濛摸着光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“过生日就要开心,知道吗?”   “明天我生日你来吗?”   “我明天上班,到学校再请你吃大餐。”   “我明天带蛋糕带去学校,和你们宿舍那几人分着吃,顺便也给你省点钱。”   “小看我了是不是?和你吃饭的钱我出得起。”   “不是。”周晴天欲哭无泪,“我开玩笑让小叔买蛋糕,没想到他真的买了,我以前让他给我买个阿尔卑斯,他都不答应,在我们家,我最不敢得罪的就是他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是构思出问题还是哪里出问题了?点击量好少。 如果喜欢这个故事可以收藏,微博定时会送明信片和DIY的小玩意,喜欢的可以关注一下,谢谢!! ☆、第 7 章   周末下午店里零零星星来了几个客人,看得出来不是成心买,楚甜便让童濛回去休息。   这几天天气不错,中午温度大概在27、8度左右,就是晚上温差较大。童濛走出商场,发现路边绿化带里的玉兰树梢冒出了白色的花骨朵,想起昨天那个简短的梦,朝公交车站走去。   车上人非常拥挤,童濛好不容易挤到前门口,听到司机说,“闺女,上不来坐下一辆吧!下一辆人少点。”她只好退回去。下一辆车过来时,人和上一辆差不了多少,但下车的人多,她成功挤上了车。在车上听音乐几乎成了一种习惯,童濛把双肩包背到胸前防小偷,插上耳机,准备按播放键,听到有人叫她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没有太在意,直到身边的女孩拍她的肩膀,她错愕地看着女孩,“你好,我们认识吗?”   女孩摇了摇手,“我只是个传话的,后边有帅哥找你。”   童濛看过去,追溯到最初的传话人,中间隔着几个人头,两人对视了几秒,“韩北儒……”几个人主动让出空隙,刚才拍她肩膀的女孩说:“美女,你男朋友给你占座位了,你不过去吗?”   童濛想解释说她和韩北儒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,韩北儒已经站起来示意她过去,顿时她成了全车乘客的焦点。   “谢谢!”童濛坐下后紧抱着双肩包。   韩北儒扶了扶肩上的背包,轻声说,“不客气,任何人面对老弱病残幼都会让座,更何况我是一五好青年呢?”   旁边的人一听“噗呲”笑了,称赞道:“这小伙子有前途。”   童濛无语。韩北儒接着说,“你算儿童。”他铁定心逗她开心,他第一次在学校里遇见她,就对她念念不忘。   她想起楚沁说卫怡的话,指关节蹭了蹭鼻子,“大龄儿童?”   “算是。”韩北儒肯定她的回答,这时候车猛地一刹车,他脚下一踉跄,她眼急手快的拽住他衣襟,“小心。”   以韩北儒的身体素质压根也不会碰着哪儿,却因她的一句提醒心里乐开了花。十字路口红灯,他看着路口东南角巨大的电子屏幕,屏幕滚动播放广告,其中不乏一些字画之类的东西,作者是在当地文化圈较为出名的人,他平时对这些东西说不上喜欢,但也不讨厌。   童濛眼睛盯着电子屏幕上的画,她很喜欢那幅《空谷幽兰》,静而幽,像极了周暮平。   童濛经过上次在选修课的“一战成名”,打开水、去商店、去食堂都有人和她打招呼。韩北儒送童檬到宿舍楼下,自然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。   “今天谢谢你,我先上去了。”语毕童濛欲上楼。   韩北儒见她要走,还是把心中的想说说出来,“等一下,我有事想让你帮忙。”   “我?”童濛不确定地指着自己,“我能帮你什么忙?”   “是这样的,我准备下半年考编辑出版证,可现在我还不知道要买那种教材好,你能给我点建议吗?”韩北儒怕她拒绝,又补充说,“你们新闻学院好歹沾边,不像我这种外行。”  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都懂,只是童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考这种证书,他们历史学院的学生,读研、考博是种出路,去中学教书也是种出路。“我问一下我们班的人,过几天给你答复,你看行吗?”   “行。我周四去图书馆,麻烦你推荐几本基础的教材给我,我先自学了解一下,不至于到时候‘老虎吃天——无处下爪’。”   “好。”   “那……周四见。”跑了,韩北儒的身影消失在建筑拐角。   她什么时候答应周四见了??   宿舍卫怡的床铺空了,赵冉冉躲在被窝里看电影,不时发出笑声、花痴声,童濛试着掀开赵冉冉的被子,“你一个人?”   “嗯!”赵冉冉说,“我宅啊!再说你回来宿舍没人不是显得更冷清吗?还好我心疼你,和你作伴。”   “给自己的懒又找理由。”童濛说,“告诉你件事,你比开学又胖了。”   赵冉冉一听立刻坐起来,摸到自己肚子的肉,“真的胖了?哎!早知道我昨天晚上不吃蛋挞方便面火腿肠了。天呐!怎么办?”   童濛没理她,赵冉冉一年365天喊着减肥,360天都在吃,童濛十次有八次回到宿舍,赵冉冉不是正在吃就是在打开食品包装袋,三年时间成功的从98斤吃到118斤,从骨感变成了肉感。   “我去自习室了。”童濛从书架取出专业书,“要不要一起?”   赵冉冉摇头,“遥想当年小蛮腰,如今空留一身膘。”   童濛评价:“是俗了点,但字面意思通俗易懂,也合韵脚。”   从大二开始,宿舍四个人商量在自习室占位,四个人占一个座位,每人每周单独去自习室两次,这样就能保证每次来不至于找不到位子,这样的做法虽说不地道,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   自习室里静悄悄,童濛静下心做了两份英语卷子,对答案纠错,摘抄错题解释和重点语法的运用,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。  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,童濛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,她接通电话,“晴天,你来学校了?”   “我在你们宿舍,赵冉冉同学很生气呀!”周晴天在童濛宿舍和赵冉冉玩五子棋,几个回合下来,赵冉冉败下阵来,嘟囔不玩了。   赵冉冉一脸懵的看周晴天,口语:“我什么时候生气了。”   周晴天捂着话筒,“逗她呢!”   童濛边接电话边整理卷子,站起来轻轻地挪开凳子,出了自习室才恢复正常音量,“你又惹她了?”   “没有,你多长时间回来?”   “五分钟。”   几天不见,周晴天看到童濛回来,噘嘴道:“亲人!”   童濛放下手中的东西,“生日快乐!祝你永远十八岁。”   赵冉冉:“靠,你生日为什么不提前说?”说着从床上拿起外套,“等我,我给你买生日礼物。”   周晴天拉住赵冉冉,“买什么呀!都是自己人,楚沁回来咱们吃蛋糕。”   “你们怎么这样啊?”赵冉冉说。   童濛递给周晴天水,自己的那杯刚抿了一小口,随口问:“我们怎么样啊?你委屈了?”   谁知赵冉冉特憋屈地说:“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减肥,这下好了,在胖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。”   周晴天啧啧道,“谁说胖子没有春天,你看人杨贵妃,照样闭月羞花。你不胖,只是瘦的别致而已,你现在的样子……”她眼皮动了动,“我见犹怜。”   “滚,那时唐朝以胖为美。”赵冉冉瞪了眼周晴天,“时代不一样了,审美角度不一样了。”   “你确定你能瘦到当年的状态?”   周晴天叹了口气,“好汉不提当年勇,要活在当下。”   童濛没忍不住了,这两开心果时刻能逗人开心。想到过不了几个月,她们要实习,又有点忧心和惆怅。她最近总是在想:是不是人学会习惯孤单和独立,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长大。   三人没等到楚沁,最后留了蛋糕给楚沁。   晚上十点多,童濛收到周晴天短信,“今天蛋糕吃的我想吐,半年内我都不会吃蛋糕了。”   童濛回复:“也算个特殊的生日,你活到八十岁应该都不会忘记。”   周晴天:……好吧!你赢了!!  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,外面起风了,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,童濛迷糊中听到门开了,同时也带来一股寒气,她朝被子里缩了缩,一夜无梦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因为最近有点忙,所以更新时间推后,日更不变。 ☆、第八章   周二上午,童濛在宿舍里玩某益智游戏,被赵冉冉看到,戏谑地称她为“八岁小孩”,她不解,“为什么?”   赵冉冉开了电脑,登录账号,“我们成年人玩这个。”   童濛凑过去,只见赵冉冉的手指不停地敲键盘、按鼠标,再回到自己电脑前:一大波僵尸正在袭来......她好像去年是去年才知道这个游戏,下载试着玩了几关,发现挺有意思的,闲时玩到通关,再注册新账号继续玩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,这个游戏就被视作小孩子玩的游戏。有时候想起来好像是昨天的事,偏偏已经过去很久了。   她关上电脑,拉凳子坐在阳台上,往事又浮上心头。   ......   俗话说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,同样的道理,到考试时才后悔平时没有用功。高一的童濛压根没怎么学习,虽说暑假周暮平给她补课,很多知识也理解的不透彻。高二她读文科,其他功课都不错,唯独除了数学,数学老师一说话,她的瞌睡虫就一定会来找她。   从周晴天口里得知周暮平的专业,她整天抱着历史课本,那些著名人物的画像,某个知识点所在页码位置,她记得一清二楚,她那么努力,只为了寒假和他多聊几句。   历史老师很喜欢她,有时候老师记不清楚的知识点问到她,她也会对答如流。很多人问她,为什么对这门课情有独钟,她的回答是兴趣爱好。   她的兴趣爱好是他,她喜欢听他说话,喜欢他表扬她。   高一的那帮“朋友”听说她的变化,在教室门口堵她,她躲了几天还是被逮个正着。她当时说你们别来找我了,那群人以为她在开玩笑,没放在心上。第三天放学,她捎话给那群人说在老地方见。   背上书包迈出校门,她长这么大,第一次觉得轻松,和那群人划清界限,此后她和他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书包里装着剪刀,她在那群人面前剪断头发,她被打了一巴掌,脸火辣辣地疼,嘴角咸咸地,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,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   半路上,突然想到万一父母问起怎么解释,于是她想了个办法,走到有减速带的地方,故意摔了跤。回到家里,童建冬看到她的样子,心凉了半截,童母取出医药箱里找到酒精为她消毒。   她笑嘻嘻地说:“妈,我没事,走路没看路摔了一跤。”   那时也是傻,被人打过和摔跤的痕迹怎么能一样呢?脸上明显的有手指印。童母知道她在撒谎,没点透,反而让童建冬出去买菜,童建冬刚出门,童母问:“还有那里伤着没?”   “膝盖蹭破了皮。”她鼻子一酸,“妈.......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学习,不惹你和爸生气,也不让你们担心。”   童母一把搂她在怀里,母女两沉默着流泪。   国庆节放假周暮平没回来,寒假也没回来,她想是不是他讨厌自己,才半年没回来。可他如果讨厌她,为什么要帮她补课,为什么她要求的他有求必应。   劳动节放假他没回来,暑假他亦没回来......高三开学,周晴天告诉她,“我小叔发邮件,让我问你声好。”   “还有其他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生怕好友看穿了她的心思。   “没啦!”周晴天给了她这么一个回答,可就是这么一个答案,让她高兴了很久。   ......   手机铃声将童濛从回忆里拉回来,她低头看屏幕的来电显示,心底默数三下,手指滑向通话的瞬间,那边突然挂了。她按下一长串号码,呼叫......   没几秒电话通了,“你好,周老师。”童濛朝赵冉冉那边看了眼,发现赵冉冉盯着她。   周暮平因为下午有几个同学过来,实在拗不过那几个人,没办法只好通知下午的课临时取消。他翻出童濛的号码,一条短信写了八分钟,还是没有发出去。同办公室的齐老师看他眉头紧锁,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事,讲道理开导他。   办公室剩周暮平一个,他最终决定打电话给她,第一遍没人接听,正准备打第二遍时,她打过来。   “你通知上课的同学,下午的课临时取消,具体时间另行通知。”他说完又补充道,“你们也可以确定好上课时间,到时候告知我。”   童濛说:“好!”   赵冉冉从听到童濛那声周老师开始,两眼放光,紧挨着童濛也听到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,周暮平说一句话,赵冉冉用嘴型对童濛比划:“‘周美人’?”   “童濛......”周暮平突然叫她的名字,她一愣,赵冉冉也愣了。   “周老师,您还有其他的事情吗?没有的话我去通知同学了。”也没等他说话,童濛急急忙忙的挂了电话。她在微信群里发了通知,@ 所有人,很多人回复说收到了。她又说:请大家相互告知,如果大家想上这周的课,确定下时间,我好和周老师联系。   “没想到‘周美人’的不光长得帅,连声音都好听。”冷不丁从背后冒出赵冉冉的声音,吓得童濛一哆嗦,她以为赵冉冉去玩游戏了。   “你报了那门选修课?”童濛试图讲话题转移。   “我啊!食品文化与鉴赏。”赵冉冉说着不好意思低下头。   果然是吃货本质。赵冉冉刚来学校和她高中同学打电话,叫对方名字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“我们学校食堂饭超级好吃,你来我们学校我请你们吃食堂。”   “童濛,你怎么有‘周美人’电话号码?”赵冉冉突然问,童濛转移话题这招失败了。   童濛坐在凳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,与赵冉冉面对面,“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周老师给的,已不是什么秘密。”   赵冉冉手背在身后,走了几步突然回头,故作老成,“我觉得......”   “什么......”童濛心一紧。   “我觉得你应该把‘周美人’的号码熟记于心,这样就算以后手机丢了,你先想到的肯定是他。再说,以‘周美人’的人气,捡到你手机的人岂不赚大发了?”   童濛没有将赵冉冉的话放在心上,她电话里的重要联系人,每一个号码她都铭记于心。   赵冉冉小碎步走到她身边,蹲下身子,“我的主意不错吧!”   童濛板着严肃脸:“是不错。”   “我给你个机会谢我?”赵冉冉不正经地说,“要不要答应我?”   童濛对面是赵冉冉的电脑,她盯电脑上的游戏,上面的动漫人物打打杀杀,“我考虑一下。”   “下次选修课带我一起。”赵冉冉会了意,说,“我可以把我游戏小号给你,并且保证教你学会这个游戏。”   “成交。”童濛眼珠子转了几下,“谢谢。”   宿舍门“嘭”地被人踢开,楚沁进来连门也没关,她看见赵冉冉桌上的水,也没打招呼就倒进自己水杯,然后一口喝下,喝完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,“我分手了心情不好,你们这两天别惹我,我怕我情绪影响到你们的心情。”   童濛和赵冉冉各玩各的,真的没人理会楚沁。   过了大概十分钟,楚沁兴许是憋不住,终于哭出声来......   赵冉冉翻箱倒柜找了几袋零食放在楚沁桌上,“我只有这么多了,全部给你,你哭够了就吃点东西,别饿坏了。”   童濛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,“那天上专业课你没在,这是老师划得重点,你有空记一下。”她说完将笔记本放到楚沁手边,“还有啊!那个......这星期周老师的选修课时间改了,你如果愿意的话,可以和我一起去上课。”   赵冉冉长大了嘴,为什么她用小号换来的机会,到楚沁那里,一点劲没费就得到了,果然人和人有差异。 ☆、第 九章   确定了上课时间,童濛发短信给周暮平,半个小时后,收到回信。   周四下午,童濛把答应韩北儒的事忘记了,卫怡也来宿舍,四人在一起聊天,不知谁先提起关于下半年实习的话题,聊着聊着就有扯远了……说到当下新闻媒体的形势、网络媒体的走向。别看这群人平时嘻嘻哈哈,一提到涉及专业的东西,个个跟猴精似的。   敲门声传来时,四个人商量着到底谁去开门?   卫怡说:“我不常回来,这种事当然是你们来了。”   楚沁说:“我失恋导致身心疲惫,你们会心疼我的对吗?”   剩下赵冉冉和童濛,赵冉冉苦思冥想后,说,“我大姨妈来了,你们懂得。”   门外人从门框上的玻璃看到宿舍灯亮,却等不到开门的人,直接在楼道里喊:“童濛,韩北儒在楼下等你。”   声音响亮,整个楼道可以听见……   童濛嗖地爬到上铺,从床上找到手机,果然有未接来电。她隔着门说,“同学谢谢你!我知道了。”说完抓起手包走了,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,这是什么情况?被韩北儒的诚心感动了?   赵冉冉悠悠地说,“春天万物复苏,姹紫嫣红开遍,又到了动物□□的季节……你看,那头雄狮子……”楚沁一巴掌拍在赵冉冉后脑袋,“看你个大头鬼!”   赵冉冉:“……我不和失恋的人计较。”   童濛从楼道里走过,不少宿舍门半开,她能察觉到从每个宿舍里望出来的目光。她加快脚步,小跑到楼下。   韩北儒看到她下楼,散步并两步迎上去,“不着急,我下午没课,时间很充足。”   “不好意思,我手机放静音,所以没听见。”童濛歉疚地说。   “没关系,我们走吧!”   两人走在学校里,引来无数人的目光,也有路人窃窃私语地议论他们的关系。童濛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韩北儒提出的要求,事实上她好像并没有答应什么。她承认从知道韩北儒对自己的心思后,她有过私心,甚至想过如果毕业了,他还喜欢她,她会和他交往。从各方面来看,韩北儒是个不错的人。她千算万算,以为在她的世界里不可能出现的人,这时候回来了。   路过学校修建的人工湖,微风吹得湖面一层层起涟漪,童濛随手将垂下的头发放到耳后,眼睛四处乱看。   韩北儒看出她的不自然,找话说,“你英语四级准备的怎么样?”   “应该没问题,今年肯定能过。”   “进考场前记得吃饭。”韩北儒侧眸看她,“不要像去年那样。”   ……   去年冬天四级考试,童濛匆忙赶到考场,听力刚开始,她按照准考证号找到对应的位置,听到一半头有点晕,没放在心上,估计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。一个小时后,童濛觉得体力不支,连举手向监考老师打报告的力气都没了,头晕……   后排的男生发现了她不对劲,告知监考老师,老师问她哪里不舒服,她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。   再醒来是在校医务室,她恍惚记起来自己是在考场,在考场晕倒,够丢人的。不就是个四级吗?至于吗?   韩北儒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,赶到医务室,见她脸色苍白,安慰了她几句。出门询问医务室老师,得到的回答是:低血糖。韩北儒在那段时间里,买了很多零食给赵冉冉,赵冉冉自然明白韩北儒的意思,当然这些童濛不知道。   韩北儒做了很多事情,童濛不知道,就如同童濛做了很多事情,周暮平不知道一样。   ……   到了图书馆,韩北儒在童濛身后,童濛仔细观察书架上的每本书,一会半蹲着、一会儿踮起脚。不一会儿功夫,韩北儒怀里抱着她选好的几本书。   童濛自己也选了几本,她低声说,“我们找个座位,在这几本里面在选出三本借回去。”   “好。”韩北儒点头允诺。   图书馆里静的只剩下翻纸张的声音,童濛认真看书目录、小节,韩北儒的心思全在对面的人身上,他清楚的明白她帮忙,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。对于他来说,与她做朋友,是世界上最近而又最遥远的距离。   三十分钟后,童濛起身去卫生间。   从卫生间出来,被书架上白纸黑字所吸引,她走到这排书架前,翻出本人物传记。她平时对传记类的书籍不感兴趣,主要是这类书因为夹杂太多的作者的主观感情。但这次不一样,她看到背面的出版书局和推荐语。   旁边有两人小声讲话:“‘周美人’周六在省图有讲座,你想去吗?”   “真的?”   “千真万确,但听说只针对部分历史学院的学生和社会人士。”   童濛将这些话尽收耳里,低头看书,她看书速度本来就快,就这样翻到二十多页,突然意识到韩北儒有可能会找她,手指夹着看到的地方合上。   书被人从她手中抽走,她抬头。他背后是宽大的透明玻璃窗,窗外是一大片绿植,更远处是学校的小喷泉。   “这是那年导师逼着写的推荐语。”周暮平第一次来学校图书馆,由于不熟悉布局,单单找地方浪费了不少时间,“当时作者送我的样书我都丢了,没想到校图书馆有这本书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我看了一点点。”   “一个人?”   “不是,和朋友一起。”   “男朋友?”   童濛咬着唇角不说话,周暮平在等她回答。   “你在这里啊!我以为你……”韩北儒等不到童濛,给旁边的同学打招呼,让帮忙留意座位,自己找童濛。每一个书架,他都很认真的找,直到看到她的位置,然而看到周暮平的瞬间,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,“周老师,您也借书?”   周暮平对韩北儒印象不错,随即点头道:“过来转转,顺带借几本书回去。”   韩北儒想起来件事,说:“周老师,您周六的讲座我能去吗?”   “可以啊!”周暮平温和的回答。   童濛适时的说了句:“周老师您先忙,我们不打扰了。”说完转身离去,韩北儒朝周暮平挥了挥手,也跟着走了。   下午六点,图书馆关门,韩北儒最终决定借四本书,童濛觉得来图书馆一趟,好歹也要带几本。在门口办理借书手续,童濛找遍书包也没找到借书卡。   韩北儒过意不去,把借书卡给童濛,“你先借吧!我明天借张卡再来。”   童濛没接卡,反而把书放到一边,“老师不好意思,我没带卡,这几本我先不……”   “用这个。”低沉的嗓音,修长的双手递过张卡,办理借书手续的老师从电脑前抬头,“按规定不允许……”发现时周暮平,伸手接过借书卡,为童濛办理借书手续。   童濛呆掉了……   周暮平将扫过条形码的书放到她书包,叮嘱道:“记得按时还书,如果逾期,自己交罚款,别影响我书卡的信誉,明白吗?”   后面排队的人也呆了,没想到“周美人”是这样的周老师?看着冷漠不近人情,其实挺热心的。   童濛出了图书馆才回过神来,在韩北儒惊讶的目光下,她快步追上周暮平,深深地鞠躬,“周老师,谢谢您!”   周暮平插在裤兜里的手攥成拳,毫无表情地说:“不客气。”   “周老师,再见!”   回去的路上,韩北儒问:“你觉得周老师这个人怎样?”   “挺好的。”   “我也觉得是。”韩北儒丝毫没发现童濛的情绪不稳,自顾地说,“我第一次见有老师帮学生借书。”   “韩北儒,明天的选修课你不用帮我占位了。”说完童濛跑着走开与韩北儒拉开距离。 ☆、第 10 章   周五早上,童濛接到楚甜的电话,说自己要出差去上海,刘姐去婚礼现场跟妆,店里没人,有个顾客又要试婚纱,请她过去看看。   童濛支支吾吾地说下午四点有课,在这之前要赶回来。   楚甜想了会说,我保证不耽误你上课,刘姐那边估计下午两点能完,三点之前绝对能回店里,你和刘姐交接好就可以走。   挂了电话,童濛背好书包,确认没有落东西。   赵冉冉从卫生间里出来,见她整装待发,“你和楚沁都赴约了,我怎么办啊?”   “我去趟市区,店里有事。”   “带上我呗!”赵冉冉死皮赖脸的缠着童濛,“你看我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,你得刺激刺激我,我才有动力。”   “......赵冉冉你脑子坏了?”童濛说,“还有我呢!”   “你有韩北儒。”赵冉冉反驳。   “我和韩北儒没关系。”   “关键是看你想不想和韩北儒有关系,想的话分分钟的事。”   “......”   赵冉冉用尽了浑身解数,童濛答应带赵冉冉一起,但其中的利害关系童濛事先也告诉赵冉冉。刷卡上车,赵冉冉从出宿舍门到车站一直唧唧咋咋,一刻不消停。   童濛在车厢后排找到位置刚坐下,前门刚关上又开了,从前门上来的人对司机说了声谢谢,径直朝后走去,到台阶附近弯腰,再起来时手里多了东西。   公交卡不是实名制,一般情况下很难物归原主。好在车上人不多,周暮平将卡夹在食指和中指间,“哪位朋友丢了公交卡?”   童濛下意识地手伸进口袋,再抬头看到周暮平举到半空的手,糟了,那张卡是她的。她碰了下赵冉冉的胳膊,“我的。”   “什么?”赵冉冉的分贝有点高。   “我说周老师手里是我的卡,可能不小心掉了。”童濛压低声音在赵冉冉耳边说。   “你说你怎么活到现在的。”赵冉冉唉了声,举手示意,“周老师,您捡到的卡是我的。”   周暮平寻找声音的源头,信步走过去将卡还给说话的人,“没开玩笑吧!”侧眼发现里坐的人一直低着头,“你朋友?”   赵冉冉啊了声应答,“周老师,我叫赵冉冉,新闻学院的学生,我特想听您的选修课,可您的课太抢手了,没报上......”其实您的人也特抢手。赵冉冉突然站起来腾出空位,“周老师,您坐。”   周暮平摇了摇头,“不了,你坐。”说完又看了眼里坐的人,“你朋友好像不舒服?”   赵冉冉反应过来,关切的问童濛,“童濛,你怎么了?”   童濛想去买后悔药,她为什么要带赵冉冉,勉强地抬起头,“我没事。”   赵冉冉见童濛气色正常、脸色正常,放下心来和周暮平聊天,“周老师,其实公交卡不是我的,是童濛的。”   “嗯?”   “我就是帮童濛发声而已,她才是正主。”赵冉冉眨眼睛,“不信您问她,卡套封面的‘TZ’是什么意思?卡里有多少钱?”   童濛瞪赵冉冉,“你闭嘴,公共场合请勿喧哗。”   周暮平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动,“TZ”童周,她和他的姓氏。   ......   那天黄昏,周暮平讲完课准备回家,玄关处,童濛拉他的衣襟,“我饿了,能不能带我吃烧烤?你放心,我会把钱还给你的。”她手舞足蹈地描述,“我同学都说烧烤超级好吃。”说完舔了舔嘴唇,好像她已经过吃到了一样。   童建冬夫妇在饮食上很注意,不允许童濛吃烧烤类食物,她每次听同学说哪家烧烤如何好吃,就馋得流口水。下午童建冬夫妇不在家,她写卷子时就想无论如何,今年暑假一定要吃一次烧烤。   周暮平竖起手指在童濛眼前晃了晃,“不行。”   童濛拉着他的手,可怜兮兮地说:“小叔......周老师......周......”   软乎乎的手握着周暮平的手,他心软了,“只此一次,绝无下例。”   童濛高兴的原地转了一圈,整个人扑到周暮平怀里,“太好了,谢谢啊!周暮平。”然后蹦蹦跳跳的回房间换衣服。   有那么一瞬间,周暮平感觉心中有个东西被唤醒,具体他也说不上来,只是她抱住他的那刻,他感到热。他折回去从冰箱里取了瓶冷水,喝下后凉了很多。   童濛换好衣服出来,见周暮平在喝水,抢过他手里的水,送到嘴边......正要喝时,周暮平伸手阻止,“这是我喝过的,要喝水自己拿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腹议:周暮平你个小气鬼。   当晚童濛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烧烤,辣的过瘾、热的过瘾......   结果第二天早晨,童濛肚子疼,趴在床上哼哼唧唧。童母那天休假,三十分钟内童濛上了十次卫生间,童母问她是不是闹肚子,她不敢说。不早不晚周暮平打来电话,说今天身体不舒服,就不过来了。电话是童母接的,周暮平多嘴问童濛没事吧,童母说从早上到现在卧室卫生间两边来回跑。   下午童濛被送到医院挂点滴,童母取药时碰到周晴天,三言两语就明白了真相。童濛看到童母和周晴天一起回来,反正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,况且自己病着,只好坦白:“妈,我昨天吃了烧烤。”   周晴天咦了声,“我小叔也说他吃烧烤,所以......你们俩吃烧烤竟然瞒着我?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?”   “是我要吃的,小叔拗不过我才答应,他没事吧?”   周晴天捂嘴笑,“小叔也在那边挂盐水呢!那边......”   童濛顺着周晴天指的方向望过去,心里满是愧疚,“妈,我想......”   童母说:“去吧!好好给周老师赔个不是,以后千万不要这样闹了。”   “没想到你也阵亡了。”童濛坐到周暮平身边,“看着你身体不错,实际上也不怎么样。”   周暮平听到童濛的声音,睁开一只眼看她,没答话。   童母和周晴天并没有跟过来,童濛用脚踢他,“哎!这算不算同舟共济?革命友谊?”   周暮平不想理她,她又踢了他几下,他猜如果自己不说话,她会这么一直踢下去,于是嗯了声。   童濛眼珠子转的飞快,脑袋一个灵光,那只空手在他腿上写:“TZ。”   触碰感让周暮平一下子清醒过来,拿开她的手,压着嗓子问:“干什么?”   “你看啊!同舟共济前两个字拼音是‘TZ’,我姓童你姓周,我们的缩写也是‘TZ’,有没有觉得很神奇?”   周暮平说:“我困了,睡会儿觉,别吵我。”   说到底,是因为她的任性,才让他遭罪,她也不好再多说话。输液室里静悄悄的,此时的童濛也没有多少力气,闭着眼睡了。   周暮平到底体质好,三天后恢复正常。童濛这一病,引起痢疾、肠胃炎、结肠炎,半个月里,连梳头发的力气都没有,后来再有人说起烧烤,童濛的第一反应是:辣的过瘾,拉的厉害...... 作者有话要说:  最近迷上一部电视剧和一档综艺节目,主要是看小乔演、主要听小王唱,嘿嘿..... ☆、第 11 章   到店里二十分钟左右,预约试婚纱的过来,童濛陪同顾客,赵冉冉看到衣架上的一排排婚纱,少女心泛滥。   送走顾客,童濛整理衣架,赵冉冉盘腿坐在沙发上。平时话唠的人,现在终于安静下来,看来环境的影响力的确挺大。童濛在电脑里,找了首李建的歌播放,前奏过后,李建温润清丽的声音,干净的像一股清泉。   赵冉冉嘿嘿笑了两声,“好听......”   午饭是童濛在网上订的,两人吃完饭,窝在沙发里。   下午刘姐打电话说路上出了点意外,可能回店里会晚。眼看时间快到三点,童濛和赵冉冉商量,“我可能会耽误,你先回去,叫上楚沁和周晴天上课,再给我占个座位,不要太靠前,适中,明白吗?”   “我和你一起。”赵冉冉拍着胸脯说,“人在江湖混,靠的就是一个义字。”   童濛说:“那我给晴天和楚沁打电话。”   刘姐回来店里已经是三点半,童濛交接了后,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赶回学校。   童濛估计的没错,迟到了二十分钟,她和赵冉冉站在教室门外,到底是进还是溜?她记得周暮平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,想想以前他的行事风格......   赵冉冉不管那么多,敲了敲门,“报告!”   周暮平朝门外看了眼,示意离门口较近的同学开门,童濛只觉得手腕一紧,被赵冉冉牵着进了教室。   周暮平头也没抬,“请尽快找到座位。”   “谢谢周老师。”童濛说。   童濛在一群人里找周晴天,最后视线定在倒数第三排趴在桌上睡觉的人,能在周暮平课上睡着的人,也只有周晴天了。   童濛坐下,赵冉冉抱怨:“周晴天连占座位这种事也办不好。”   周晴天打了个喷嚏,整个教室听得格外清楚,小声嘟囔,“谁在骂我?害人睡觉都睡不安宁。”手捂嘴打哈欠,看到身边的童濛,“同盟会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   童濛做了“嘘”的手势,指了指讲台上的人,周晴天耸肩。   赵冉冉说,“你们能不开小会吗?楚沁呢?”   周晴天答道:“楚沁说家里有事。”   第一节课快结束时,周暮平调出电脑里的花名册,“同学们,现在开始点名。”   童濛摇醒了周晴天,“点名了。”   周晴天翻白眼,顺了顺自己的刘海,“上课前没点名,我还奇怪了,原来是留了一手。”   点到童濛名字,好巧不巧下课铃响了,童濛没听清楚,周暮平重复一遍,这边童濛才举手,答了一声到。赵冉冉趴在桌上看着周晴天,眼神里全是鄙夷,“周晴天你知不知道,多少人眼巴巴的盼着上‘周美人’的课,你倒好竟然在课上睡觉。”   周晴天笑,“周美人?谁给起的?”   童濛说:“广大同学。”   赵冉冉:“周晴天你公然浪费资源,让给我好了。”   周晴天:“想都别想,我就喜欢在周暮平的课上睡觉,气死你。”   赵冉冉扭头看童濛,“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   童濛快被憋出内伤了,她总不能到处对人说周暮平和周晴天的叔侄吧!那样的话,周晴天每天会被人烦死的。她摸赵冉冉的头,“乖啊!晴天就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   这一幕被坐在讲台上的周暮平看到,那时他也经常摸她的头,她的头发很柔软,像小动物的毛。每当这时她会反击说,周暮平我又不是你的宠物。他不得不承认,她长大了,从见面的那刻,他就知道了。   下半节课上到一半,童濛实在扛不住了,眼皮沉得要命,理智终于撑不下去,趴在桌上睡觉。周晴天推赵冉冉的胳膊,“看,童濛睡着了......”赵冉冉仰天长叹,美色在前也能睡觉的人,看来真的是没救了。   童濛不知道睡了多久,醒来时教室已经空了,胳膊麻、脖子酸,正想抱怨周晴天和赵冉冉怎么不叫醒她,收拾笔记本,正欲起身,听见身后传来声音:“醒了?”她心提到嗓子眼,人吓人吓死人......肩上有什么东西滑落,她侧眼,是他的外套,她捡起凳子上的外套,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接过外套,指尖碰到她的手指,她立即收回手。□□静了,安静到能听到白炽灯电流的声音,他没说话,她亦没有。   大约过了五分钟,周暮平将外套搭在胳膊上,到讲台上取电脑。童濛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,见周暮平没注意,撒腿就跑......   周暮平余光一直观察她的动作,在她以为万事大吉时,喊道:“童濛......”   童濛脚刚跨出教室门,又收回来,“周老师。”   周暮平平静地说:“一起吧!”   童濛愣了几秒,“周老师,我回宿舍。”   “不吃晚饭?”周暮平走下讲台,侧身经过她身边,她望着那张侧脸,鼻子一酸,眼泪含在眼眶,小步跟在他身后。去食堂的路上,不断有人和周暮平打招呼,童濛始终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距离,不敢靠太近,也不愿意离太远。他没回来以前,她指望着那点消息,觉得可以过一生;他回来以后,她可以得到更多他的消息,可又觉得此生太长。   童濛压根没注意脚下一块小石头,一不小心踢出去,好巧不巧,石头碰到周暮平的脚后跟,他回头看她,“有事?”   “没......有......”   ******   多年以前,童濛对于周暮平补课这件事,心怀不满,但混熟了之后,发觉周暮平其实人不错,除了有时候不太愿意和别人交流。每当这时,她就会采取一系列措施,比如用橡皮丢他、用瓜子扔他,而他会严厉的批评她。   几天后,童建冬弄了盆花,花盆表面铺着一层好看的鹅暖石,童濛偷偷把那层鹅暖石取出来放在抽屉。她同他说话,他只要敢不理她,她就丢出去一颗,当然她技术很棒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后来,花盆里没了石块,童濛也没了,周暮平倒是存了一小盒,她朝他要,他不给,两人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。   周暮平反应过来时,童濛已趴在自己胸膛,细声细语地说:“周暮平,你把我的鹅暖石还给我,我发誓以后绝不......用它扔你。”   夏天衣服薄,他猛地坐起来,童濛猝不及防地摔在地板上,痛的直咧咧,没说完的话也吞回去。他在卫生间洗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叹了口气。   接连几天,童濛出奇的听话,周暮平布置的每门功课都能做完,唯一不好的就是,不理他。带她吃最爱的冰淇淋,她走在他身后,在路边捡了块石头,朝他扔过去,不偏不倚砸到他的背,他笑了下,回头问她,“有事?”   童濛觉得手劲有点大,心虚的说:“没......有......”   周暮平哄她:“那天是我不好,不要生气了。”   “我后脑勺都肿了,你连问也不问,还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,你知不知道,这样会死人的。”童濛声泪俱下哭诉,“有你这样的人吗?我们学校的老师比你好多了,知不知道‘以人为本’?”   周暮平退到她身旁,大拇指摸掉她的眼泪,“是我不好,我道歉,请你原谅。”   后来童濛把这件事说给周晴天听,周晴天听后断言:你看到的绝对不是我小叔,估计是鬼魂附体了。   ******   周暮平等她追上来与自己平行,“想吃什么?”   “清淡点就好。”她低头说。   “你带路,我不认识地方。”他说,“没在学校附近吃过饭,是去食堂还是外面的小馆子?”   “食堂。”   到食堂后才发现,几家粥铺没开门,周暮平询问她的意见,“出去吃?”   童濛想了想,点头说好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今天早早更新......看点击量挺少,没关系,权当是写给自己看的。 ☆、第 12 章   学校旁边的小餐馆,这会儿生意特红火,童濛是这家店的常客,一进去就问老板有没有包厢,老板吩咐服务员带路。   包间里两人面对面而坐,其实童濛挺反感这种相处氛围,但是外面的学生太多,万一传出去,怕对他影响不好。童濛点了两份小菜一份粥,周暮平看都没看菜单,说:“和她一样就可以了。”   服务员走了后,周暮平看对面的人眼睛到处乱看,问道:“今天上午去市区了?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有急事。”   “是不是太累了?上课都能睡着了。”   童濛低头,平静地说,“周老师......这次是意外,绝对不会有下次了。”   “你......还想有下次?”周暮平好看的眉毛折了下,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,“下次你敢睡,我就点名提问你。”   童濛抬头看他,发现他那样看着自己,原先打好的腹稿也只好咽了回去,重新组织话语,“周......”她刚开口,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,她想说的话只能中断,接通电话,周晴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。   “你在哪儿?”   童濛起身走到墙角,面对着墙壁,“外面吃饭啊!怎么了?”   “没事,在教室找不到你,也没见你回宿舍,就问问。”周晴天说,“哎对了,今天上课没见你家韩北儒。”   童濛窘,扭头看了眼桌前的周暮平,捂着电话小声说,“你是不是当红娘上瘾了?麻烦你给赵冉冉介绍一个,饶了我行不行?”   周晴天哈哈大笑,“牵一桩姻缘胜造七级浮屠。”   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我读书少你别骗我。”童濛说,“我吃完饭就回去,挂了啊1   周暮平慢条斯理的撕开消毒餐具包装袋,见童濛过来,问道:“晴天?”   “是啊!”童濛笑了笑,“她还是老样子。”   “你好像变了?”周暮平放好筷子,“甚至......好像故意躲着我。”   “这样不好吗?”童濛反问,“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,在学校你是老师我是学生,私下里按辈分我也得喊你一声小叔。”   周暮平没回答,其实他也说不上好或者不好。以前不喜欢她叫他周暮平,一遍遍强调他是她小叔、是周老师,现在不喜欢她叫他小叔、叫周老师,一遍遍强调他是周暮平。她对于他的强调,一概不予理会。   童濛眼前是撕开薄塑料膜的消毒餐具,而周暮平在撕另一套,面无表情。   吃完饭,天色已经暗了,周暮平送童濛回学校。在学校停车场,童濛看着他将车开出来,欲转身离开。没想到车在她面前停下,他摇下车窗玻璃,“有话想对你说,你先上车,不会走太远。”   童濛没动,见此周暮平便催促她,“快点。”   “对不起,我还有事。”   周暮平想下车把她塞进车里,又意识到当下的环境,只好放弃。车驶出学校一站路,在路边停下,点了根烟......   童濛回到宿舍,没有洗漱,直接上床睡觉。   周六的讲座满座,当地媒体对这一盛况也进行了报道,周暮平被记者问到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,他说可以不回答吗,记者说当然可以。   转眼到了四月,愚人节那天,童濛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,对方说是她哥哥,童濛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   清明节学校放假,童濛早上在网上买了新的电饭煲,下午就回到家里,童建冬见童濛回来很意外,她解释说:“放三天假。”童建冬看了看台历,系围裙去厨房做饭。   三十分钟后,童濛下楼取快递,回到家里拆开,童建冬责怪她乱花钱,她打了个马虎眼混过去。   次日一大早,父女两人去了陵园,一路上气氛比较凝重,童母的去世对童家来说,无疑是重大打击,童濛一直不愿想起那段岁月,童建冬亦是如此。   每年清明节的天气阴雨连绵,今年似乎也不例外。来陵园扫墓的人个个面色沉重,带着对逝者的哀思,童濛从迈进陵园的第一步起,挽着童建冬的胳膊,童建冬侧眼看她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   中国的节日自古讲究团圆,童母去世后,父女俩不愿意过每个节日,家里也不摆放童母的照片,好像童母没有离开,她只是出了趟远门,过不久就会回来一样。可清明节这样的节日,父女两人又必须承认,童母已经离开了。   童濛伫立碑前许久,童建冬半蹲着,手指轻抚着墓碑不说话,但童濛知道父亲很难过。她别过脸忍住眼泪,不知为何,她想到一个词:老泪纵横。她看见旁边个小女孩,女孩身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,小女孩指着墓碑上问,“这是妈妈?”雨渐大,童濛只看到男人蹲下抱起小女孩,和小女孩说话,至于说了什么话,她没听清楚。   童濛撑开伞打在童建冬头顶,“爸,我们回去吧1   童建冬扶着腰站直,拧开随身携带的水杯,将杯中水呈“一”字型倒在墓碑前的地上,“这是你爱喝的蜂蜜柠檬水,我给你带来了,濛濛过几个月就要实习了,哎!你说你也真是的.....怎么也没拖个梦告诉我......”说到此处已泣不成声。   童濛鼻子一酸,眼泪跟着流出来,“爸,对不起......”   ******   高三那年寒假,童濛再也无法从周晴天处得知周暮平的任何消息,不是周晴天不告诉她,而是周晴天也不知道。   从国庆节假期到寒假前夕,童濛写了十几封信给周暮平,收不到回信,她就一直写一直写。少女的情怀是一首首朦胧的诗歌,她摘抄席慕蓉、舒婷的诗作为信的内容,她想肯定是因为他太忙了,才顾不上给回信。后来有次她和周晴天约定好一起出去玩,结果周晴天爽约,她提早回到家里,听到父母的谈话内容。   曾经她以为她拥有全世界,可看来似乎是上天和她的开得一个玩笑。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,傍晚时分童母敲门叫她吃晚饭,她说自己没胃口,童母也就不再强求。   隔天早上,她在童母房间抽屉里翻出退回的信件,确定无疑是自己写给周暮平的信,拔腿就跑。气喘吁吁地来到周家,向周晴天索要周暮平的邮箱号,周晴天在纸上写了一连串字母给她,她在附近的网吧里写了人生第一封电子邮件。她打字很慢,一个字一个词都要仔细斟酌。   童濛收到周暮平回复的邮件是在三天后,她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掐着虎口,几分钟后终于相信这是来自周暮平的邮件,邮件里说他在内蒙考察......末尾的署名:周暮平(TZ)。   她掩嘴偷笑......没敢说她写过信给他。   那天晚上,童濛兴高采烈地回到家,打开电视机,看到这么一条消息:内蒙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大雪。她拿起客厅的电话,按下一长串数字,忙音......她趁童建冬夫妇睡着从家里溜出来,只留下一张纸条。   在火车票买了去内蒙的票。因为天气原因多趟列车晚点,原本凌晨一点的车晚点了整整五个小时,候车大厅的人黑压压一片,更有人骂骂咧咧。她没有多余的行李,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角落,手腕上电子手表设定了闹钟,只要火车准时到站,她就可以去找他。   凌晨五点童建冬找到她,她以为童建冬会责怪她,毕竟她以前再怎么胡闹,也没有这次来的过分。只是她没料到童建冬带她去医院,去见童母最后一面。   病床上的童母紧闭双眼,她犹豫了半响,握着童母的手,“妈......”   童建冬瘫坐在旁边,抬头望着天花板,“童濛,我当年就说不该捡你,你妈不听,非说到底是一条命,我没想到我养了条狼......我们夫妻俩上辈子做什么孽了,没有自己的孩子,养了你没指望你成器,就盼着......盼着老了有个寄托,可你从来没让我们省过心......你大晚上留下张纸条,你妈连夜出门找你,人没有找到,自己却进了医院。童濛,你扪心自问,我们夫妻俩对你怎么样?”   童母有心脏病史,死在了那年冬天。童濛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,也是在那年开始慢慢想起。那年冬天,内蒙的雪一连下了三天,她没有去找周暮平,但她每时每刻都在替他祈祷。   只要能平安无事的活着,见不见得到都无所谓了。   童母下葬的那天,童濛将写给周暮平的那些信全部偷偷烧了,她不能再让童建冬伤心难过了。关于那个冬天的事,童建冬一直以为童濛是去找亲生母亲,没有考虑早恋那方面。   高考结束,童濛的成绩不够历史学院的录分线,就转而选了新闻专业。她从来没有放弃靠近他,然现实如同一道墙横在那里,由不得她。   她煎熬的内心,无人知更无人懂,她努力靠近他一寸,内心便多一分愧疚。   开学后一周,宿舍几个人混熟了,开始说起来自己的初恋,童濛说起这段曾经,湿了眼眶。童母已入黄土数年,周暮平亦失去联络数年,他的电话号码、邮箱号像个条形印章印在她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...... 作者有话要说:  恢复更新...... ☆、第 13 章   清明节过完的第一周,童濛在赵冉冉的“悉心教导”下,已经成功的学会了游戏的基本攻略,这几天痴迷于此,于是连着逃了几节专业课。周暮平的选修课,童濛其实也不想去,可一想到她和他之间的交集过了这个学期,大概也止步于此了,最后还是决定去上课。   教室的盛况不用多说,童濛没能在教室找到周晴天,自己找了隐蔽的位子坐下,掏出手机发短信给周晴天。  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,“童濛,这儿有人吗?”   童濛觉得声音有些熟悉,抬起头发现是韩北儒,自从上次从图书馆回来,她对韩北儒说了不要占位的事之后,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,更没有各种在各种“巧合”下遇见。她朝右移动,腾出一个空位,“没有。”   韩北儒将书放在桌上,“一个人上课?你朋友呢?”   “她可能有事吧!”童濛的回答像小时候回答长辈的询问一样。   “上次图书馆借书的事,谢谢你!”   “不客气。”   手机有新短信,童濛点开短信,周晴天说自己家里有事,不来上课了,具体是什么事情没有说。   上课铃响了五分钟,周暮平才进教室,他先是向台下的同学道歉:“实在抱歉,有点私事耽误了。”   台下“轰”一下炸了,有人带头说:“周老师,道歉不够诚恳,来点实际的,唱首歌吧!”有人附和说:“周老师低音炮,唱歌肯定好听。”也有人说:“周老师跳支舞也不错。”   台下的一群学生赤/裸/裸地“调戏”周暮平,他解开西装的纽扣,单手插在裤兜里,迟迟未说话。可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童濛……她也曾野蛮任性对他提了很多要求。   周暮平清了清嗓子,“歌可以唱,但我们先上课。”   这节课的最后十分钟,周暮平果然没有失信于众人,唱了一首歌陈奕迅的《好久不见》,“想象着没我的日子,你是怎样的孤独……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,在街角的咖啡店,我会带着笑脸和你挥手寒暄,和你坐着聊聊天……”不知是不是巧合,周暮平唱到这几句的时候,视线落在童濛身上。而在童濛看来,这个年龄段的周暮平,感情世界不会是一片空白,他声音所表达出来的情愫,她都懂……   韩北儒把手边的笔记本推到童濛面前,她看到纸上的素描,“没想到你会画画。”   “小时候学过几年,后来就扔到一边了。对了,你不觉得周老师和其他的老师都不一样吗?”韩北儒继续说,“周老师唱歌很好听。”   “他很有亲和力。”童濛说,“没有距离感。”   童濛是学生中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,周暮平看到她站在面前,问道:“找我有事?”   童濛点头又摇头,她不知如何开口,按理说周晴天因为家里事不来上课,周暮平肯定了解,但是万一周晴天是因为别的事情不上课,选修课的学分不够怎么办?想到这里,她说:“我帮晴天请假。”   周暮平听到她的话,自顾地关电脑,“就这件事?”   “嗯!我想您应该不会……”   周暮平打断她:“没别的事了?”   “没了。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周暮平说完大步走出教室,童濛摸不着头脑,这是什么意思?几分钟后,他又折回来,“别忘了关门。”   周五晚上童濛从自习室回到宿舍,刚进门,就听见赵冉冉指着电脑说:“我去,‘周美人’这朵鲜花被人捷足先登了。”   童濛放下包,凑到赵冉冉电脑前,“哪个‘周美人’?”   赵冉冉白了童濛一眼,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?周暮平啊1   “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?”童濛心咯噔一下,虽然很久以前她就明白,迟早会有这么一天。她想到周暮平唱的那首歌,写给别人的情书,偏偏让她看见。   赵冉冉打开校园网站,鼠标移到话题刷新最多那条,“不是道听途说,有照片为证。”   童濛看着那些配图,难怪周晴天说家里有事,难怪周暮平说因为私事......楚沁听到赵冉冉的话,也进入到八卦的行列,“哎呦我去,这是要有多少人要失恋的节奏啊!不过‘周美人’这样的人......”楚沁仔细看照片,“一般人驾驭不了。”   赵冉冉“咦”了声,楚沁挤兑道:“你大姨妈又来了?”说完狂笑。   赵冉冉连忙摆手,“不是不是......童濛,你过来看看这照片上的人看着面熟。”   童濛听到赵冉冉的声音,极不情愿地将视线转向屏幕,照片里的女孩挽着周暮平的胳膊撒娇,虽然只能看见侧脸,但是周暮平在另一张照片里摸头的动作,更是让她对这个女孩心生妒忌。童濛看着照片,和赵冉冉有了公共的发现——面熟。   楚沁最先反应过来,“这不是周晴天吗??”   赵冉冉一拍脑袋,四处找手机,“我说怎么这么面熟,我打电话给周晴天,真相稍后揭开。”   童濛拦住赵冉冉,“不是晴天。”   “那是谁?”楚沁赵冉冉异口同声,“你知道什么内情如实交代,快点,我快控制不住我体内八卦的‘洪荒之力’了。”两人渴望八卦的眼神,专业课上也没见过她们如此强烈的求知欲。   “周老师是晴天的小叔,晴天平时挺怕他,所以......不可能做出如此的动作。”   楚沁:“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?”   赵冉冉:“童濛你没骗我吧1   同一时间,周暮平接到办公室齐老师的电话,让他去校园网上看看,他不理解其中的意思,齐老师那边强忍着笑意,再一次强调他去看看。这一看,周晴天遭了秧,一个电话被周暮平叫到公寓。   周暮平常年不周家,门口的卫兵换了一批,没人认得他。他这次回来后,觉得进出周家太麻烦,索性从周家院子搬出去,周老爷子虽然不舍,但想到毕竟成年人都想有自己的空间,也就默认了此事。周晴天巴不得周暮平搬出去,这样一来,周家就是自己的天下了。   周晴天知道自己捅了篓子,没胆量独自去见周暮平,于是去宿舍找童濛。赵冉冉一见周晴天,便开始兴师问罪,“周晴天你行啊!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啊!说吧......我猜猜看......”赵冉冉不打算放过周晴天,说了十几种猜想。   楚沁和童濛在一旁看热闹,等着周晴天解释。   周晴天求助的望向童濛,“同盟会,你让赵冉冉闭嘴,我全部交代。”   “赵冉冉,你喝水还是饮料?”童濛说。   “酸奶,谢谢!”   楚沁拿起桌上的酸奶扔给赵冉冉,“接住。”   “其实照片的人是我堂妹,童濛你记得吗?就是初一那年暑假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?”周晴天连说带比划,生怕别人不明白她的意思。   周晴天说的小丫头童濛记得,老跟在她俩屁股后面,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,一转眼都那么大了,“你的意思是周晴箜?”   “嗯嗯!这小丫头不上学了,现在住在大院里陪爷爷,哄得爷爷可高兴了。”   “所以......你上次是回家陪爷爷了?”   “不止我还有小叔,昨天下午我、周晴箜、小叔和爷爷散步,晴箜非得让我拍照片,我就拍了......回来后我就发了个朋友圈,我发誓我没想到闹成这种局面。”   赵冉冉喝着酸奶,冷不丁冒出句:“你们家人名字真的很奇怪,晴天、晴箜,你是不是有兄弟姐妹叫晴云、晴风、晴雷之类?”   周晴天顿时眼泪汪汪,“同盟会,你要帮我。”   童濛说:“我怎么帮你,校网的事我没有什么权利。”   “韩北儒有。”周晴天眼睛一亮说道,“至此一次。”   童濛打了个寒颤,有些为难地说,“这样不好吧1   “追求者就是拿来利用的。”楚沁说,“这就要看韩北儒和周晴天在你的心里,谁的分量重。”   赵冉冉扔掉酸奶盒,“我赌五毛钱,周晴天赢。”   楚沁抿着嘴点头,不屑地笑了笑,“我也赌周晴天赢。”   在这场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”的局面下,童濛拨通了韩北儒的电话,简单说明了情况,韩北儒的反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。   十分钟后,关于周暮平消息已经被新消息替代,赵冉冉酸溜溜地说,“韩同学办事效率不错,值得表扬,周晴天你准备怎么表示感谢?”   “以身相许吧!我估计韩同学看不上我。”周晴天说,“童濛,你说呢?”   童濛打开宿舍门,推周晴天,“没事了就回去睡觉,别在我们宿舍晃悠。”   周晴天拉着门扶手,“我还有件事,你得和我一起。”   “事儿精......”童濛松开周晴天,靠着门框,“说吧!还有什么事?”   “小叔看到了......他让我去他公寓,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啊!说实话我怕他发火。”周晴天说着话拉童濛的手。   “难道我和你一起去也能阻止他吗?”童濛笑着说,“现在帖子照片都删除了,你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就好了。”   周晴天小声嘟囔:“起码你和我一起去,小叔会有所顾忌,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你发脾气。”   赵冉冉贼兮兮地问: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   楚沁说:“有意思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想,周暮平的确是没冲她发过脾气,唯一的一次,也被自己化解了。   周晴天眨巴着眼睛,“童濛......” ☆、第 14 章   半个小时后,童濛和周晴天来到公寓楼下,童濛抬头看每层楼亮起的灯光,从一楼数到十二楼,“晴天,要不我在楼下等你?”   周晴天没理会童濛的询问,拉着她进了电梯,电梯上的数字从一到十二用了短短几十秒,门开了......周晴天率先出电梯,童濛紧随其后。找到门牌按门铃,门从里面被推开,周暮平穿着身灰白色家居服,看到门口的两人,没好气地手:“进来吧1   进门后两人坐在沙发上,周暮平关上门站在她俩面前,双手抱臂,“要喝水吗?”   周晴天一听,这是先礼后兵的节奏,她最怕周暮平这样子,因为永远也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连忙摇头,“小叔,我不渴。”   童濛舔着干裂的嘴唇,想喝水......她抬头发现周暮平在冰箱前扭头朝她这边看过来,“周老......”刚说出两个字,想到他说过的话,改口道,“小叔,我能不能......喝杯热茶?”   周暮平拉冰箱的动作停下,转身去了书房,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泡茶用的飘逸杯。他将飘逸杯放在茶几上,蹲下身子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两个玻璃杯放到童濛和周晴天面前,又低头找茶叶......最后只找到两袋超市买的茶叶包,他撕开包装,将茶叶包放在飘逸杯里,“只剩这个了,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好。”说完去烧热水。   周晴天心里暗爽,看来和童濛一起来是对了,到现在为止,周暮平非但没有发脾气反而还能尝到他泡的茶。要知道在周家大院里,周暮平的泡茶功夫称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,就连周爷爷也对周暮平的茶艺赞不绝口,逢人就夸赞,“我家那个老幺,可争气了......”   童濛也发现周暮平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,完全不像是问罪,更像是有什么喜事,“晴天,你确定小叔责怪你?”   周晴天耸肩,长出了口气,“他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听着语气挺生气的,可这会儿......”周晴天看了眼在厨房烧水的周暮平,“我也不知道了,我觉得我还是坦白吧!你听我给你分析,我爸妈常年在外地,爷爷年纪大了多活一天赚一天,目前小叔掌控着我的生杀大权,他一不高兴,我的生活质量严重下降,这样我以后怎样和你狼狈为奸?”   童濛想到这次事件的焦点,问道:“周晴箜的父母呢”   周晴天做了了嘘地的手势,悄悄在童濛耳边说:“我们家比较复杂,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   “又卖关子。”童濛轻笑了两声,“感觉你们家像是民国时的世家,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,动不动会扯出几房姨太太。”   周晴天说:“我们家不像你看起来的那样,反正就是很复杂。”   童濛闻言不再追问,想到此次目的,叮咛道:“如果小叔问起事情经过,记住要避重就轻,不要说发生的过程,主要强调现在那条帖子已经被删除。”   “有用吗?”周晴天问,不等童濛回答,又自言自语地说,“管他呢!死马当活马医,最多小叔扣我生活费,我掉几斤肉而已,正好减肥。”   “......”这是完全豁出去的节奏,要知道周晴天的生活费是童濛生活费的1.2倍,平时周晴天就喊着钱不够花,说实话童濛也不知道周晴天是怎样消费的。   周暮平从厨房出来,将烧好的热水注入飘逸杯,手捏着杯口晃了晃,“说吧!到底怎么回事。”   周晴天一副豁出去的模样,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,周暮平听周晴天绘声绘色的描述,脸色阴晴不定。整个过程中,童濛一直在偷瞄周暮平,只见他一直紧缩眉头,直到周晴天解释完毕,他才露出笑容。   周晴天等待周暮平发落,半响儿不见动静,偷瞄了眼。   眼看离宿舍关门的时间越来越近,童濛也有点着急,“小叔,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就是这样,晴天是有错在先,但是她也没有想到有好事者会从中找出端倪......”   周晴天接话道:“小叔,我错了,我回去就给您交份一千字的检查。”   周暮平淡淡地说:“从小到大,你交给我的检查还少吗?老院子我房间有个箱子,里面全是你的检查,要不我改天回去给你带来?”   周晴天心里不满地嘀咕道:“怎么这样啊!”   周暮平指腹摩挲着杯子外壁,“三千字检查。”   “两千字。”周晴天看到了胜利的曙光,与周暮平讨价还价。   “四千字?”   “好吧好吧!”周晴天泄气,“三千就三千。”   童濛低头喝水,听叔侄俩斗嘴,嘴角露出一丝笑,这画面似曾相识,又仿佛还在昨天,实际上已经隔了很多年,她喝完水起身,“晴天,十点了。”   周晴天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,“对对对,宿舍十点半关门,我们现在打车回去还来得及。”   周暮平看了眼墙上的钟表,平静地说:“这么晚了,你两个女孩回去我不放心,等会儿我把次卧收拾一下,你两就住着吧!”童濛周晴天两人大眼瞪瞎眼,周暮平没有给她俩拒绝的机会,直接去了卧室。   不知是因为喝茶的缘故还是因为环境不习惯,童濛迟迟未入眠,数了几百只绵羊,数着数着肚子就有点饿。相比之下,周晴天经过“胆战心惊”的一天,睡得很香。童濛摸到手机下床,屏幕上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拉开房门,看到茶几上的热水壶,走过去摇了摇,还有水......   周暮平每晚都有看书的习惯,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实,他听到外面有动静,合上书,走到门前轻轻拉开房门,他看到童濛在喝水,可水分明已经凉了。他按下开关,“啪”地一声客厅的灯凉了,吓得童濛一哆嗦,被水呛到了,她开始剧烈的咳......他快步走过去,轻拍她的背,“还好吗?”   “我很好,咳咳......”   周暮平看着她的样子,想伸手摸掉她的眼泪,刚伸出手听到她说,“我有点饿,所以......”   “所以喝水?”周暮平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面包放到餐桌,对童濛说:“过来。”童濛小碎步移过去,整张脸因为咳嗽有些红,她瞥见周暮平厨房用热水泡燕麦粥专注的神态,“你也饿了?”   周暮平看了眼她,“给你的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谢谢啊1   童濛闻到桌上面包和燕麦的香气,吞口水......周暮平就坐在她对面,胳膊撑在桌上,“吃完了我有话问你。”   童濛拿起勺子的手放下,“什么?”   “边吃边说。”周暮平把面包推向她,“刚才晴天说是韩北儒帮忙删掉帖子,这个韩北儒是谁?人品怎样?”   “韩北儒是校学生会的......人挺好的,”童濛一惊,吃到嘴里的面包嚼到一半,用力咽下去,“他......你见过的,没印象吗?”   周暮平摇头,“不记得了,但是晴天最近总提起这个人。”   童濛觉得他不记得也挺好的,不过是谁邀请韩北儒去听前段时间的那场讲座??真是贵人多忘事!!然后她听到他又说,“我听晴天的意思,好像那个人追了你很久,你都没有答应。”   “......周老师,学生的私事您也要管吗?”童濛冷笑着说,“这是我的事,跟您没关系。”   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回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,童濛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。她可以容忍所有人说起韩北儒和自己,唯独周暮平不可以,她在流浪,她的心却给他留了房子,从前是,现在亦是如此。只是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,一如既往委婉地......拒绝她。周暮平给她的感觉,很近却又很远......童濛觉得如今的自己,把心事埋藏的够好,好到足以让她安静的躲在角落里看着他越来越好。   童濛闷头喝完粥,“对不起,我......”   周暮平没等她说完话便站起来,“没事,吃完就去睡吧!明天你还要上班。”走到卧室门口时,他又说,“碗筷就放在那吧!明天早上我洗。”   “小叔......”童濛叫住他,挪开凳子走到他身后,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灰意冷,只是她不知他是为了谁成这般模样。她的手握成拳头,指甲深深的陷进手掌心。   周暮平手握住扶手,听见她叫自己,转身问道:“怎么了?”语毕看见身后的人低头卷衣袖边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她抬起头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,看的他心里难过,柔声道:“我这里可没有冰淇淋,只有自己做的草莓酸奶,你要吃吗?”   童濛含泪点头,周暮平叹气道:“你啊!真拿你没办法。”   “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好,可是都比不上第一个遇见的人好,”童濛倔强地说,“韩北儒怎样和我没关系。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我就随口提了下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   “我......对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,我以前脾气不好你也知道,有时候听到不想听的,就......”童濛斟酌词语,这时,次卧的门忽然拉开,周晴天被客厅里的灯光一照,来了精神,“你们背着我第几次了?”   周暮平不做任何回答,权当周晴天在梦游。   童濛问:“什么第几次?”   “吃好东西从来不叫我,”周晴天鄙夷地看童濛,撇嘴道:“真不知道谁是亲侄女。” ☆、第 15 章   周六童濛多睡了会儿,去卫生间洗脸,发现镜子前放了牙杯和未拆封的牙刷,她边刷牙边朝主卧看,门留着缝,她想到周暮平早上有晨跑的习惯,也就不难解释有全新的洗漱用品。   五分钟后,童濛摇醒周晴天,周晴天似乎还没有记起自己此刻身在何处,“啊!我再睡十分钟。”   “睡吧!我走了。”童濛说完就出门。   周暮平也从卧室里出来,见她要出门,想到是周六,她要去上班,取过车钥匙,“走吧!我送你。”   童濛拒绝:“不用了,我坐公车很方便。”   周暮平见此也不再坚持,便说:“注意安全。”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点烟......他平时很少抽烟,除非心情在两个极端,才会抽上那么一两根。昨天他提到韩北儒,童濛的反应过激,他打心底其实挺高兴的,她身上依旧有刺,只是在大多数人面前隐藏的够好罢了。   ******   周暮平自己也没意识到,会对一个和自己侄女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动了心,那年夏天她抱住他的那刻、她趴在他胸口抢鹅暖石的那刻、她在他腿上写出“TZ”两个字母的那刻,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小,他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,并不确定对小姑娘的感情。   周家人待周暮平很好,尤其是周老爷子,大概也是因为愧疚吧!若不是周明治替周老爷挡那抢送命,周母不会自杀,周暮平也不会被送去福利院。周老爷子有天突然想起周明治还有个儿子,就派人去找,半个月后,周暮平被带到周家大院。   周老爷子看到周暮平,只说了句,“这里就是你的家,以后你就住在这吧!”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周老爷子的一双儿女,不知该如何称呼,周老爷子一句“周明治救了我,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”决定了他在周家的地位。就因为这两句话,周暮平在周家住了很多年。这期间,他成绩突出功课好,周暮江夫妇因为工作忙,将女儿周晴天的功课交给周暮平辅导,奈何周晴天是个祸头子,三天两头惹事。周暮平虽然大不了周晴天几岁,但从辈分上看,得叫他小叔,所以每次周晴天闯祸,班主任要求叫家长,周晴天就把他搬出来。   他就是在这时候,见到童濛,他隐约想起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,但具体又记不起来时间地点。再后来听周老爷子提起过一次,觉得是自己认错了,也就没放在心上。上大学的那几年,除过寒暑假回来呆几天,其余的假期他就在宿舍呆着。   后来考上研究生,周老爷子提出让他暑假回来,他想了又想,毕竟周家养育了他,这份恩情不能不报,当下收拾了行李,买了火车票回来。大院门口的卫兵不认识他,拦着他不让进去,他犯难之际,看到两个女孩从大院里出来,认出是其中一个是周晴天,周晴天也看见他,拉着另一个女孩掉头就跑。太阳火辣辣的,他拉着行李箱走了一段路,额头上全是汗,他从书包里找到手机想打电话,拿到手里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,对卫兵说:“麻烦你给周家打个电话。”   卫兵拿起座机拨号,他四处看周围的风景,变化太大了,每次回来都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。卫兵问他:“请问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答道:“周暮平。”   卫兵兴许听过他的名字,只是没有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起来,挂断电话后,示意他可以进去了。   周老爷子出门迎他,毕竟年纪大了,明显有些力不从心,他将行李箱放到一边,扶着周老爷子,“我回来了。”   周老爷子拍着他的手,“回来就好......回来就好。”扭头进屋,边走边问:“回来也不提前说声,我好让人接你,是不是热坏了?”   “看您说的,我又不是不认路。”他卸下书包,“大哥没在家?”   周老爷子摆手:“和你大嫂出去旅游了,孩子也不管,晴天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样了。”   “应该是因为叛逆期吧!”   “所以我想......”周老爷子欲言又止,他心里明得和镜子似的,他不求周暮平报恩,只愿周暮平不怨他。这么多年的闲言碎语,他听说了不少,相信周暮平也听到了,所以他让周暮平回来,借着给孙女补课的名义,实际上是间接加深与周暮平的感情。   周暮平何尝没有猜透呢?他相信以周老爷子的能力,让他在本市选所好大学不成问题,他却偏偏跑了出去。然没有周家,他也不可能有今天,所以他对周家的感情很复杂。“您说。”   “晴天这学期的成绩单我看了,好几门都不及格,照这样下去,连个大学都考不上,你给她补补吧!”   “我没问题。”周暮平想到在大院门口的一幕,“我怕晴天不会听我的。”   周老爷子笑着说,“我就当你答应了。你原先楼上的房间宋嫂收拾过了,你先休息几天,过几天我来安排。”   行李箱已被宋嫂提进来,周暮平拉着箱子上楼,推开门,他的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,桌上还放了盆栽,房间里多了份绿色,疲惫减了一半。   过了几天,周老爷子提出关于补课的计划,周晴天在家里呆了几个小时......周暮平找不到人,自然心急,周老爷子给他说了个地址,他按照地址找过去,那家人说周晴天没来过,他在附近的书店里坐到店关门,又在那家人楼下站了很久,才看到周晴天和一个女孩,那个女孩,他当年在周晴天班主任办公室见过。   他带周晴天回到家里,周晴天解释说自己出去玩的过火了,还希望他不要告诉周老爷子。他没答应也没有拒绝,旁敲侧击的问了关于那个女孩的一些事。   再后来,为了督促周晴天做作业,他索性开始给童濛补课。其实那段时间他挺累的,给两个不省心的女孩补课。再后来的事情不在他的意料之中......他觉得童濛有点依赖他,直到那次她喊出他的名字,他才意识到在她的心里,他和一般人不同。   回学校的途中,他从盒子取出那块鹅暖石,那是他特意放在身边的,只为做个念想,那时他也没想到,那块石头跟着他走过了大江南北,从未离身......   读研时有女孩追他,他没心思谈恋爱,委婉的拒绝了。同他一起读研的韩南辰和他是同乡,两人私下关系也好,韩男辰开玩笑说,“周暮平,你要抱着块鹅暖石过一辈子?还是鹅暖石的主人对你有特殊的意义?”他才恍然间明白过来。   韩南辰研究生毕业就结了婚,结婚的前一晚,几个朋友约着喝酒。几个男人喝多了,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,不知是谁又先开头聊到上学那会的事,怀念了一把青春往事。话题转到周暮平身上,韩南辰问:“周暮平,你的那块石头还在吗?”   他翻开包拿出钥匙,在韩南辰面前晃了晃,那块石头被他打了孔,挂在钥匙链上.....这些年被磨得表面光滑。   韩南辰拍他的肩膀,“心里喜欢就去追,人家姑娘不会一直等你,女孩子等不起的。”韩南辰特自豪地说,“你看我媳妇,就是我死皮赖脸追上的,你就是好面子......”   周暮平端起酒杯和韩南辰碰杯,两人同时喝了口,其他几个人不满,“来,一起走一个,祝我们韩南辰同学进入婚姻的坟墓。”   韩南辰喝的有些多了,话也多了,“我媳妇准备开婚纱店,过段时间我们就回x市了,等我媳妇的生意做大了,就在全国各地开分店,你们以后结婚都去的媳妇店里,给你们打折......”   周暮平坐在角落里,韩南辰的话点醒了他,这几年跟着导师做出点成绩,前两天导师还来电话问他以后的打算,他没有给确切的回答。周家那边支持他出国深造,导师更倾向于他继续深造或者直接进入考古界。都已经是博士的他还需要深造吗?   有人问:“打几折?”   门被推开,大伙儿的眼睛全看过去,门口的女人很漂亮,不是摄人心魂的那种漂亮,而是大家闺秀的那种。韩南辰看到女人,“媳妇,你怎么来了?”   周暮平从角落里站起来,对女人微微颔首,女人微笑回礼,“他又喝多了?”   “没喝多,我们几个追忆青春往事。”韩南辰指着女人对几个哥们说,“我媳妇楚甜,你们快叫嫂子。”   “嫂子好......”   “你们好!”楚甜说完看着韩南辰,“刚才接到电话就知道你喝多了,否则话会那么多。”楚甜歉意地笑了笑,“单我买过了,就和南辰先走了,你们几个继续玩,到时婚礼一定要来。”   “谢谢嫂子!我们一定去。”   周暮平扶韩南辰出了包间,楚甜跟在身后,韩南辰说,“兄弟,记得我说的话,我也不知道到底是T还是Z,你再努力一把,你的TZ......”   楚甜听到后问:“难道TZ不是他的英文名吗?”   “不是。”周暮平停下脚步,侧身为走廊里的服务员让路,而后才缓缓开口道:“和鹅暖石的主人有关系。”   周暮平有次从朋友处听说X市学校招聘,打电话咨询了情况,决定回来。导师不舍得他,仍旧写推荐信,这封推荐信起了些作用,面试、试讲很顺利。   ******   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头,昭示着周暮平吸烟的数量,他含在嘴里的烟也快要烧到尽头,取下按灭在烟灰缸,伸出食指和拇指揉了揉太阳穴,起身打开窗户透气。   天空阴沉沉地,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,想到童濛出门没带桑他敲了敲次卧的门,没人答声,“我有话问你,快点起床。”   门被拉开,周晴天露出脑袋,“我听着呢!”   周暮平看自己小侄女贼头贼脑的样子,觉得搞笑至极,强忍着笑意问:“知道童濛上班的地址吗?”   周晴天小声说:“中心广场的写字间。”   “明天和我回老宅。”周暮平说着拿车钥匙,走到玄关换鞋,又从储物柜拿了把伞,“我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,如果我中午回不来,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,自己煮着吃。”   周晴天从房间出来,狗腿似地说,“我今天肯定那也不去,就等小叔晚上做大餐。慢走啊小叔,拜拜!”   周暮平警告:“别乱动我的东西,看电视上网随你。”   “好的。”周晴天恭敬地回答。她瞥见茶几下面的报纸,这年头网络发达成什么样了,周暮平对网络不太感冒就算了,还和老年人一样看报纸。她兀自摇头,动他的东西,无疑是引火上身,她没那个胆,还是算了吧!   听到关门声,周晴天长出了一口气,“终于安全了。” ☆、第 16 章   童濛出门坐上车,天就开始下小雨,她想着反正铡酢蹼工作室近,跑过去应该不会淋雨。   五一黄金周结婚的人特多,所以这两天店里预定婚纱的人也多,童濛从进店里忙到十一点,连口水也没空喝。送走顾客,童濛才得空看下午试婚纱的名单。楚甜看起来很高兴,对童濛说,“你猜就这么几个小时,几件?”   童濛拿着杯子在饮水机盛水,她微微仰头,眼珠飞快转动,她接待了三个顾客,楚甜接待了四个,刘姐几个来着......好像没太注意,“猜不到。”   “卖出去了三件,租出去六件。”楚甜说着拿出计算器开始计算,“上午收入三万有余,下午争取再签三件,五一就可以出国游了。”   童濛不得不感叹:商人啊!唯利是图.....但她真的佩服楚甜,能很快在这个行业站住脚,并且做大做强,没有一定能力的是办不到的。听刘姐说当时楚甜辞掉工作开店,家里人不同意,只有她老公支持,第一笔资金就是楚甜老公投资的,楚甜老公是开奔驰的。刘姐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特酸......其实刘姐也挺不容易的,普通工薪族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。刘姐闲下来时喜欢和童濛谈生活,谈到婚姻的话题时,刘姐总会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童濛,还是要找个条件好的,这样会轻松很多。   楚甜让童濛休息会儿,到饭点三个人换着去吃饭,童濛喝着水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,外面的淅沥沥的在下,一下雨,人就容易难过,她也不例外。雨打在玻璃上,像是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,隔着玻璃她伸出手指跟随雨滴缓缓下落,直到她再也够不着......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六七次,听见楚甜喊自己的名字,她猛地回过神来。“楚姐......你叫我?”   楚甜走过来将手机扔给她,“神游故国呢?你手机响了两遍了。”   “我想事情呢!没听见......”童濛接住手机,“谢谢楚姐。”   “刘姐,你先去吃饭吧!”楚甜说着过去坐到童濛身边,“想什么呢?让姐当次你人生的导师,替你解疑答惑。”   “姐,你饶了我吧!”童濛点开手机的未接来电,四个全是来自同一个号码,她摸不定周暮平找她有什么事,准备回拨过去,又收到新信息提示:不忙了给我回个电话。   童濛站起来,指着手机,“楚姐,我出去打电话。”   楚甜点头说:“去吧!”   童濛出门走到楼梯口,见四周没人,才按下接听,那边很快接通,“喂1   “刚才没听见,”楼梯间回音太大,童濛压低声音问,“你找我有事吗?”   周暮平一大早出门就为了送把伞给她,可她上班的地方只知道大概,打她电话也没人接,于是就在停车场呆了整整一上午,他调小了广播,“下雨了,我给你送把伞,你能下趟楼吗?”   童濛鼻子一酸。记得大一那会下晚自习,突然下起了雨,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有人来接,她只能在教室里等雨停......楚沁和赵冉冉找到她的时候,她还有点惊讶,张嘴说不出一句话。至今为止,她记得那两人说过的话:楚沁说以后有事就开口,我能帮到的一定尽力;赵冉冉说下雨了有的人等人来接,有的人却只能等雨停。童濛为楚沁的好意感动,也为赵冉冉的真实感动。   周暮平没听到童濛的回应,试探地叫她的名字,她鼻子不透气,“嗯哼”地应了声。   周暮平推门下车,“在几楼?去电梯口等我,我把你伞给你就走。”   “19楼。”   童濛从楼梯出来,楚甜以为她要回店里,却发现她去另一个方向,心里直埋怨去吃饭怎么也不说一声。楚甜跨出门小半步,看到童濛在电梯口,想喊童濛带饭时,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电梯里走出来......   电梯门“叮”一声开了,周暮平走出电梯,面前的人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,眼睛红红地像是哭过,柔声地问:“工作不顺心?受委屈了?”   “没有,我们老板人不错。”童濛揉了揉眼睛,这一揉,眼睛更红了。   周暮平拉着她站在墙边,把手里的伞交给她,“那怎么回事?”   童濛嘴硬,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他的一句问候哭鼻子,“伤春悲秋。难道你不觉得今天的天气很适合这个词吗?”   “是挺合适的。”周暮平垂眸看她,话题一转,“吃过饭了吗?”   “还没,我们几个人......换着吃......饭,”童濛话说到一半,听到从不远处传来楚甜的声音,“周暮平?真的是你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  周暮平也是一愣,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“嫂子?我春节前就回来了,你怎么在这里?”   楚甜指了指店铺,“我的店在这里。”   “我记得老韩说店面好像是在万新广场,什么时候搬到这儿?”周暮平说着伸手和楚甜握手,“看来开分店的愿望指日可待。”   “搬过来有段时间了,至于分店,还得再等几年。”楚甜笑着说,“你怎么在这里?是不是快结婚了?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店里转转,到时有看上的,我给你最大的折扣。”   周暮平一听,就知道这背后肯定少不了韩南辰的事,上次张罗聚会的人就是韩南辰,趁着聚会把每个人都灌了半醉,美其名曰倾听人心底的声音。“没影的事,嫂子你又听老韩说什么了吧!”   楚甜说:“我就问问,要不......到店里坐坐?”   童濛尽量装的像个没事人,她希望周暮平推掉楚甜的邀请,同时也祈祷楚甜让自己下楼吃饭。然而童濛听到的却是周暮平说:“好。”   童濛跟着两个进了店里,肚子饿啊!!!   周暮平像洞察到童濛的心思,给了她一百块钱,“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午饭?谢谢1   “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。”楚甜推开周暮平的胳膊,从柜台取钱给童濛,“你看着买吧!午饭先这样了,晚饭我请客。”   楚甜发现自从周暮平见到童濛,眼睛就没离开过,就连童濛出门时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他也没放过。“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?”   周暮平笑而不语。   楚甜继续说:“X大的,我堂妹的同学。人勤快利落,家里条件不好,母亲去世的早,父亲又身体不好,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才出来打工的。”   “她母亲去世了?”周暮平去她家里没见到童母,从没想过童母已经去世了,童家干净整洁和多年前一样。   “我也是听我堂妹说的。”楚甜说,“不过你可别打小姑娘的主意,她来我这里有段时间,小姑娘心里有人。店里没人时,她能坐在那里一下午动也不动,等正的忙起来,她又跑前跑后能帮我不少忙。对了,小姑娘钥匙上挂着个很老的指甲刀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”   周暮平想到自己丢失的那个,脑袋一个灵光,“指甲刀什么样子?嫂子你见过吗?”   楚甜被他的声音蹙不及防的吓到,喝了口水,“忘了,反正有次我想借她的指甲刀,她说是坏的用不了,可也奇怪了,用不了还放在身上,应该是不寻常的人送的。”“周暮平,我怎么觉得你和童濛有点像,你不是也有块刻着什么......的石头一直带在身上吗?”   周暮平拇指抚过自己的嘴唇,若有所思地说:“是鹅暖石。老韩现在做什么工作?”   “媒体啊!”楚甜说,“回到X市就没挪过窝,你看和你们一届的那几个,都比他混得好。你呢?”   “教书匠。”他回答的干脆利落。   童濛在附近的快餐店买了盒饭打包,回到店里发现楚甜和周暮平相谈甚欢,将盒饭放在茶几上,自己取了份拿到柜台吃。   半个小时后,周暮平离开店里,楚甜瞅着她放在角落的雨伞,“我就说嘛!刚才魂不守舍的,原来有人送东西,白娘娘和许官人啊......”   “......”再有气质的美女遇到这种事,也是会八卦的。   下午店里来了三个顾客,成交了两单,虽然没有完成楚甜交给的任务,但总体上不错。   到了下班的时间,刘姐早早走了,说孩子上兴趣班,急着去接孩子。童濛收拾东西准备出门,楚甜拦住她,“说好的晚饭我请客,地方订好了,就等我们两了。”   “可是......”可是天下雨了,路上会堵车,等公车不知又要等到何时,说不好她要走上四十分钟才能到家。   “别可是了......”楚甜拉着她进了电梯,“吃完饭我保证送你回家。”   童濛在车上给童建冬去电话,说明了情况,童建冬只叮嘱她不要太晚。到地方楚甜停车,童濛在大厅门口等楚甜,之后两人一起进了包间。童濛听人提过这家店,主要以当地菜色为主,生意好的要提前三天预定,她也不知道楚甜是如何能上午说请客下午就能订到位子。   包间里墙上的黄土、野枣树、老瓦房,都是童濛第一见,座位上的两个男人,倒是见过几次。“姐夫好1   楚甜绕过椅子坐在韩南辰身边,童濛只好坐到周暮平旁。   整顿饭吃的毫无胃口,童濛老感觉周暮平在看自己,还有楚甜夫妇是不是投过来的目光。   饭后,楚甜夫妇回家,周暮平送童濛。   周暮平将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,童濛没多说话,不一会儿看到他手里多了瓶酸奶,他上车后把酸奶给她,“我看你没吃几口,饿了晚上喝点这个。”   “谢谢!”童濛说,“还有你的伞,虽然没排上用场。”   “不客气。”楚甜下午说的话回荡在周暮平耳边,他侧眼看眼她,“这些年,到底发生了什么,能告诉我吗?”   童濛拧酸奶瓶,手滑没拧开,只好把瓶身握在手心,“如果有天我想说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她纳闷,平时拧饮料瓶也没见这么费劲,今天怎么会事?宿舍人的饮料瓶全是她拧开的,每次她拧开瓶盖都为这几个姑娘担心,万一以后毕业了,没人拧瓶盖她们怎么才能喝到饮料呢!   车停在小区门口,周暮平解开安全带,拿过她手里的酸奶,那么轻轻一拧,开了......“车不进小区了。”   童濛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推门下车,“谢谢!我回去了。”   关上车门的瞬间,周暮平叫住童濛,她扭头看他,只听他慢慢地说,“我希望有一天,你能主动告诉我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我......”   童濛没等他说完,“啪”地关上车门,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童建冬朝这边走过来。童濛搀扶着童建冬朝家的方向走去,“爸,你怎么下来了?”   童建冬回头看送童濛回来的车,问道:“谁送你回来的?”   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,童濛挽着童建冬尽量避过脚下的水,“老板的一个朋友。”   “那辆车和你暮平小叔的车挺像。”   “大街上同样的车可多了,就像同一件衣服一样。”   童建冬敲了敲童濛的额头,“这孩子怎么说话呢!车和衣服能比吗?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今天单位培训,培训的老师是某大学历史系毕业的,当时我就笑了,我们家周叔叔不就是在这个学校教历史的吗?哈哈...... ☆、第 17 章   回到家里,童濛一直在琢磨周暮平话里的意思,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,自己说的那句话明明是推脱之词,以他的思维,会理解成什么样子?这些日子他对她格外照顾,她不是感受不到,这总是恍惚间让她想起那年夏天。  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过去,再怎么还原,也无济于事。周暮平于她而言,曾经奢望过,如今不敢想。故人,却又不复当初......年少时她想说给他的话,时过境迁之后,她不敢轻易说出口。可还是从心底喜欢啊!喜欢他所有的样子。她害怕黑夜,可在夜里梦见他时,竟会希望黑夜长一点、再长一点,这样他才不会消失,她才会能和他有更多的时间相处。   周暮平是她的铠甲,只要想起他,她浑身都是战斗的力量。可是周暮平,他知道吗?  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,就到了五一,赵冉冉去邻市找同学,楚沁回家,本来和周晴天约好抽两天时间去西坡玩,结果周晴天叛变了。   五一假期,楚甜出国旅游,把店里的事宜交由童濛打理,销售业在这几天正是旺季,偏偏这个婚纱这个行业不一样,许多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结婚。按照楚甜的意思,如果店里没人童濛这几天就不用来了,在家里好好陪家人。   假期第二天,童濛开始正式休假。早上睁开眼睛,刷新朋友圈,就发现周晴天在附近景区玩,一连刷了几条全是周晴天,刷屏了......默默地点了个赞。   午饭过后,童建冬出门打牌,童濛在家里打扫卫生。听到门铃声,童濛开门后,“大姑,你怎么来了?”   “休假过来转转。”童建亚笑着说,身后露出个小脑袋,童建亚摸着小孩的头,“快叫姑姑。”小孩可能怕生,整个人藏到童建亚身后。   “大姑,你进来坐,我爸刚出去,我打电话叫他。”童濛说,“这是我哥家的孩子?”   “是啊!五岁了。”童建亚说,“现在的男孩子都害羞,女孩子反而更大方些。”   童濛打通电话,逗小男孩玩,不一会儿童建冬回来。童濛在一旁听着听着就明白童建亚的的意图:给童建冬找个老伴。童建亚已经约好了时间地点,就等童建冬去赴约。   童濛借此说:“我下午去西坡景区玩,明天晚上回来。”西坡是当地具有民俗特色的景点,前段时间营业,听去过的人说风景环境不错,童濛很早就想去,不过一直没有时间。   “玩的开心。”童建冬对童建亚说,“其实我觉得没必要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......”   “爸......”童濛说,“我觉得大姑说的对,您还是见一面为好,我明天回来等你好消息。”   童濛回房间简单的收拾,匆匆下楼赶最后一趟公交车,童建亚看着童濛这般风风火火地样子,在童濛关上门后,对童建冬说:“没心没肺的孩子,不过在大事上还算懂事。”   在小区门口拦了出租车,童濛坐在后座上,耳机里是段纯音乐,大提琴、钢琴的节奏听得她只想哭。童建冬为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,她自私过,不能再重蹈覆辙。童建冬原本可以有安稳的晚年......   晚上七点,童濛到达景区,她忽略了一件事,五一黄金周,没订房间。在车站的快餐店里,童濛在某网站上定房,全显示满员,手机发出低电量的警告,她找遍了随身的背包,发现没带充电器,可她分明记得放在包里了......等等,洗面奶、睡衣、水杯都在,好像是真的忘在床头柜了。现下也顾不了那么多,既然酒店宾馆满员,青旅应该有空位吧!拼着最后一点电量,她记住一家青旅地址。   童濛站在青旅门口,门前红色灯笼看起来很喜庆,更多的是有那么一丝生活的气息。她记得小时候的元宵节,打着纸糊点蜡烛的那种灯笼,在小区里乱窜,当地有俗语说十五打灯笼、十六碰灯笼、十七点灯笼,等到十七那天晚上点灯笼时,她的灯笼总会是烧掉的那一个,所以到最后也没有留下一个纸糊的灯笼。后来大一些,换成通电带音乐的那种灯笼,她不是很喜欢......尤其是上面厚厚的塑料,摸上去没有纸的手感好。   街上的灯渐渐亮起,身边的行人大多结伴而行,只有她顾一身一人,看起来分外孤独。   童濛耸耸肩跨进门槛,院子是青砖灰瓦切成,房间是半边盖,围城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形状,门竹帘遮住。院落中央栽了几株月季,其实是月季还是蔷薇她也分辨不出来,路过时低头嗅了嗅,很香......   老板从房间里出来,“你好,请问有预定吗?”   童濛站直了身子,“不好意思,我在网上没订到,现场预定可以吗?”   “关键我这里现在没空房了,”老板想了想说,“要不这样吧!你先进来休息下。等到了十点,人不来的话,你就住着吧!”   “谢谢!”   老板说:“不用谢我,我做生意也是赚钱,有钱赚总比空着好,能赚一笔是一笔。”  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,童濛看着墙上的时钟,不出意外的话,再过十分钟,就可以休息了。她打了个哈欠,然后掏出钱包,“老板......我先把钱给您,一共多少钱?”   “再等等,”老板没接童濛的钱,“都等了几个钟头,再多等几分钟没关系吧!”   童濛收回手,将钱攥在手心,“我理解您。”   “别人讲不讲信用是他们的事,但是我们要守信用。你放心,你在我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,我自己睡大街,也不会让你露宿大街,小姑娘出来玩一趟也不容易,可不能让你对我们西坡留下不好的印象。”   童濛感慨,天下还是好人多啊!以后谁要是敢说西坡景区的人不好,服务态度不好,她第一个反对。   外面一阵动静,老板起身出门看来人,童濛觉得头顶一片乌云。有人进来,童濛回头看了眼,然后呆了......   周暮平进门的刹那,看到童濛,也愣了几秒钟,随后和老板确认房间信息。“不好意思,路上有点事耽误了。”   “你再晚来个几分钟,我可就把这间房留给小姑娘了。”   也就是说,童濛等的那间房是周暮平预定的。   周暮平在客房单上签字,余光瞥见童濛在收拾东西,“等我几分钟。”   “你们认识?”老板低头看周暮平签过的单子,“这位周先生定的是标准间,认识就好办了。”老板看童濛手足无措的样子,做了如下猜想,“男女朋友吵架了?”   童濛不做任何解释,转身欲离开,这么多的青旅,还愁找不到另一家吗?她不是不愿意见周暮平,只是每多见一次,心里对他的感情就深一份,自责也更多一份。他明明不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,让她生出错觉......   “小姑娘......”老板在童濛背后喊,她装作没听见,走出大门口,摸到手机,才想起没电了,难怪赵冉冉说她的脑袋是为了凑身高。为了不让童建冬担心,还是要打电话报平安,于是硬着头皮回去,“老板,有充电器吗?”童濛冒失地闯进房间,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,因为他听见周暮平也问:“老板,有充电.....器吗?”   老板举着手中的充电器,“只有一个。”   三双眼睛盯着充电器,童濛觉得如果它会说话的话,应该是“今天我很抢手哈!!”   周暮平接过充电器,对老板道谢,经过童濛身边时,拽着她的手腕,“跟我出来。”   老板语重心长地说:“年轻人有话好好说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字数有点少…… ☆、第 18 章   周暮平一言不发地带童濛到房间,将手中的充电器给她,“给手机充电。”   “不用了,你先休息,我再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间。”童濛自嘲似的说,“否则真的要流浪街头了......”怪就怪自己外出的经验不足,才闹成这样。老板答应她不会让她没地住,恐怕也是一句玩笑话,现在老板知道自己和周暮平认识,而且周暮平的行为让老板误会两人是情侣关系。   “天太晚了,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。”周暮平不悦,她是当他洪水猛兽吗?就算是普通朋友,作为一个男人,也不会让女孩大晚上在陌生的地方出去溜达,更何况......他喜欢她呢!“我陪你找找看。”   周暮平征求意见的话语,在童濛听来,完全是陈述的语气。   手机充上电,五分钟后开机,童建冬的电话也跟着进来。   童濛接通电话:“爸,我到了。关机是因为手机没电了。”童濛看了眼从外面打热水回来的周暮平,“我和我同学一块出来的,有地方住,我同学在网上订的房间......您也早点休息,拜拜!”   结束通话,童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后半天几乎滴水未沾、更不说吃饭了,空调大巴一路上都开着空调,这会胃受寒嘴里犯酸......周暮平转过身对着她,看她脸色不好,想到她好像因为那年烧烤事件,留下肠胃病的后遗症,他手握着热水壶,“要喝水吗?”   童濛手忙脚乱翻出随身带的水杯放在桌上,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看着她找东西的动作,瞄到背包拉链旁边的那串钥匙,眼眸一沉,原来真的在她那里......童濛快速取下那串钥匙装到口袋,自我安慰地想:还好他没发现,要不多难堪。她发誓当年只是单纯的想留点他的东西,思想没有上升至道德那么高尚的层面。   周暮平倒好水放在桌上,“小心水烫。”   童濛拧紧杯子放到胃部,想出去碰运气,万一运气好呢!刚站起来听见关门的声音,她抬头看到周暮平出门,怎么能让他走呢!明明是自己鸠占鹊巢,“小叔,你去哪?”   周暮平听到身后人叫她,停下脚步,“抽烟,顺便看附近有没有空房。你如果累了先睡,记得把门锁好。”   “我......”童濛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,周暮平没等到她的话,转而问道:“怎么了?你想一起去?”   “这是你的房间,我不能住这儿。”童濛说这话时,压根没意识自己在几十分钟前曾那么想要逃。   周暮平笑了笑,转过身子看她,她低头站在门前,像个认错的孩子,“先回去把水喝了,等我十分钟,我出去买买点宵夜。”   十分钟后,周暮平带宵夜回来。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来,发现童濛侧躺在床上,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叫了她几声,没回应,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,顺手关了床头灯。   周暮平洗漱时动作格外小心,怕一不小心吵醒她,她又要吵着要找新的住处。他躺在床上,扭头看着熟睡的人,她兴许是太累了,短短十分钟就能入眠,说出去买夜宵完全是个让她留下来的借口。至于他会来这里,完全是个巧合,以他以往的性格,这种人造的旅游景点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,人为的景点在他看来,没有灵魂。   ******   前几天,周晴天当着他面和周老爷子聊起五一计划,周晴天的鬼点子,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,周晴天无非是为了多要点旅游经费,将西坡景区描述的像天堂。这招糊弄周老爷子还行,到他这里,就有些“班门弄斧”了,周老爷子问:“那地方真的那么好?”   周晴天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,他冷静地说:“给你足够的钱没问题,但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   “小叔,我们是两个人。”周晴天说,“还有童濛,你认识的。”  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,“童家那孩子不错。”   周晴天见周老爷子发话了,但是经费这事还要靠他,“小叔,你上次说给我做晚饭,结果......”   他咳了声,示意周晴天不要再说,“给你钱可以,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  “你说。”周晴天说。   他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,“我有个朋友五一过来指明要去西坡玩,你就别去凑热闹了,不过得麻烦你在网上帮我订房,两天不要在同一家。”说完这话他晚上定要多忏悔,打诳语了......   “为什么?”周晴天没反应过来。   周老爷子拿拐杖佯装打周晴天,“你都能交男朋友,你小叔年纪不小了。”周晴天奸笑,一副我懂得的表情。   他继续说:“三天时间我给你双倍的钱,你考虑下?”   最后周晴天拿着经费抛弃了童濛,周暮平也就顺其自然的到了西坡,他心中有预感,她回来。   到西坡的第一天,他走过无数条小巷,没有发现她,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。他晚上进这家青旅之前,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了,可有时候真应了那句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,她恰恰就在。   ******   今年的雨格外的多,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滴滴答答的雨声,听起来更让人想念远方的人。   童濛的胳膊不安分的伸出被子,周暮平下床替她掖好被子。她似乎在做梦,蹙着眉头,眼珠子不停的转,他半蹲着看了许久,才回到自己床上躺着。   半夜,童濛“嗖”地从床上坐起来,想起自己身在何处,记起说好的等周暮平回来一起出去找房子,结果却睡着了,她原本只想闭眼眯一小会儿,怎么睡过头了......看到另一张床上的人,她羞愧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  周暮平本就睡眠浅,外面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,他也没睡踏实。童濛坐起来时他微微睁开眼,发现她除了像某种动物把被子蒙在头上之外,并没有其它的举动,也就预示着她接受了这个事实。他翻身故意闹出动静,她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压根没发现,几分钟过去,她依然没动。   周暮平伸手开灯,“做恶梦了?”他沙哑的声音里透露出对她的关心。   “没......”童濛立即躺下,头埋在被子里,声音模糊地说,“没做噩梦。”   “时间早,还能再睡会儿,等天亮了出去四处走走,吃过午饭,我顺路载你回去。”周暮平欲关灯,童濛突然出声阻止,“能不能调暗?不要全关掉。”   光线暗了下来,但房间里的陈设足够看得清楚,周暮平闭上眼睛听外面的雨声。   时间过去了很久,童濛以为周暮平睡着了,她才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头。   周暮平听到身边窸窸窣窣地声音,暗自发笑。   童濛踌躇了良久,小声问:“你睡着了吗?”周暮平没有回应,她自言自语地说了去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比对周晴天都好,你难道不明白这样很容易造成误会吗?以前我不懂事误会也就算了,可现在不一样了......你不出国真的很可惜,现在的工作对你而言是‘杀鸡用杀牛刀’,你看那谁.......”她用语言为他描绘了副前景图。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他对她好,让她不知所措,她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,他是她的盔甲没错,但同时也是她的软肋。   周暮平听不下去,打断她说话,“以前怎么不懂事了?现在又怎么不一样了?”   童濛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,她定了定神,说,“你没睡着?”   “睡不踏实,”他翻身侧躺着,与她面对面,“你呢?睡不着了?”   她点头,本准备趁他睡着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,这下倒好,只好咽回去。谁也没有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对方,然后各自进入了梦乡。   童濛早上醒来,看见桌上放着早餐,另一张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、床单也铺的平平展展。摸出手机一看时间,上午九点十分,爬起来洗脸刷牙吃饭,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。   童濛出了房间,在门前伸懒腰舒展筋骨,手刚举过头顶,周暮平和青旅老板从门口进来,老板看到她,笑眯眯地喝她打招呼:“早上好!小姑娘......”又看了眼周暮平,“我就说嘛!小情侣之间的问题说开了都不是问题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脸红,想解释清楚,周暮平抢先一步笑着对老板说,“我过会就退房,谢谢您的招待。”   童濛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不解释清楚?他到底什么意思?   五一各个景区有个共同特点:人满为患。童濛也是到了景点之后更深刻的认识到这点,周暮平在这里比她多呆一天,因此也能算得上她半个导游。   她和他并肩走在一起,时不时有人从他们中间经过,有的人会礼貌地说句“借过”或者“不好意思”,而有的人直接野蛮地横过。周暮平心一横,直接牵着她的手,她心跳加快,疑惑地望着他,“小......叔......”   周暮平紧紧地握着她的手,边走边说:“人太多,怕走散了。”一辈子太长,他也怕,再次和她走散......他的小姑娘经历了太多他没想到的事。  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,童濛试着抽手,未果。她贪恋他手心的温度,自我催眠地告诉自己,他是小叔,此刻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疼爱。心跳的速度却提醒她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......   她发现面对旁人的误解,他将错就错的不解释,她也不那么排斥,似乎挺享受误解带来的愉悦......终于,周暮平察觉她手心出汗,松开了手。   童濛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擦干手心的汗,悄悄地转头看他,他眼角微弯、唇角微勾,大概是瘦了,他下巴线条较前几年更加明显。她理智上拒绝靠近他,情感上却不由自己,她觉得快疯了,是被自己逼疯的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作为一个没有存稿的人,每天更新绝对会到这个点。 童濛心里防线慢慢地放下了,从一开始的抗拒、到现在的不那么排斥。 童濛加油!!周叔叔加油!!哈哈...... ☆、第 19 章   童濛的目光太过炽烈,周暮平没察觉是不可能的,几分钟后他扭头对上她的眼睛,她心虚地朝四处看,“这里风景不错,就是人多了点。”   周暮平今天心情大好,即使昨晚没休息好。他配合着说,“昨晚下过雨后,空气也好了很多。”   童濛当下想起一句诗“空山新雨后”。西坡景区三面环山一面绕水,的确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地方。夜雨过后,山上植被翠绿,整座山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玛瑙石,屋檐下方挂着当地人自制的风铃,风轻轻吹过,发出清脆的声音......屋檐偶尔会滴隔夜的雨水,童濛望着屋檐,哼着歌“最美的不是下雨天,而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”,当时听到这首歌时,她偏爱那句“你用你的指尖,阻止我说再见”,现在觉得两句同样有画面感,一句是欢聚,一句是别离。   聚与散,本来就是人生常事。   周暮平瞥见她两眼呆滞,“想什么呢?”   童濛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,“我想买几张明信片带回去。”   “我知道哪里有卖,我带你去,”周暮平垂眸看她,“别跟丢了。”   “我知道。”   两人穿过巷子,走了大概七八分钟,到达一处建筑前,打眼一看和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,但稍微留心,就会发现它的别致。门口蹲坐着石狮,石狮脖子上的铃铛标志着这座建筑的主人曾经多么辉煌过。门的右边放着块“邮局”模样的绿色牌子,牌子背后柱子的渡了层红漆,童濛摸着柱子,周暮平在一边解释道:“这是处清朝的老宅子,民国时被仇家夺走易了姓氏。解放后主人去了台湾,这宅子也就充了公。”   “挺可惜的。”童濛惋惜地说,也想说他知道的真多。   “算不上,它发挥了更大的作用。”他云清风淡地说,“就是因为这座宅子,商人看中了商机,才开发了西坡景区。”   童濛在柜台处挑了几张明信片,拿出一部分在柜台上涂涂画画,然后投进邮箱,剩下一部分塞进了包里。   周暮平合上笔,“不全部寄出?”   “不了,留两张空白的作纪念。”童濛看到他手指间的东西,“你给谁寄?”   周暮平将写好的明信片投入邮筒,剩下的那张藏在袖口中,“很重要的人。”   “哦!”这一个字足矣表达她内心的失落,他明明什么都没说,完全是自己异想天开,想起了他唱的《好久不见》。   离开西坡时,童濛自觉地拉开后座的车门,周暮平降下副驾驶的车窗,“前面。”她握着后座的扶手不松手,他语气轻柔了些,“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,我怕路上打盹。”   高速路上的风景,是有些单调。   周暮平见童濛有所动摇,又连哄带吓说道:“我活了二十八年,无所谓了......万一出了事,倒是你......”   童濛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,如果他说下去,会是怎样呢?她坐稳后系上安全带,“开车!”   车上高速之前,周暮平去了趟商店,再回来时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给她,“路上不能睡觉,困了就吃点东西。”吃吃吃......当她什么?他看出她的疑虑,笑着说:“你也可以拆开包装袋放旁边,我自己吃。”   童濛腹议:高速路上开车吃东西,是他不想活了,还是当她傻。想到这里她心猝然一紧,“我可以陪你说话。”他可以喜欢别人,但就是不能出事,为什么她好难过?眼泪在眼眶里打转......她抽出纸巾,“好像有点感冒。”   一路上都是周暮平问,童濛回答的心不在焉。   周暮平送她到小区门口,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时,他突然叫住她,“等会......”他说着掏出东西,“送给你的。”   童濛接过明信片,“谢谢!”看到他在上面写满了字,画满了画,她可是平生第一次收到这么独特的明信片,手指拂过明信片,发现左上角有被撕开过的痕迹,想追究到底,“你不是说......”   “一张明信片而已,”周暮平发动车子,“我得走了,你快回去吧!”   童濛回到家中,明信片放到铁盒子里,里面可全是她的宝贝,也算不上宝贝,几片干枯地玉兰花、几块鹅暖石。在客厅和童建冬聊个半小时天,心里烦躁的慌,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,地板拖的都能当镜子用,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堵着......心里不舒服,脑袋也昏沉沉的。躺在床上睡了会,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,她摸到手机,“喂!”   “你回来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周晴天欢快地声音从那端传来。   童濛揉了揉眼睛,“你在哪里?”   “你家客厅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穿上鞋来到客厅,周晴天笑的那叫一个天真无邪,“你话费太多了。”   “我不是怕你生我气吗?”   “无聊,”童濛白了眼周晴天,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?”   “我小叔发短信说的。”周晴天夸张地说,“你和我小叔太有缘,在景区都能遇见......”   可不是吗?那么小的地方遇见了他。   几乎是同一时间,周暮平赶到包间,与在座的几个人寒暄的握手后,才找到位置坐下。早上接到电话,说以前的几个朋友想聚聚,以前从来没有聚集过,这次恰好有人从中联络,问他愿不愿意来。对方是询问他的意见,他问了聚会人员名单,一口答应下来。   韩南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损周暮平的机会,“我这都从国外回来了,你怎么才来啊!”   周暮平自己斟满酒,“我自罚一杯。”说着仰头喝下。   “几年不见酒量见长。”魏询哈哈大笑,起哄道,“按说这是你的地盘,你最后一个来,是不是该有个说法啊!”说完看席间的众人,“我说的对吧!各位。”   韩南辰问:“对啊!你去哪了?”   他说:“西坡。”然后就冷场了......没人说话了。   韩南辰没忍住,噗呲一声笑了,“你去哪里干嘛?跟你的气场一点也不搭。”   “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古墓、文物、厚重的资料特搭?”   “这话不是我说的。”魏询说,“是你自己承认的。”   周暮平忽略其他人,拿着酒杯朝韩南辰走过去,“有个事需要你帮忙,你们单位后半年的实习生名额,给我留一个。”   韩南辰皮笑肉不笑,“说说,到底怎么会事。”   他平静地说:“鹅暖石的主人学新闻专业,后半年实习。”   “我靠,和尚终于破戒了......”魏询凑过来,站在韩南辰另一边,“什么时候带过来看看?”   周暮平鄙夷地看了眼魏询,“她还小,等她毕业了再说。”   韩南辰想到自个媳妇出国前说的话,给周暮平使眼色,周暮平会意后离开包间,在卫生间入口处等韩南辰。   几分钟过去,韩南辰吊儿郎当朝这边走来,“童濛?”   周暮平点头,“是她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韩南辰拍着周暮平的肩膀,“你那块刻着TZ的鹅暖石我媳妇见过,童濛公交卡上也有同样的字母,刚开始楚甜以为是巧合,可你上次去店里还给童濛送了伞,楚甜当时就觉得有问题。晚上咱们几个一块吃饭,童濛那坐立不安的样子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她知道你的心思吗?”   “难说......这也怪我,反射弧太长。”   韩南辰扔给他这么话:“我听出了‘当年不肯嫁春风’的感慨。”   周暮平手机响起,他看了眼备注,接电话,“怎么了?”   “小叔你快来,我这里出事了,我......和童濛一起吃饭,吃饭然后......我和她说着话,童濛......我.....现在在医院,我没有告诉童伯伯,我......”周晴天有些着急,半响说不清楚话。   “你旁边有护士或者医生吗?把电话给他们。”   周暮平了解了大概情况,对韩南辰歉意地说:“我要去趟医院,记得给我留个名额。”他跑着离开饭店,身后的韩南辰嘱咐,“别开车。”   周暮平赶到医院时,医生说已无大碍,多休息就好了。   童濛记得自己和周晴天一块吃饭,怎么闻到消毒水的味道,店家也太过分了......等收假一定要向消费者协会举报。手背好痒,童濛用另一只手抓,结果越挠越痒......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别动,你在打吊瓶,小心针跑了。”   怎么好像在做梦,不对啊!手背有疼痛的感觉,童濛睁开眼睛,看着周围陌生的坏境,目光落到床边周暮平身上,“我怎么了?”   从西坡回来人还好好的,怎么过了几个小时,就躺在医院里,不是什么大病,出风疹而已。周晴天打电话说她晕倒时,周暮平一颗心提在嗓子眼,现在看到她醒来,才放心下来。“过敏,不记得了?”   童濛飞快回想自己这两天接触过的物品,得出一个结论:“可能是去西坡时穿的太少,所以才......”外面一片漆黑,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,咬着唇角问,“几点了?”   “凌晨过了三十分钟,”周暮平抬起手腕,“你放心没告诉你爸,说你和晴天回周家老宅了。”   凌晨他不走是准备当陪床吗?她尽可能让自己放松,问道:“你不回去吗?”   周暮平视线落在隔壁的空床,掀开被子躺进去,“晚饭喝了酒,现在头晕也开不了车,先凑合一宿。” ☆、第 20 章   周暮平是真的累了,沾床就睡着了。   童濛努力坐起来,看到吊瓶里的液体,估摸大概十分钟,可以拔针了......只是由谁叫护士呢?她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,不忍心叫醒。幸好护士姐姐并没有忘记她,五分钟后来病房转了一圈,调整点滴速度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“那就好。”护士帮她测体温,仪器碰她额头发出滴地声音,“退烧了,我过会儿给你拔针。”   “等等......”童濛叫住护士,“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拔针,我想去卫生间。”   护士看了眼邻床躺着的人,说,“你还挺心疼你男朋友的。”   “不是的,你可能误会了,”童濛摇头解释说,“他是我小叔。”   护士半信半疑地看着童濛,见她红着脸,弯腰替她拔针,为了表现思想与时俱进,道:“叔侄恋没什么的,这年头只要是真爱,性别都不成问题,更何况年龄呢!”   “......”童濛被护士这话整出了内伤,护士姐姐你这样你们领导知道吗?   从卫生间出来,童濛迎头撞上不明物体,倒吸了一口气。房间只有周暮平和她,不想也知道是谁,绕过他直接躺在床上。   周暮平迷糊中听到有人说话,待他睁开眼睛时,本该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所踪,这时卫生间传来水声,他站在门口等她出来。想到她睡着打点滴时烧到三十八度,手肿的像个肉球,“头还晕吗?”   童濛说:“不晕,就是浑身没劲......”   “嗯!那就好。”周暮平折回来躺在床上,“睡吧!不早了。”   他不是要去卫生间吗?难道守在门口是为了等她?又或者是怕她站不稳摔倒?   次日早上医生查房,童濛身上的过敏情况消除了一大半,只需要再打一瓶点滴,下午就可以出院,但要按时吃药。医生说这些话时,一旁的周暮平长嘘了口气,还好她没事。   上午十点挂上点滴后,周暮平坐在窗前的凳子上看报纸,童濛则低头玩手机,玩着玩着想起了一件事,那就是她没有请假。上午是专业课......如果说“张狂人”变\态,他们专业课老师较“张狂人”,更是有过之而不及,擅长上半节课点名,各种课堂随即提问......   童濛把班级微信群设置成免打扰模式,所以这会儿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提示,宿舍名叫“奇女子”的群可就没这么安静了。   赵冉冉:童濛,你什么时候来?   楚沁:点名了啊!   赵冉冉:昨天打电话给你,你竟然挂断......   楚沁:豁出去了,我替你答到。   消息停在这里,童濛心想完了,老师肯定是“抓住一次当千百次......”几分钟后,手机又开始震动......   楚沁:你请过假了?出什么事了吗?@ 童濛   赵冉冉:班长都不知道你请假,老师直接跳过你的学号。   楚沁:你说句话能死吗?   赵冉冉:楚沁你别吓着童濛。   有这么多人担心她,好幸福......童濛在群里回复:你们别担心,我下午就回去了。发了这条回复后,楚沁和赵冉冉开始在群里拼表情包,童濛抬头看到周暮平在翻报纸,“小叔......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视线从报纸上移到她这里,“怎么?”童濛的欲言又止,让他想到了什么,“我帮你叫护士。”他起身朝外走,她叫他,声音太小,他没听见。   护士站的两个护士,一个在接电话,一个去照顾其他病人了......周暮平回到病房,取下吊瓶,“没找到护士人,我......”   “不是,”童濛猜到他会错意,恨不得咬舌自尽,刚才大声一点就好了,“我就想问,你上午没课吗?”   周暮平单手插在裤兜里掩饰心慌,另一只手将吊瓶挂好,“上午的课调到下午了,你的专业课那边我帮你请假了。”   她的猜想没错,果然是他......“谢谢你!”   下午童濛回到宿舍,睡了那么久,还是困得要命,爬上床就睡着了。赵冉冉和楚沁得知她生病,替她打水、替她买饭、恨不得替她上厕所......不过上厕所这事代替不了......   朦胧中,童濛感觉有三双眼睛盯着自己,她扭过头装睡,听见周晴天小声说:我先走了,你们俩照顾好她。   赵冉冉和楚沁一口答应下来,“放心。”   随着关门的声音,童濛睁开眼,她装睡是不想回答周晴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问题,“几点了?”   “八点,”楚沁说,辨别了声音的来源,“哎!你醒了。”   “嗯,生病把小半年的觉都补回来了......”童濛下床,刚坐起来,听到赵冉冉说,“你要什么东西,我帮你。”   “药书包外边的兜里。”   赵冉冉找遍了整个书包,也没见她说的药,“没见啊!你是不是忘医院了?”   楚沁说:“你再找找。”   “你拿给我看看。”童濛弯腰,将赵冉冉递给的书包拿到手中,翻了个遍,的确是没有,她记得出院时药装包里,中途在车上吃了药,然后......难道......是落到他车上了?可这么晚了,他应该回公寓了吧!   外面有人敲门,楚沁拉开门,是个比较面生的女孩,“你好,请问你找谁?”   “宿管阿姨让我捎话,有事找你们宿舍的童濛。”   “知道了,谢谢啊!”楚沁礼貌地说完话,女孩走后,她关门看童濛,“宿管找你。”   童濛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:你把药落车上了,我放在一楼宿管室,记得去拿。她下床穿鞋,赵冉冉担忧地说:“你能走吗?要不我陪你去吧,好歹有个照应。”   “不用,”童濛从书包里找到学生证,握在手心,“我一会就回来。”   童濛敲门,得到里面的允许后进门,“老师你好,我是311的童濛,我来取东西。”   宿管指着桌上的塑料袋,“小周老师送来的,说你拿到后给他说声。”   她手捏着学生证,“老师,需要查明身份吗?”   “不用,我认识你。”   童濛取过药,“谢谢!我会的。”她回到宿舍,在楚沁赵冉冉充满疑惑的眼光里吃了药,然后身披毛毯,坐在桌前发信息。   几分钟后,周暮平收到一条信息:药已取,谢谢你!他看着手机里的六个字,回复:“不客气,好好养病。”   童濛收到回信,不知怎么回复,又有新的信息进来:不必那么客气。(TZ) 作者有话要说:  字数有点少。那个......我要去电影院看我男神主演的电影,所以就先这样吧! 第 21 章   六月,楚沁参加学校与某时尚品牌、某媒体联合举办的活动,这场比赛里楚沁获得了亚军,成了某时尚品牌的代言人,此后市里的大型活动展里多了一个身影。周晴天在家人的帮助下,找到一家会计事务所实习,整天工商局、税务局跑,很久没有来找过童濛。赵冉冉收拾行李,准备回老家实习,空荡荡的宿舍,剩下童濛一人。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,她也到了找实习单位的时候了。   又是一个周六,童濛照例来到店里上班,楚甜问她实习单位找的怎么样,她只说还在找。快下班时,韩南辰来接楚甜,看到童濛想起自己答应周暮平的话,最后达成协议,这件事由楚甜告诉童濛。   端午节快到了,童濛在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两袋粽子,到家后,发现童建冬并不在家。烧开水蒸粽子,刚上锅,听见开门声音,童濛探头,“爸,你回来了!”   童建冬走到冰箱前,把粽子放到冰箱里,“你怎么买了粽子也没告诉我,又多买了。”   “放着,过几天吃。”   “你实习的事我帮不上你什么忙,如果有好单位就去,别挑肥捡瘦。”童建冬说,“去别的城市也可以,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闯。”   “我不准备去外地,这里挺好的,”童濛从厨房出来坐到童建冬身边,“偶尔还能蹭饭,我上班挣了钱,就能更好的照顾你了,还有啊!咱们家也该重新装修了。”   “老房子别再折腾了,你存点钱给你买几件衣裳,人隔壁的姑娘把自己打扮的多漂亮,再看你,整天白短袖牛仔裤......”   “我觉得这样很好啊!”童濛偏爱这种休闲的装扮,踩着高跟鞋她走不了几步脚板就疼,可能是传说中的扁平足,她原地转圈,“你女儿养得好,穿什么都好看,主要是气质好。”   “上班不比你上学,外面的人第一眼看的是你的服饰装扮。”   童濛败下阵来,“好,我明天买几件衣服。”   童建冬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和晴天一起去。”说完去了卧室,再出来时给童濛一张卡,“这里面有点钱,买衣服肯定够了。”   “爸,我有钱,”童濛没接卡,“卡里的钱你留着用,我不能要。”   “这钱是为你存的,迟早都是你的。”   “爸......”  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得恰到好处,稍微缓解了父女两间的僵持,童濛去卧室接电话,几分钟后,她站在客厅中央告诉童建冬,“我找到实习单位了。”   “那就好那就好......”童建冬一连说了几个那就好,同时把□□朝童濛手里塞。   童濛这次没有拒绝,拿到银行卡后将卡放在童建冬手心,“爸,既然你说这钱是我的,我有权利支配,我现在做出的决定,你都是支持的对吗?”   “支持。”   “那就好,”童濛说,“你先替我保存。”   “这不行。”   “你刚才还说支持呢!这么一会功夫就变卦了?”童濛补充说,“放心,我不要利息。”说完一股烟的跑进厨房,糯米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。   童濛做了简单的菜,复杂的她也不会。记得有次周晴天问她会不会做饭时,她想到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,大概是说女孩子会做的东西多就累,会的少就笨,所以最高的境界是会的多装作不会,她给出的回答是不会。后来有次周晴天来她家蹭饭,看着那些做好的菜时,才知道被童濛骗了很多年。   餐桌上,童建冬说:“你那实习单位是干什么的”   童濛没想到一通电话,她的实习单位就有着落。刚才的电话是楚甜打过来的,她以前只知道楚甜的老公是个有钱有能力的人,至于做什么工作,她一无所知。今天早上她还在想,如果找不到实习单位就先在婚纱店做销售,等到明年领过毕业证再说找工作的事,起码工资方面楚甜应该不会亏待她。哪知楚甜打电话说,有媒体单位招聘实习记者,问她愿不愿去。她拿捏不准多问了几句,楚甜才说是韩南辰的单位,她当下就答应了。   “报社,”童濛放心筷子,“专业对口,也是我喜欢的工作。”   童建冬有有点怀疑,怎么几分钟,就找到实习单位,为了确定童濛没骗他,他问:“真的?”   “我还能骗你吗?”她拿起筷子夹菜,“对了爸,上次我姑说的那件事,你考虑的怎么样?”   童建冬岔开话题:“吃饭.....”   吃完饭,童濛收拾餐桌,手机又响,她看了眼来电,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才接通电话,“喂!”   周暮平站在童家楼下,望着楼上窗户透出来的光线,拨通电话。他打过招呼给韩南辰,韩南辰说话倒也算数,真的留了实习生名额,心里琢磨该怎样感谢韩南辰。他后退几步靠在栏杆上,“在家吗?”   童濛看了眼看电视的童建冬,关上厨房门,“在!有事吗?”   周暮平没话找话聊,心想这样也不算逾越,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想问问你实习单位的事找的怎么样了?”   “找到了,是楚甜帮忙的。”   “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楚甜。”   “我知道,我多卖几件婚纱应该差不多吧!”   沉默了半响,两人都没有说话,童濛在结束通话前,问:“还有其他事吗?”   “有,”周暮平顿了顿,说道:“我在你家楼下,老宅宋嫂做了点粽子,我给你送几个尝尝。”   “我......”童濛推开厨房门来到卧室,拉开窗户,路灯下果然有人,那人仰头看过来,明知道她什么也看不见,可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在不缺粽子的情况下,她说,“你等等,我下楼去拿。”   出了卧室,鞋都没来得及换,童建冬看她跑出来,喊道:“天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呀?”   童濛跑出去,“我去买个东西,五分钟就回来。”   童建冬望着女儿楼道里消失的背影,摇了摇头,孩子大了啊!不由人了......自个也真的老了......虽然有时候不想承认,但身体真的大不如从前了。   童濛跑到一楼楼梯口,为了不使自己看起来狼狈,调整了呼吸,朝着周暮平走去。周暮平站在那里,看着她一步步走来,如同多年前她一次次的主动靠近他、依赖他、信任他。她接过粽子,抬眼对上他的黑色双眸,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她的脑海中浮出一句话,“月光下的爱人,一往情深的爱人......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妹妹这两天报志愿,所以这几天的更新字数有点少,实在抱歉...... 第 22 章   童濛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周暮平,是当年的少不经事,喜欢就喜欢了,不见得会少点什么,十七八岁那会的女孩子,总是一股子犟劲。后来呢?后来性子慢慢沉静下来,心里的那个人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。   周暮平单手插再裤兜里,也那么似笑非笑地瞧着她,她脸红......他别开目光,解释道:“宋嫂做多了,晴天说给你拿几个过来,我刚好有事路过这边,顺路捎过来。”   “替我谢谢晴天,”她说,转念一想,让周暮平替她答谢周晴天,怎样看都不合适,“我改天一定好好谢谢晴天。”   “那我呢?”   “什么?”童濛怔了几秒钟,“你?”   周暮平笑了笑,垂眸盯着她,“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?”   吃饭地方有倒是有,不过这个时间段,估计够呛......回家里也不够现实,“等我几分钟。”童濛说着跑进楼梯。回到家里,她把粽子放到冰箱里,背着包再次出门。   童建冬听见动静出来,“这么晚了还要出去?”   童濛拉开门的手稳稳地落在门扶手上,扭头说,“爸,周......”话说了一半,改成,“晴天的小叔在楼下,他有点事情找我。”   提到周暮平,童建冬很是放心,“早去早回。”疾步走到冰箱前,“濛濛,给你小叔拿几个粽子......”   “不用了。”   童建冬打开冰箱,数了数冰箱里粽子的数量,多了五六个......“你又买了?”没人回答他,他自言自语地说,“这孩子,毛毛糙糙......”   周暮平坐在车里,看到童濛下楼,按了按车灯,降下玻璃,“我问了朋友,他说附近有家粤菜馆不错。”   “你能不能先下来,”童濛说,“我知道一家店的饭不错,走过去也就十分钟,开车更近,但停车是个问题。”   周暮平闻言下车,和她并肩走出小区。一路上童濛走的特别慢,只可惜这路终究是有尽头的,十分钟的路磨叽了十五分钟,才到地点。童濛没想到,这家店的顾客现在还那么多,在她之前有五个排队的人,店里压根没有空位......她和周暮平说了声,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饼干和矿泉水,“你先吃点垫个底。”   周暮平接过矿泉水拧开,童濛拆开饼干袋伸在他面前,“我觉得这个口味的饼干很好吃,所以就买了。”   “多吃点。”他喝了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他惊喜的发现从西坡回来后,她在称呼上发生了变化,起码不是“小叔”或“周老师”,他觉得未来时间还长,总有一天,他会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。   “你不喜欢吃吗?”童濛眼睛动了动,诧异地问,“那你喜欢什么?我再去买。”她认真地看着他,等待他给出答案。   周暮平握着瓶子,他不吃零食,她提出买零食他没有拒绝,她背影消失在小超市门口的那刻,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喜欢看她为他忙碌,“我不吃零食......”   童濛垂头丧气的哦了声,还有两个人就会轮到他们了。   周暮平侧眼看她,从她手里的饼干盒里取了块饼干,童濛惊,“你不是说......不吃吗?”话没说完,周暮平已经将饼干送入口中嚼碎,他说,“你给的......我吃。”   “......晴天最近是不是很忙?”   “这个你可以自己问她。”   “我的选修课,能不能......”   “你平时按时上课,没出现旷课情形,只要考试的测评没问题,这门选修课我可以保证你的学分。”   “我的意思是只要六十分就可以,多一分都多余。”   周暮平蹙眉,“你的学习态度就是这样子?”   “我不考研,”童濛说,“四六级考了三次勉强才过,我能考上大学完全是拼运气,这次选修课事关我的毕业问题,所以......”   “所以你一开始没考虑上我的课,晴天选上了,即使你很不情愿,但是学分容易拿到,你顺水推舟......”   是这样吗?好像是这样,她无法辩解。   服务员在门口叫号,童濛手心里紧握的号码被揉成一团,皱巴巴地,周暮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恼她的初衷,却也只能恼......   服务员再次喊了声,“85号有没有人?”   “有,”周暮平从童濛面前经过,她小碎步跟了上去,他微笑地对服务员说,“两位。”   两人进了店里,点了两份清粥,配上本地特色小吃——锅贴。童濛在配料台调好醋汁,放了点辣椒在里面,回到桌前,“你试试这家的素馅锅贴,是时令蔬菜做成的,很新鲜......肉馅的也不腻,荤素搭配,营养又健康。”   周暮平不作声,闷头喝粥,童濛偷偷瞄他,“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?”   “嗯!”他气她的不思进取,气她将大学生活过的浑浑噩噩,气她什么事都不肯说.....   童濛将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,喝了口粥,“我已开始是那么想的,渐渐地我发现你讲课很偶意思,比如你讲的‘历史与遗传学’、‘历史与社会制度’,这些以前上学时候老师从来没讲过,还有你说的那些小故事,都觉得有趣......像是野史中才会记载,”她说的激动,“在你的课堂上,我就在想,如果高中的历史老师是你,我一定会考上咱们学校的历史系。”   周暮平这才抬头看她,那时候她说这话的情景仿佛再现,只是她多了分坦然,“你想来?”   “不了,”童濛笑着对上他的目光,“我要早点上班独立,这样我爸会更轻松。”   他问:“什么时候去单位?”   她摇头,“楚甜没说具体时间,不过应该就这两天吧!”   “你们那个报社在环城路附近?”   周暮平不问童濛倒好,一问她才想起来,到底实习单位是市级报纸还是省级,她拿出手机,给楚甜发短信,又在浏览器里搜索了一番,“好像是。”   “实习部门确定后,给我个消息。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意思是......”周暮平想说的是:我想要看看韩南辰把你放到哪个部门,千万别让你受委屈。话到了嘴边,却成了,“我后半年订你们单位的报纸,我得检查你在报道中有没有失误的地方。”   “我们实习生实习期间有实习费用,还有下半年应该会有发行任务。”   “理论上是这样,实习费用你不用担心,既然楚甜能知会你,说明费用问题已经解决了,至于发行任务,你发动你那几个同学不就可以了吗?”   姜还是老的辣,狐狸是千年的精,周暮平一语道破了玄机,令她的担心抛到九霄云外。   吃完饭,周暮平送她回家,路上的行人不多,偶尔路边有几个晚上飙机车的年轻人,机车声在这较为安静的街道的衬托下,显得有些刺耳。童濛踩在盲道上,使脚下传来地刺痛感,像是在给脚做按摩,她计划过几个月给童建冬买个泡脚的那种盆,这样对身体好......   五米外有个七八岁的孩子,怀里抱着几只玫瑰花,看见眼前的两人,小跑到两人面前,“哥哥,给姐姐买束花吧!你看姐姐很漂亮,更要花来陪衬。”   “小朋友......”现在的小孩子个个都是人精,童濛蹲下身子,“花姐姐可以自己买,哥哥刚才吃饭的钱还是姐姐出的呢!这样吧......”她抽出一支玫瑰,“姐姐要这支,送给你好不好?”   周暮平手指夹着一张红色人民币给小孩,“我全要,多少钱?”   “六十。”小孩子说着接过钱,将花递给周暮平,在口袋里找零钱,“找您四十,您收好。”   周围没几个人,可童濛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自己,他是要送给他说“好久不见”的人吗?还是......   到了楼下,周暮平将花塞进童濛手里,“拿回去帮我好好养着。”命令的语气......   “你可以带回去。”   “我今晚回周家老宅,你觉得......”周暮平摊手,“一个大男人,拿着玫瑰花在军区大院,合适吗?”   的确是不合适,说不好还会引来一系列的八卦,军区大院好不容易遇上的八卦,肯定不会错过。   “下次我请你吃饭。”他也不顾童濛是不是呆在原地,自己上车,开着车走了......这样她算明白了吗?   童濛在楼下傻站了十分钟,才回到家里,找到空瓶子盛水,放花在水中。可能是她在小孩子面前拂了他的面子,他没明着表示不满,再加上爱心爆发,所以才买的。照她的经验,玫瑰花一般活不了三天,可周暮平给她的这几枝,足足活了五天。   剩下的几天,童濛每天给周暮平发彩信。有时候童濛不在家,也会要求童建冬拍张照发给她,她再转发给周暮平,每天的内容大抵相同:同一张照片,配上几个字。   到了第六天,周暮平没有收到彩信,发信息问她怎么回事,她在电话里说,花败了。   周暮平暗自开心。几分钟后,童濛收到这么一条信息:没关系,以后再买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大家伙放心.......前两天的断更会补回来的。 第 23 章   一句“以后再买”让童濛乐了整整一个下午,工作起来有用不完的热情和干劲,这些天她变得不再无缘无故的发呆、和楚甜之间的交流也多了。这些变化是悄无声息的,是她没有意识到的;周暮平对她的影响是润物细无声的,是他用心良苦的安排。   童濛摆弄着婚纱,想象着自己某天会穿上婚纱走向喜欢的人,喜欢的人?是谁呢?脑海里闪过周暮平的模样,兀自地摇了摇头,想太多了......   楚甜在柜台登记入库出库数量,抬眼不经意看到童濛的样子,“你在活动颈椎吗?”   童濛回过神来,最近这段时间,尤其是这两天,总会想起周暮平,癔症了,“没......有......”   楚甜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你最近的脸色、气色不错?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   “楚姐,有那么明显吗?”童濛问,而后走到镜子前,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,嘴角微微上扬,一副恋爱中少女......应该这几天心情好了,所以才会这样吧!她忽略了心情变好的原因......   不知何时,楚甜站到她身边,胳膊上搭着一件婚纱在她身上比划,楚甜满意地点头,“说说到底怎么会事?”   “高中那会儿,我喜欢一个人,那人是家里请来帮我补习功课的,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。前段时间他回来了,我发现还是喜欢他,但......我不敢对他说,过了这么多年......我已不是我,他也不是他,我总觉得看着他过得好就行,可他似乎不这样想。”   “他什么都没说?”楚甜说,“有没有送礼物给你?”   童濛想到那几支玫瑰花,说,“有。”   楚甜推童濛去试衣间,“这件款式不错,很适合你,试试。”   童濛推诿道,“楚姐......还是不要了吧!”   “听姐的。”楚甜半靠着试衣间,“喜欢就说出口,可别等将来错过了再后悔。”   是后悔了,是因为表白过才后悔。想当年自己表示够明显了......他的反应是怎样的呢?   ******   暑假结束的前一周,童濛照旧死皮赖脸的拉着周暮平吃饭,那天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说出了这些天一直想说的话,她说:“周暮平,我喜欢你。”   周暮平当她使小性子,完全没当回事,敷衍道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   她一听就急了,他没领会到她的意思,又说了一遍,“我喜欢你。”   周暮平当时怎么回答的呢?他说,“别闹。”   后来的几天里,周暮平再也没有出现在童家,再后来,就听说他提早返回学校。   原来在他的眼中,她始终是个孩子。   ******   童濛从试衣间出来,一身洁白的婚纱落在她身上,巧妙地勾勒出玲珑曲线,怪不得每个人都说新娘子是世上最美的女人。   楚甜拿出手机“咔擦”拍了几张照片,“我在筹备店铺的官网,正好缺几张照片,用你这张照片,可以吗?你放心,我会付你相应的报酬。”   “哦!”童濛提着裙角转身,“楚姐,报酬就不用了,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,那个......我想问一下,我什么时候能去报社?”   楚甜将拍到的照片在某软件调色,试了几个色系,发现还是淡雅地比较好,保存,“下周一你去报道,到报社后直接找韩南辰,他安排好了。”   “谢谢楚姐,要不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!”   楚甜转身朝柜台走去,“今晚不行,有约了......”   童濛下班在公交站等车,千辛万苦上了车,车行驶了不到一站路,手机不停地震动,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,接通......   车上人多,她捂着听筒,尽可能让对方听得到声音,“我在公交车上,等会打给你。”   周晴天声音哑哑地,像是哭过,“我被欺负了,陪我说会话。”   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瞅了瞅四周的环境,“我离百盛广场有三站路,待会我下车,在老地方等你,可以吗?”   老地方是一家写字楼里的咖啡馆,童濛以前做兼职发传单时发现的,咖啡馆里有面墙做成了书架,她曾经捐了几本书给老板,所以也算的上熟人。   四十分钟后,周晴天赶到约定地点,眼睛红的像只兔子。童濛不停地递纸巾给周晴天,周晴天哭得更狠了......   童濛趴在桌子上,等周晴天哭够了,才开口问:“到底怎么了?”   “我不想去实习了,”周晴天若有若无地抽泣着说,“整天在税务局、工商局跑,累我认了、也忍了,我回到事务所,一个比我小的小丫头对我指手画脚,不就是比我早来两个月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   “比你去单位早,本来就是优势。”童濛说,“忍忍就过去了,这是个过渡期,你又不会在事务所长期待下去,如果你贸然走了,让介绍你进事务所的人难堪,中间欠人情,更还不清楚。”   “我又不是忍者神龟,凭什么要忍?”   “龟比你长寿,挺好的。”童濛起身去在吧台,端着杯奶茶过来,“老规矩,喝完奶茶陪我逛街。”   “......会不会安慰人?”周晴天闭眼嗅奶茶,“真香,如果有份芝士蛋糕就更好了。”   “想得美。”   “所以只能想,”周晴天说,“我觉得你会让我梦想成真,对吧!”周晴天满足地喝了口奶茶,“我现在暂时住小叔家里,离单位近,交通也方便。过几天我给你送点粽子,我小叔包的。”   童濛低头喝饮料掩饰心慌,“粽子?你说是小叔包的?”   “是啊!有问题吗?”   “不是宋嫂包的吗?”   “不是!他那天包了很多,说是要送人,我亲眼见他带走了一份。”周晴天说着乐了,“你说他会送给谁?会不会是未来小婶婶?说来我还没见过这位小婶婶面呢!”   “难说......”吸管快被她咬破了。   周晴天摇她胳膊,“我小叔会喜欢哪种人?性感女郎?文艺女青年?气质氧气美女?”   “难说......”童濛吸完最后一口饮料,“应该是《好久不见》那首歌里女主角那样。”   周晴天耸肩,“我看不像。我们家人说了各种类型相亲对象给他,他连见都不见就给拒绝了。一般这种情况,多半是有喜欢的人了。”   讨论了半小时,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,周晴天对此事是一时兴起,童濛此刻是云里雾里。   两人在商场逛了几家店铺,直到关门才出来,童濛购买的衣服一如既往的童氏风格,这次多了几件棉麻的裙子。   在回家的车上,童濛心不在焉,差点坐过站。   夜里四周一片沉寂,童濛的心境截然相反,乱极了...... 作者有话要说:  作者没话说......哈哈!!! 第 24 章   这要是搁以前,童濛定会找周暮平问个清楚,而现在她不去追究,因为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她。   等到去报社报道的那天,童濛起了个大早,比约定时间早了赶到报社。在走廊里等到上午十点,才有人告诉她韩南辰在开会,她蹲在走廊的小角落里,玩了会游戏......突然有人拍她肩膀,她“嗖”地站起来,可能是因为蹲的时间久了,也可能是起的太猛了,起来后眼前一片乌黑,她下意识地扶墙,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。   她没摸到墙,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抓住,“谢谢!”   “真的是你。”扶着她的人说,“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。”  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?童濛用最快的时间恢复正常,看清了对面的人,“韩北儒,你怎么在这里?”   韩北儒指着胸前的工作证,“我在这里实习,上周一来的。”说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“你也在这里实习?”   “嗯!不过我要找的人在开会。”   韩北儒拉着童濛到办公区域,“你打过电话吗?”他在饮水机盛了杯水放在桌上,“你先喝口水,会议应该快结束了。”   童濛说:“一个姐姐帮忙联系的,我没有电话。”   韩北儒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,“这样啊!”   会议室门开了,人陆续地出来,韩南辰出来并没有看到在格子间的童濛,但心里惦记着这回事,回到办公室打电话问楚甜,童濛是否来了。   童濛收到楚甜的短信,小声问韩北儒,“韩总的办公室怎么走?”   “你找的人是韩总?”韩北儒诧异地说,“你怎么不早说,我带你去。”   童濛反问道:“你不是没问吗?”   “问了你会说吗?”韩北儒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脚步,扭头看童濛,她似乎有些紧张,“例行公事而已,不用害怕。”   “就是有一点点犯怵......”童濛大拇指和食指做成大写字母“C”的形状,指腹与指腹间不到一厘米的距离,“这么一点点。”   韩北儒敲门,得到里面人应允后推门,“人我带过来了。”   韩南辰抬头,“好了,你先出去。”这话是说给韩北儒听的。   童濛将简历放在韩南辰桌上,她以前见韩南辰大多情况下楚甜在场,印象中的韩南辰很风趣、幽默,楚甜在他面前说什么就是什么,眼前的韩南辰像是换了副模样,有风骨、有领导范儿。   韩南辰扫了眼童濛的简历,“不错,周......楚甜的眼光果然不错,看人看得准。”   童濛一愣,这哪里是夸她,分明是夸楚甜眼光好,找了个好老公,间接性地韩南辰夸了他自己。   韩南辰示意童濛坐,然后拿起办公电话,说了句“来一趟我办公室”,三分钟后,有位年龄约三十岁的男人成了童濛的老师。   男人面露忧色地说:“韩总,您让我一次性带两个实习生,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   “能者多劳嘛!这样我给你涨工资,”韩南辰说,“这两个实习生很有潜力,X大新闻学院和历史学院的学生,算起来也是你的学弟学妹。”说完他冲童濛使眼色。   童濛心领神会,朝男人深深鞠了一躬,“老师好,我叫童濛。”   “我姓严,严恒。”   童濛被韩南辰塞给严恒做实习生了,更巧的事韩北儒也是严恒带的实习生,无巧不成书......午饭韩北儒和童濛在旁边的小面馆解决了。   下午回到办公室,严恒让两人去参加一个培训。韩北儒虽然来的早,但此次培训单位筹划了一段时间才确定下来,童濛来的晚,但她运气好,赶上了。   培训地点在大会议室,童濛对地形不太了解,很多时候是韩北儒在前面带路。到了地方,童濛在倒数第五排坐下,照以往的经验,这种培训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最好,可培训正真开始了,她又有点后悔,因为培训的老师讲得太好了......老师分析了当下社会的热点问题,针对当前媒体人的通病,还有自媒体的弊端和可信度,同时拿出当天的报纸深度解读政策。短短几个小时,童濛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”了,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。   身边的韩北儒低头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张纸,培训结束出了会议室,才发现已经快五点了。   童濛问:“你刚才是在做笔记吗?”   韩北儒笑了笑,“我专业不对口,所以更要努力。上次借书的事谢谢你!”   韩北儒提起这事,童濛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后来查资料发现,那种证要参加对应的工作满三年才能报考。”说完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,完蛋了......那次借的书忘记还了。   “不能怪你,是我没注意报考事项。”   “你为什么非要考那个证?”   “因为我喜欢的女孩,我想离她近一些。”   时间停了,世界静了,天地间只剩下那句“因为我喜欢的女孩,我想离她近一些”,韩北儒低头看她,她低头看地面......接下来的时间里,童濛只想到周暮平。   严恒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,化解了这种尴尬,韩北儒接了通电话后,“严老师让我们去趟办公室。”   童濛加快脚步向办公室走去,“我不想第一天就挨骂......”   “不会的。”   严恒没有训他们两中的任何一个,扔到他们面前两本书,一本是柴静的《看见》,另一本是白岩松的《白说》,童濛和韩北儒两人各拿一本。   “给你们两天时间看完这两本书,看完后写一份心得体会。”严恒说,“记得从新闻、人性方面考虑,如果你单独采访,遇见这种情况,你会怎么做?”   童濛手里的那本是柴静作品。大概两年前,网上一个多小时的视频,让柴静上了热搜榜,视频里的柴静瘦瘦地,然而她的每一句话都击中童濛的心。到现在为止,童濛在网上搜索过两个名字,一个叫周暮平,一个叫柴静。这两个人一个是爱情,一个是理想。也就是从那刻开始,她决心做一名好记者。   下午六点,童濛惦记着那几本未按时还得书,率先下楼。她要赶回学校从宿舍带出那几本书,现在图书馆已经下班了,只能等明天中午休息去图书馆还书。   韩北儒看到童濛下楼,跟了上去,很快他追上了她,“下班后有事情吗?我想......请你吃饭。”   童濛说:“我要回趟学校,还有......”她顿了几秒,“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,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   “真的吗?”韩北儒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,“可我听人说你一直一个人啊!”   “......我没必要骗你。”说着话有新短信进来,童濛点开新信息,是周暮平发来的:第一天上班,怎么样?   童濛嘴角上扬,回复道:还可以吧!学到了很多知识。发送成功后,她又发了条信息给他:我忘了还书,但是你放心,我会交罚款的。   她冲韩北儒摆手,“拜拜!明天见!”   童濛作为实习生,暂时没有门禁卡,她只能跟在其他员工后面溜出去。刚走出大门,她看到周暮平站在收发室前,周暮平也看到了她,信步朝她走过来。   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童濛结巴着问。   周暮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,下午没课在办公室坐不住,想到童濛今天第一天上班,就开着车过来了,“刚好在附近有点事。”他在附近的确是有事,打电话约韩南辰出来喝茶。   “周老师......”周暮平追寻声音的来源,发现有个男孩很面熟,好像再哪里见过,他略微迟疑,“你是......”   韩北儒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字。   周暮平看了眼童濛,问道:“你们都在这里实习?”   童濛点点头,“韩北儒比我早来一周。”   韩北儒心情不佳,谎说自己有事,先走了......   “既然你有事,我也先走了。”童濛说着从他身边走过,擦身而过的瞬间,他拉住她手腕,“我的事忙完了,我送你去学校。”   童濛呆若木鸡地坐在副驾驶上,不与周暮平交流,周暮平试着化解气氛,未果,索性打开广播......童濛腹议:真是老年人。   十字路口红灯,周暮平刹车,“分到哪个部门了?”   “社会部。”   “是不是严恒带你?”   童濛将目光转向他,“你.....怎么知道的。”转念一想,周暮平和韩南辰好像认识,那么她的实习单位是他在背后帮忙了,欲开口问他:“是不是你?”然话没问出口。   周暮平像是能看透她心思似的,“严恒是我高中同学,面相老,看着像三十多岁,其实和我同岁。严恒当年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到大学,所以在我们学校他算是名人,多次被全国评为‘十佳新闻工作者’,省市级的荣誉更多,我和他偶尔有联系,关系一般。”   “这么厉害?”   “嗯!如果我猜的没错,韩北儒应该是韩南辰的堂弟,”绿灯亮,车行驶在路上,周暮平接着说,“据我所知,韩家人会让韩南辰给他堂弟找个好老师,严恒是最好的选择,为了避免闲言碎语,韩南辰才将你扔给严恒......”周暮平给的解释合理。   童濛眨了眨眼睛,“这样说,我岂不是走狗屎运了?”   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多,经过商业圈时甚至堵车,堵车的间隙,周暮平从左手边取出瓶水,拧开喝了口,“韩北儒好像喜欢你。”   童濛咽了口唾沫,盯着前面的车牌,“我不喜欢他。”   周暮平把矿泉水放在平时放手机的地方,“那......你喜欢谁?”   “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。我有所感事,结在深深肠。”童濛想到这首诗,就念了出来,说完又觉得紧张,她眼角的余光看到矿泉水,没想太多,拿过来直接喝掉,喝完最后一口水,心跳慢了下来......   周暮平对她念的诗有印象,想追问下去,看到她拿着自己喝过的水一饮而尽,怕突然出声吓着她,等她喝完后,才问:“你没带水杯吗?”   童濛拍书包,“带了。”   周暮平轻咳了声,“你喝的水是我喝过的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窘,脸不自觉的热起来,她摇下车窗透气,嘴里小声嘀咕,“以前又不是没喝过......” 第 25 章   由于身份的特殊性,周暮平在学校附近停车,发现童濛半天没有动静。他解开安全带,扭头看副驾驶上的人,几十分钟前吵着让他快点,这会儿倒靠着车窗睡着了,口水挂在嘴角,他伸手从挡风玻璃后面抽出纸巾,替她轻轻擦去......她吧唧吧唧嘴,仍旧闭着眼睛。   车内开着空调冷,不开又似乎有点热,周暮平摇下车窗,外面吵杂的声音刹那间袭来。思虑再三,他关上车窗,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,还是怕她睡觉着凉,扯过后座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。   童濛动了动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,继续没做完的美梦......梦里她还在上初中,午休时带着一群“小弟”们,翻过学校围墙,只为吃一顿馄饨,淋上香油撒上虾皮,实在是好吃极了,连汤都没放过......吃完饭找不到纸巾,抬起手准备用衣袖擦嘴,这时有人替她擦嘴,她看清那人,心底偷乐了几秒钟。又觉得不对,这梦有问题,那时候她并不认识周暮平,于是童濛在梦里归结为: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周暮平穿越了时间空间,出现在她的梦境中,也不足为奇。   周暮平头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,揉了揉太阳穴,透过天窗,发觉今夜繁星点点,很适合恋人出行,身边的人睡着也不会觉得很煞风景。 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周暮平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人过来,他推门下车走到车尾处,和来人简单的说明了情况,那人表示理解,谁还没年轻过呢?   周暮平回到车上,抬腕看时间,要不要叫醒她?   童濛梦里跑着回学校,热的额头上直冒,她胡乱一抹,好多了......   这一动,身上原本盖着的衣服滑落。   周暮平将温度调低了几度,重新给她盖上外套,“九点半了,还没醒吗?”   童濛迷糊中听到声音,还想着在回学校的路上,冒出周暮平的声音算什么玩意,她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,没人啊......那他的声音怎么会事,自己幻听了?整理了思绪,想起是要回学校取东西,瞬间睁开眼睛,周暮平的脸离自己很近,近得能听见他的心跳声,再低头看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,她慌乱地别过脸,“怎么到了也不叫醒我?”   周暮平想如果叫不醒她,他会等她醒来送她回家,至于那几本书,他并不是很在乎,就算罚款也不会超过几十块钱,“你睡得太沉了,我没叫醒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拿起身上的衣服,鄙夷地看着他,她真的睡到叫不醒的地步?见周暮平一本正经的样子,她信了。她推车门,门是被推开了,人却被弹回来了,蠢萌到家了......   周暮平憋着笑,“安全带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忘记了。”   “快去快回,我等你。”   童濛进了宿舍,按下灯开关,一眼就看到桌上的那本书,她把书装进书包里,又想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家住,顺便带了几件日用品,又爬到上铺把被褥卷成一团,这样就不会受潮。做完这些,她心满意足地笑了,说再见的时候快要到了。   宿舍门被推开,卫怡提着热水壶回来,看到童濛,“你没实习?”   “不是,我回来拿点东西。”童濛说,“你呢?”   “我这两天正在找,投了五六份简历,明天出结果。”卫怡用半个身子关门,放下手中的热水壶,“现在好像没有公车了,你打车回去?要不干脆别回了。”   “我打车回,”童濛不想错失每一个与周暮平相处的机会,此刻他在车里等她,“我走了,晚安。”   童濛出了宿舍,想不通卫怡为什么会出现在宿舍,她不是应该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吗?直到坐上车,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。   周暮平察觉她情绪对,转移她注意力,“找到书了?”   “找到了,我明天中午去还。”   周暮平猜想她可能遇到些不开心的事,问“你有心事?”   “算是吧!”童濛的回答比较勉强,也不希望周暮平追问下去。   沉默了几分钟,周暮平出声,“你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个微信号?这个东西似乎很......好玩。”   “可以,”童濛不假思索地回答,指着他的手机,“哪一个?”   周暮平没吭声,童濛凭着本能辨认,拿过比较小的那个手机,输入密码1209,摆弄了好一会儿,头也不抬地问他,“想个昵称。”   “昵称?”周暮平反问道,仔细捋了捋,说,“真实姓名可以吗?”   可以,当然可以,童濛输入他的名字,趁他开车不能分心,偷拍了张照片作为头像,好看......怎么看都好看,360度无死角。心中有个念头,把周暮平拉进微信群会出现怎样的化学反应,事实上她这么想了,也这么做了......   微信群里沸腾了,各路小伙伴们炸锅了......   英语系A同学:这么多条未读消息,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?   历史系A同学:请上翻到五分钟前的第一条信息,你会知道的。   新闻系A同学:听说“周美人”进群了,在哪里我看看。   中文系A同学:群成员头像,你会找到的。   建筑系B同学:“周美人”的头像从拍摄角度来看,是副驾驶上的人拍,一般能坐在副驾驶......你们懂得,我言尽于此,各位哭吧!!!   周暮平听着那些声音,皱眉......“等过了这学期选修课结束后,把群解散了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童濛脱口而出。   “太吵。”周暮平说,“再帮我设置那个加好友的权限,最好是只能我加别人。”   童濛呵呵干笑了两声,“要求太多,你自己设置。”她觉得周暮平今天格外的好说话,脾气出奇的好......壮着胆子,说话的语气也和从前一样。   “我......不是很懂这些。”周暮平说完又补充道,“记得要添加你为好友。”   童濛照他的要求全做了,“我把晴天的微信也给你加上。”   “不了,”周暮平打断她,“我有她电话。”   “可是......你也有我电话。”   “你......”他看了眼她,“你不一样。”   童濛脑海中浮现很久以前周晴天说过的话,我小叔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,你看啊!他平时对我非常严厉,对你......啧啧啧......   半路上,周暮平下车买了两份馄饨带回来,童濛看着他手中的馄饨,他怎么会知道她想吃馄饨......而且是她闻到了虾皮的味道,肚子不合适地“咕咕”叫了两声。   “别急,这些都是你的,”周暮平显然听到她肚子的叫声,没急着开车,侧头看她,“回家后再吃,路上太颠簸。”   童濛半天挤出两个字,“谢谢!”   “童濛.....”他叫她的名字,她嗯了声应他,得到回应后,他继续说,“我回来小半年了,你知道我听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?”他没想让她回答,他叹了口气,“是谢谢,童濛,你真的要把我当外人吗?”   她心里闪过无数个这样那样的念头,佯装淡定地说,“没有啊!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?我当你是我......小......”说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小,只剩她自己能听见。   话没说完,周暮平的心像是从十八楼上被人扔下去,碎了一地。他本计划等她顺利拿到毕业证,再说出这番话,可从他看到韩北儒后,他就不那么淡定了。韩南辰竟然安排韩北儒和她同在一个部门,是给韩北儒机会还是在故意刺激他?“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,你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吗?”   童濛眼睛一酸,气不打一处来,“我知道什么?你亲口说过让我和晴天一样,管你叫小叔,我照做了......我哪里又惹你了?”   “没有,”周暮平一脚踩下油门,语气自责,“是我错了,我一开始就错了。”   童濛看他,他二十八岁了,时间被慢慢地磨成了岁月,他眼角有了细纹,她开口喃喃道:“是,一开始就错了。”   他的错是不应该一声不吭离开,几年来杳无音信。   她的错是喜欢近乎完美的他,落得这些年不好过。   童濛倔脾气上来,坚持要下车,周暮平拗不过她,哄了很久没成效,想到小姑娘喜欢吃蓝莓味的东西,“听话......别闹了,后座外套口袋有蓝莓味的口香糖。”他语气很轻柔,童濛恨自己不争气,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,最受不了他用蓝莓味的东西哄她。   “你这人怎么这样......”童濛眼眶红红地,颇为不满地说,“你以为拿个口香糖就可以收买我了?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。”话虽这么说,还是从他外套口袋拿出口香糖,塞进嘴里。   周暮平要回了她借的那几本书,借口说自己明天去图书馆附近有事,刚好可以还书,天这么热,也免了她多跑一趟。童濛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给他,她大概算了算,交罚款应该够了,周暮平没有要,笑着对她说,“自己买酸奶喝。”   童濛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,拿出手机发红包给他,即使再喜欢他,她不愿意欠他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补上昨天的章节。 第 26 章   周三早上,童濛提前来到办公室打扫卫生,严恒哼着小曲进来,看到童濛正在擦桌子,说了句“早”,童濛恭敬地说,“严老师,早上好。”   严恒琢磨着虽说这童濛是韩南辰硬塞过来的,但从专业基础上看,挺有前途一小姑娘,就是对韩南辰和童濛关系想不通。昨天打听了一圈,也没人知道童濛的来历,旁敲侧击地问小姑娘,嘴很严,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。这让严恒很有挫败感,严恒是什么人,新闻界屈指可数的人物......   童濛打扫完卫生,办公室零星地来了几个人,她走到严恒桌前,“严老师,书我看完了,您要求写的东西我也发到邮箱了。”   严恒打开邮箱确认收到后,从桌上拉过一塌报纸,是前几天评报的综合,上边用红笔打分、部分稿件有被圈出来专门做出批注,“拿过去整理成电子版发到我邮箱。”   童濛拿着报纸回到座位上,打开电脑新建空白文档,等正式录入电子版时,她才懵了......那些纯打分的稿子好说,但那些做了批注的稿子,批注写得龙飞凤舞,有些字她能猜,有些字猜也猜不出来......算了,用字母代替吧!   录入了一期,童濛抬眼望了眼四周,她和韩北儒的座位紧挨着,韩北儒什么时候来的她也没察觉到,由此可想认真到了什么程度。   上午十点,童濛完成了严恒交给的任务,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,刚登录微信,一条消息跳出来,原来她发给周暮平的红包他没领取,退回了她的零钱包里,等下次一定要还给他。   韩北儒凑过来,“你和周老师很熟?”   童濛被韩北儒的举动吓了一跳,“怎么突然这样问?”   “我昨天看到你和周老师说话,”韩北儒说,“我以为你们很熟悉。”   “昨天......是碰巧,周老师来这边有事,”童濛想到周暮平说过韩南辰与韩北儒的关系,指关节蹭了蹭鼻尖,“周老师是周晴天的小叔,你知道的,我和周晴天是朋友,所以和周老师见过几次。”   “我说呢?上次校园网的事情,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找我,原来是这层关系。”韩北儒说,“这下我就放心了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在电脑上打开集团官网,浏览当天新闻,听到韩北儒说了句,“我们学校好像有规定,禁止师生恋。”   童濛觉得韩北儒越来越讨厌了......她想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,她又不喜欢他,关他屁事。   有时候不喜欢一个人,对他本身就是一种残忍。因为不喜欢,所以无论对他好或者坏,都是残忍。   上午十一点,童濛被严恒叫过去,她胆战心惊地站在严恒办公桌前,“严老师,您找我有事?”   严恒好太平猴魁这种茶,被单位同事说成四爷转世,听话听言外之意,不就是说他严厉么,可自古严师出高徒,韩北儒的心得体会他也看了,适合做编辑,相反童濛的文笔适合做记者,犀利、尖端、直指矛盾所在,他看好童濛......他喝了口茶,“你写的心得体会我看了,的确不错......不过......”他抬眼看了眼童濛,“错别字和替代性字母太多。”   童濛心虚,她打小就是错别字大王,记得那时候童建冬买了很多字帖给她练字,只为加深记忆。周暮平替她补课那会,也说她的错别字能拉一火车皮,她虽然没坐过火车,但火车皮的长度她还是见识过的。她后来真的改过来,至于这篇心得体会为什么错别字那么多,是因为电脑反应迟钝,两千字的稿子她写了近五个小时,严恒说的替代性字母是那几篇评报......她惭愧地低下头,“对不起,我马上改回来。”   严恒瞧着她态度诚恳,完全没有前几年那几个走后门的实习生飞扬跋扈的模样,挥了挥手,“去吧!”   童濛刚转过身,听到严恒叫她,转身过来,“我十二点以前一定给您发到邮箱。”   严恒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给她,“单位食堂的饭卡,中午天热,别出去乱跑。”说完怕她不肯收,又说道:“别多想,是韩总让我交给你的。”   童濛深深地鞠躬,“谢谢!”   “记得下午要看今天报纸上所有的稿子,有些稿子不一定编辑思维是正确的,你要有自己的观点,还有......记得找出失误的部分。”   听了这话,童濛记起很久以前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:多读书多看报,少吃零食多睡觉。   中午饭是在食堂吃的,十块钱管饱吃,炒菜米饭、砂锅、面食、水果应有尽有,只是菜色不怎么样,豆角炒韭菜、里脊炒香瓜、土豆炖魔芋,食堂走上了“伟大”的创新之路,难怪在食堂吃饭的人越来越少......大概是很多人不愿为所谓的“创新”做牺牲。   童濛用了一下午时间,熟记省市领导的名字、职位、以及主管职能部门,本单位各领导名字、各部门主要采访范围、各部门主任名字,人员名单也粗略的过了一遍。下午五点,看完当天的报纸,她很有自知自明,其中不懂的地方用铅笔划了出来。   严恒看着那几处用铅笔圈起来的地方,耐心地讲给童濛听,童濛听不懂时发挥“不耻下问”的精神,直到听懂了为止。到最后一版,严恒看着童濛圈出的部分哈哈笑出声来,“小姑娘,很有前途啊!”   “严老师......”童濛摸不定严恒的脾气,“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?”   “没......做的很好。”严恒笑得差点岔气,说着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个号码,“老陈,我......小严,你来趟我这里,我有急事和你商量,哈哈......快点儿。”说完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,“童濛,你......哈哈哈.....太厉害了。”   童濛在严恒的笑声中打了个寒颤,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?   一阵脚步声传来,童濛朝门口看了眼,来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,不过她看人年龄的眼光一向不准,严恒就是个例子......故此她不敢轻易断定来人的年龄。   那人走近后,问童濛,“实习生?”   童濛点点头,严恒在电话里说的老陈应该就是这人,“老师好,我叫童濛。”   严恒竖起大拇指说:“老陈,我带的实习生。”   “你好,我是编辑部陈绅。”   “他是和珅的珅,不是绅士的绅,千万不要上当,”严恒说,“好了,别站着了,坐吧!”   “滚一边去,”陈绅说着坐下,“有事快说,忙着呢!明天的版还没做好,韩总等着定版。”   童濛从旁边拉过凳子坐下,从周一她来单位开始,周围的同事无一不议论陈绅,今天见得其人,不得不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据说陈绅年龄四十,偏偏长得如同三十岁出头,和严恒形成了对比,所以严恒喊陈绅老陈,自称小严......两人的肤色对比,很容易让人想到两个神话人物——黑白无常。   严恒将桌上的报纸给陈绅,“自己看看最后一版,铅笔圈出来的地方。”   陈绅接过报纸,“老郭今天的评报我看了,没大问题......”语落脸色变得铁青,他放下报纸,“按理说这样的错误不该犯。”   严恒说:“最近是特殊时期,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老郭这次没注意到,下次你未必会那么幸运,小编辑顶多扣个工资写个检查,你呢?你是编辑负责人,出了事领导们一推再推......推到你身上,你能怎么办?”   “我的疏忽,”陈绅说着扭头看童濛,“她发现的?”   严恒默认。   “后生可畏。”陈绅起身拍了拍严恒肩膀,“晚上我请吃饭,别和我抢......还有童濛,你也来。”   童濛上午浏览新闻时,恰好看到某条新闻,持证人员应遵守的相关规定,点进去多看了几眼。等下午看到最后一版时,稿件署名两个人,但基于她熟悉掌握了人员名单,总觉得其中的一个名字陌生,在官网再次查阅人名单,确定本单位并没有这个人,随手圈了起来......陌生的名字是通讯员,并非本单位人员。   陈绅提起吃饭,童濛是万万没想到的。   严恒哼着小曲收拾东西,见童濛没有动,“到点了,收拾东西下班,等会儿好好宰陈绅一顿。”   童濛小心翼翼地问:“严老师......我可不可以不去?”   “距离上次老陈请客可是三年前,你真的不去?”   “......”到底去还是不去呢?童濛绞尽脑汁的考虑着,脑细胞死了几千个,没有答案。   童濛听到有人喊严恒的名字,她循声望去,周暮平大步朝这边走来......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,她闻到他身上的兰花香,更像是他平时喝的那种浓香的铁观音的香味。   严恒紧紧地握住周暮平的手,“靠......你怎么来了,周暮平啊!多少年没见了,我算算啊!”   下班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,严恒和周暮平还在聊天,旁边的童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暮平。   严恒智商在线,情商却不怎么高......周暮平心不在焉地应着他,明显到这种地步,还能拉着周暮平一直聊,周暮平这会多半是忍着......   周暮平给童濛使了个眼色,童濛背着包悄无声息地去卫生间。手机中有五六条未读短信,她一一查看,全是周暮平发来问她什么时候下班。于情于理,她都应该回复,只是周暮平目前的状况,合适吗?童濛眼前闪过周暮平的眼神,拨通电话,那边很快接通。   童濛一句话没说,周暮平那边开始自导自演,“怎么了?我在外面和朋友聊天。”“你发烧了?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方,里面有退烧药,我马上回来。”   周暮平挂断电话,对严恒说,“不好意思,我得回去了,家里有事。”也不等严恒回应,起身走了......   童濛在卫生间洗完手,手机响起,她接通喂了声,听到电话那端的周暮平说,“我在西门口等你。”   周暮平走后,严恒才发现童濛不知什么也走了......心里直埋汰,这孩子就算有急事,走了也该说一声。 第 27 章   童濛坐上车,卸下肩上的书包抱在怀里,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这两天经过严恒严厉的指导,咬文嚼字的本事越来越厉害,说完觉得这个“又”字用的实在不合适,试着自圆其说,“我的意思是......你在附近有事?”   “你没回信息,也不接电话,我不放心过来看看。”周暮平提醒她系上安全带,问道:“下楼怎么用这么长时间?”   “腿短......”童濛不看他,专心地系安全带,过了一分钟,才成功的系好,“你这车安全带太难系了。”   “腿短频率快。”   “......”   据童濛这两天观察,严恒下班都是从大门口走,可那个在西门口东张西望的人怎么那么像严恒?眼花?她好像还没到那个级别......欲睁大眼睛探个究竟,左手被人一拽,就那么倒了,头稳稳地枕在他腿上......   周暮平低头看她,“是严恒。”   说话间严恒朝这边走过来,童濛可不想刚实习就得罪实习老师,催促道:“快走。”   车驶出一段距离,周暮平的右手还压制着童濛的后背,她刚一使劲想坐起来,又被他压回去,“别动,还在你们单位的管辖范围。”   童濛就真的不敢有大的动作,这么过了几分钟,她躺在他腿上脖子不舒服,她别过头仰视他,“我可以起来了吗?脖子疼......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右手却没有松开,童濛不解地望着他,夏天衣服薄,她能感到他手心的温度,“你的手是不是可以......”   “抱歉!”周暮平说着松开手,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。   童濛看着空调上的数字,19度,有那么热吗?她怎么有点冷,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......她再一次形而上学归纳为:人和人的体质不同,对外界的感知也不同。   周暮平一路闷声不说话,童濛也不知该找怎样的话题和他聊天,索性低头玩手机游戏,玩到一半她想起图书的罚款,再次给周暮平发了个红包。她没征求周暮平的意见,拿过他的手机,领取了红包,顿时心情大好,轻哼起那首《好久不见》,“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,在街角的咖啡店,我会带着笑脸和你挥手寒暄,和你坐着聊聊天......”唱到这里,她想她现在可不就是和他坐着聊天吗?作词人是个多情人,把得不到用了千万种方式写出来。   “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,看看你最近改变,不再去说从前,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,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......”周暮平将剩下的副歌唱出来,过了几秒钟,他说,“童濛,好久不见。”   他和她怎么能算“好久不见”呢?前天见过,今天也见了......可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丝哀伤,她自顾地点头,“嗯!好久不见。你......微信要不要改密码,我上次情急之下设置,没问过你意见。”   “密码?你设置成什么了?”   “你的名字全拼加上1209。”   “不改了,方便又好记。”   “你难道不怕我登录你微信,获取你的隐私?”   “不怕,”周暮平轻笑了声,“况且我记得有人说过,不是每个新闻学院的学生都以挖掘别人隐私为乐趣。”   “......”好吧!说这话的人是我。   周暮平送童濛回家过几次,每次走的是同一条路,用周晴天的话来说,我小叔在没有掌握全新事物之前,绝不会贸然行动。只是这会童濛发现这条路不是平时走的那条路,“你是不是迷路了?这不是回我家的路。”   “我知道,我们先去吃饭。”周暮平故作玄虚,“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。”   博物馆、展览馆这会应该关门了,他不会带她去考古现场吧!考古现场有规定,非工作人员不能入场,“去哪里?能不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。”   他目光狡黠,像只老狐狸,“你要做什么心里准备?”   童濛百口莫辩,“不说算了。”这么不清不楚地跟在他身边,时间长了想要的越来越多,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:原来只想要一个吻,渐渐发现还想要两个证、一张床、一间房子,到分开的时候才明白,自己原本只想要一个吻。   童濛轻咬唇角,偷瞄了眼周暮平,眼光定格在他嘴唇上,他无意间舔唇地小动作,她想如果真的亲上去,触感到底会如何?陷入沉思中......就这样,他什么都没做,甚至连话也没同她讲,她就成功的把自己的脸烧的发烫了......   “在想什么?”良久,周暮平的声音将童濛拉回现实,童濛回过神来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手摸着肚子,“想到底什么时候吃饭,有点饿了。”   周暮平摇下车窗,伸出头朝前看,“下个路口就到了,真的很饿?”   “一点点,”童濛双手举过头顶,“希望你说的这家店不要辜负我的期望。”   “不会的。”   这家店的确很好吃,餐桌上童濛狼吞虎咽,周暮平看她的吃相,像是在野外生存了一段日子......他给她夹菜,同时不忘告诫她,“不急,慢点吃,别噎着,这些都是你的,没人和你抢。”   童濛解决了一份炒饭、两个南瓜饼、叫不上名字的点心若干,她摸着圆鼓鼓地肚皮,很煞风景地打了个饱嗝。   车停在购物广场车库,吃完饭两人并排朝广场走去,到了地方,周暮平没有取车,带着她乘坐电梯到了七楼。电梯门开了,周暮平在柜台处对收银员说了几句话,来了个领班模样的人领他们去包间。   包间墙上的小屏幕徐徐落下,屏幕对面是两个独立的沙发,领他们来的人告诉他们如何点播电影,又如何将沙发变成单人床,周暮平听得认真。   周暮平照人说的那样,在左边的点播器上选电影,眼睛看着点播器又不忘征求童濛意见,“想看哪个?”   “随便。”自从进了这个包间,昏暗的灯光那么一打,领他们进来的人又那么一说,童濛整个人像是煮熟了的螃蟹......几十分钟自己怎么想来着,亲他......   周暮平扭头看童濛,她静坐在沙发上,那模样、那表情看得他纸想笑,“过来......”他顿了下,“挑你喜欢的。”   “就那个吧!”童濛指着屏幕右下角的那张海报,“台湾的小清新电影,我去年听人说挺好看的。”   周暮平闻言在点播器上点开电影,屏幕上陈乔恩面对老板的指责,同事塞到她手里的工作,硬着头皮接过来。画面一转,回到十年前......台湾青春类型的电影做的不错,这点周暮平承认。   电影开始了半小时,童濛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?”   “真想知道?”   童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,盘腿坐在沙发上,“不是特别想。”   周暮平往后靠,屏幕上的场景是很多人用过的吸引女孩惯用的方式,他对此不感兴趣。他微闭眼睛假寐,带童濛来这里是因为他不喜欢电影院那种热闹的场合,私人影院安静,是最佳选择,但忽视了她的感受......“下次带你去电影院。”   “与你相遇好幸运,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,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......她该有多幸运......”电影插曲响起,整部故事结束,男孩说让刘德华唱歌给女孩听,男孩做到了,两人在演唱会的现场相遇。   屏幕出现字幕,童濛发现周暮平保持着一个小时前的神态,她纳闷真的睡着了,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,也没见他醒过来。童濛自责的想,自己挑的这部电影不是周暮平喜欢的类型,怪不得他睡着了。   周暮平醒来时,看到面前的屏幕变成点播菜单,转头看童濛,“电影结束了?”   童濛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,从他的眼睛里,她看到自己的倒影,“嗯!”两人离得近,她吸进的空气含着他呼出的那部分,她从沙发上跳下来,“不早了,回吧!”   周暮平载着童濛回了趟公寓,他上楼取了袋子,然后从车后备箱里装好水果,童濛想下车帮忙,被他拒绝。他走到电梯口,看样子像是在等人。   周晴天懒散地出了电梯,接过周暮平手中的袋子,没料到袋子里的东西很重,有些吃力。   地下停车场的回音很大,童濛听到周暮平问,“能拿的动吗?”   童濛看到周晴天抱着袋子转身,朝着她这边喊,“拿不拿得动有什么关系?你又不会上楼。车上的小婶婶,你好啊!”说着挥手,话是说给童濛听的,“看来你比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重要。”   周暮平声音高了些,“上楼,没事瞎喊什么?”   周晴天丝毫不为所动,“拜拜!小婶婶下次记得来家里坐。”   “如果你住我的公寓觉得委屈,你可以搬回大院住,我不挽留你,老爷子那边我帮你说情。”童濛看到周暮平推着周晴天进了电梯,“我送完人就回来,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   周暮平回到车上,安慰似地笑了笑,像是在安慰童濛,又或者是安慰自己,“后备箱里给你留了水果,一会帮你搬上去。”   “是我爱吃的那几种吗?”   “假如我记得没错的话,应该是。”   “晴天怎么了?你们......我的意思是,你和晴天看起来都很累,是老宅那边出什么事了吗?”   “一点小事,可以解决。”   “周暮平......”她叫他。   周暮平怔了几秒,转而问她:“有事?”   “没有,”童濛迟疑了几秒,“我......就想叫你的名字。”   “会看射雕处,”周暮平吟出一句诗,两人异口同声地接上下句,“千里暮云平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明天见...... 第 28 章   周暮平送童濛到门口,将手中的水果放下,低声说,“太晚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他抬脚下楼,走了五六个台阶,突然回头,“没什么话要说吗?”   童濛盯着他背影,刚举起手,那句“拜拜”还没说出口,他一回头,目光短暂的碰触,她有种想请他进去坐坐的冲动?可一想到前几次童建冬拉着他聊天,为难......他看电影的功夫都可以睡着,想必也是很累。头顶的感应灯暗了,童濛用脚踢了下装水果的箱子,灯又亮了,她借着灯光低头在书包里找钥匙,“晚安!路上小心开车。”   “晚安!”周暮平走到楼梯拐角处,“到了给你发短信。”   童濛手里的钥匙半天没塞进去,定神一看,拿错钥匙了......   门从里面被拉开,童建冬看到童濛在门外,“回来了......”   “和朋友在一起玩忘记时间了,”童濛卸下书包交到童建冬手中,蹲下身子将那箱水果搬进去,放好后,不忘“王婆卖瓜”式的自夸,“爸,我厉害吧!你闺女在世上可是半边天的存在。”以童建冬以往的脾气,肯定说她乱花钱,她当即解释说:“不是买的,朋友送的。”   “记得要谢谢人家,要不改天请人来家里吃饭?”   “好,我改天给他说说,看他的意思。”童濛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个人,这人面有点生,又好像在哪里见过,“爸,这位是?”   “远方亲戚,”童建冬说,“很多年没走动过,前两天刚回来,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亲戚,过来看看。”   男人微微点头,“童叔叔......这些年真的很感谢您,我代家父家母谢谢您。”男人说话时眼睛却是看着童濛,童濛被看的心慌,直接坐到童建冬身边,“爸,我们家远方亲戚真多,从前我们家困难时一个也没有,现在好不容易宽裕点,突然冒出这么多,有点意外。”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男人,“这位远方亲戚,我该如何称呼你?”   男人对童濛的言语讽刺丝毫不在意,双手放在膝盖上,报上名字,“赵沥。”   童濛开门见山地问道,“你来我们家到底准备干吗?你也看见了我家的条件,借钱......不可能。”   赵沥欲言又止,看向童建冬求助,童濛注意到赵沥的长相,难怪她觉得面熟......   童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“我睡觉了,你们慢慢聊。”   客厅里剩下童建冬和赵沥两人,童建冬先开口说:“人你见到了,也可以向你父母交差了吧!至于濛濛愿不愿意跟你们走,这个要看她的意思,我做不了主。”   “童叔叔,我明白......如果,”赵沥说着身子前倾,“我是说如果,濛濛愿意跟我们走,我希望您不要阻拦,经济方面我会给您补偿。”   童建冬摇头,“补偿就算了,她开心就好。我捡到她的时候,才那么大点......”童建冬用手比划着,“时间过得真快,七岁她打碎了我的奖杯,以为我会揍她,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;十岁她得到第一个‘三好学生’奖状,我带她去最好的餐馆吃了顿好的;十几岁变得叛逆任性,整天惹是生非,好在后来变回来了。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,就算你们不来找她,她也会结婚生子。”   “不不......童叔叔,我这次来没别的想法,就是单纯地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她的照顾。”   童建冬说:“迟早的事,她总归是要走的。”   童濛在那年冬天得知自己的身世。她曾经以为亲生父母早已不在世上,否则任何一个父母,谁会把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扔在路边?这些年,她从未想过找亲生父母,或是被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找到。在她的心目中,童建冬是亲爹,童母是亲妈,亲妈走得早,她要为童建冬养老送终。   童建冬没有表明赵沥的身份,她也猜到了大半,想到愚人节那天收到的那条短信,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。她找到那条短信,拨通对方的电话......几秒后,她隔着门听到手机铃声,迅速挂断......   赵沥拿出接听电话,看到来电犹豫了会儿,对方已挂断。   童濛躺在床上等周暮平的短息,不知不觉睡着了......她是被孩子哭声吵醒的,更准确地说是吓醒的。  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二十分,有一条未读信息,周暮平发给她的:我到了。   她回复:刚才睡着了,才看到信息。   童濛发完信息,准备洗脸,刚才的梦吓得她出了一身汗,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。她下床穿上鞋,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震,她好奇地看了眼屏幕,难道他还没睡吗?   她发信息问:没睡?   他:刚躺下,你呢?   她:睡到一半醒了。   他:睡不着了?   她:好像是。   他:做恶梦了?   她:嗯!梦到一群小孩在哭,就醒了。   这样的聊天模式,让童濛觉得回到刚买手机的那会儿,手机有固定的套餐,每个月的套餐短信、通话,到月底用不完,又不想便宜运营商,就把保存在手机里的祝福类的短信发给朋友,刚开始朋友偶尔回短信,后来就没人理她。她开始发短信给信息台:内容是“我爱你”之类的话,信息台那边也会给她回复:尊敬的客户,我们也爱您,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。   赵冉冉是她们里最会玩的那个,没事干给人客服打电话聊天,碰到女客服挂断,一直打到男客服接听为止......而且赵冉冉又开着扩音器,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男客服被赵冉冉问得说不出话来。   这种不良习气逐渐席卷了整个宿舍,童濛也这么玩过,她有次打电话问男客服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客服礼貌地报上工号。   童濛当时喝了点啤酒,脑子不好使,“你是特工?还编号9527,你怎么不叫编号89757呢?呃......这好像是首歌的名字,你会唱歌吗?”   “对不起女士,我不会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不会啊!那我唱给你听。”说着就要唱,幸亏楚沁抢了她的手机。   童濛等周暮平回信息,没想他打电话过来,她靠着床平躺,“喂......”   他问:“害怕?”   “嗯!”她大胆地承认,没什么丢人的,试想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形下,都会害怕,“你能不能和我说话,那样我应该不会怕了。”   “好,你想听什么?”他脸上的笑意,她如果能看见的话,会高兴很多天,比她吃到蓝莓味的东西更高兴。   “什么都行,只要是你说的。”   “这么痛快?”   她把洗澡的事抛至脑后,扯过被子盖到身上,“主要是......”   他“嗯”了声,疑问的语气,问道:“主要是什么?”   “看......人。”   周暮平笑了笑,侧身拉开床头柜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,两个小沙弥笑眯眯地躺在盒子里,他取出其中一个,“我去年秋天去古观音禅寺,在附近买了两个小泥人,过几天送给你。”   童濛的关心点没在他说的小泥人上,倒是寺庙的名字她听很多人提起,“古观音禅寺?一千多年古树的那个寺庙?”   周暮平轻捏眉心,“你的关注点不是应该在小泥人上吗?”   经他这么一提醒,童濛的关注点果然转移了,只是没转到他想让她注意的地方,“去年秋天?那时候你就回来了?”   童濛提取了一句话里三个主要成分,不过侧重点实在是不在周暮平的预料范围内,“去年秋天新闻公开的那套文物。”   那套文物的展出,童濛记得似乎轰动了全国,她对此也略有耳闻,一言以盖之,就是研究唐代宫廷生活的重要凭据。   周暮平没听见她说话,继续说下去,“从去年春末有人发现,到秋天的公开,我一直在那边,几乎没有休息时间。好不容易轮到我休假,老宅那边又催着回去,我有好几次......”他停了片刻,“在你们学校门口见过你,你总是一个人背着书包,匆忙的跑到公交站,有一次你没追上车,气得你蹲在地上哭,我当时就在站牌后面......”   童濛说:“你为什么不喊我?”她那时周内在市区的午托班做兼职,辅导小孩子做作业,学校课排的紧,她只能赶那趟公交,错过了就会迟到。   “我看到有人扶你起来。”   “然后呢?”   “你明明在哭,还和你朋友笑着说话。”   童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,叫他名字,“周暮平......”   “嗯!我在。”   “我必须承认一件事,”她头落在枕头上,眼皮沉渐渐地,“你的那个指甲刀是我拿的。”   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   “你......怎么知道的?”   “我那天去的地方只有两个,回去的第二天就猜到是你,也......没有人蠢到保存没用的东西。”   “......”她是蠢,他也不见得好到哪去。   “那时候发生了太多的事,我捋不清楚,刚好学校那边来电话让回校,我就走了。”   她闭着眼睛问:“现在捋顺了吗?”   “差不多了。”透过窗帘,他看到窗外的月亮格外的大,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帘子,“童濛......”   童濛眼皮沉得睁不开,但潜意识里知道是周暮平和她说话,闷哼出声应他。   “今晚月亮很漂亮,你要不要看?”周暮平从耳边移开手机,对着月亮拍了张照片。   听筒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,也不管她能否听到,他在挂断电话前说,“我不走了,困了放心睡。”   次日早上童濛醒来,手机已被扔到一边,她懊恼地双手抱着头趴在床上,她竟然睡着了? 作者有话要说:  昨晚电脑出了问题,今早就补上...... 第 29 章   几天下来,童濛和部门的几位同事相处算得上愉快。这天来到办公室,见几个人围成一团,像是在讨论些什么,她放包在桌上,过去听他们的谈话内容。   韩北儒也是几个人中的一个,童濛看到他时,迈出步子的脚又收回来,她不想和韩北儒有过多的交集,可因为同是实习生,又同一部门、同一个老师,所以几乎不可能毫无交集。她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她的意图,而她也觉得自己掩饰的足够好。   有时候你是这么想,可未必有人会如你的愿,俗话怎么说来着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。   “童濛,”韩北儒出声,其他几个人也朝童濛这边看过来,“我们商量晚上唱歌,你要不要去?”   童濛用手指反指自己,“我?”   “有问题吗?”说话的人叫朱维,在部门的地位仅次于严恒,“你和小韩来了也有几天了吧!今晚算是部门聚餐。”   “去吧......去吧!”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童濛,再坚持下去,显得她不合群。童建冬经常告诉她:要和同学同事搞好关心,关键时刻人家会帮你一把。   童濛答应:“好吧!”   严恒进了一声令下,那几个人当场散开,各回到各自的位置开始一天的工作......严恒路过童濛身边,将今天的报纸放在她桌上,挑了挑眉毛说:“今天的报纸,记得看仔细点,不懂的地方问我。”   童濛昨天没打招呼就走,现在面对严恒,心里直犯怵,近乎殷勤地说了句:“您放心。”   严恒拍手引起大家注意,“大家把手头工作都停一下,上头有个专题采访,谁愿意去?”   话音刚落,韩北儒举手,“严老师,我想去。”   “你先把新闻六要素搞清楚,”严恒丝毫没给韩北儒面子,“都没看写了些什么玩意。”严恒看见躲在电脑后的朱维,点名说,“朱维......来了没?”   朱维嘿嘿笑,“没来......”   “给你机会别不知趣,这个月就属你稿件质量数量最差,你在老郭的黑名单前三位多久了?再这么下去,别说老......严我没提醒你。”   “去......我去,”朱维说,“但是有个要求。”   “你还敢提要求?”严恒不耐烦地说:“有话就说,有那什么就放。”   朱维指向童濛的方向,“我要那个实习生和我一起去。”童濛和韩北儒在同一区域,童濛自然而然地以为朱维口中的实习生是韩北儒,况且韩北儒在很短的时间里与同事打成一片。   童濛拿过桌上的报纸,做严恒布置给自己的作业——每日读报,短短几天,她深刻的体会到看报也是门学问。   “不行,”严恒厉声说,“童濛我留着有大用处,韩北儒没去过大型采访,这两人我一个都不放。其余人你随便挑,你自己一个去我也没意见。”   “......”朱维不明白,严恒为嘛把这两个实习生看的跟宝贝似的,他当年实习,第一天就被前辈们拉出去当跑腿的。   “赶紧准备,十分钟后,楼下集合。”   韩北儒悄悄问童濛:“你不想出去吗?”   “想......”童濛咬着笔,“但我还是觉得做好基本功更重要,不能急于一时。你觉得呢?”   “可能是我太想证明自己了,”韩北儒平静地说,“我发现你比我了解中的更优秀,在你面前,我总觉得自卑......”   童濛闻言将目光移到韩北儒身上,她酝酿了许久,说,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‘术业有专攻’?你的优势不在这方面,你明白吗?”   韩北儒沮丧道,“我以为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......你这样对我也好,断了我的念头。”   “你将会有更好的发展。”   “是吗?”韩北儒反问道,“到时候再追你,你会给我机会吗?”   “......”   “逗你玩呢?当真了。”   “预祝你前途似锦。”童濛说,“说不好以后会采访到你,到时你应该是个文化学者了吧!”   “今晚聚餐你真的会去吗?”   童濛肯定地说:“不能错过。”   没人注意到两人在小声嘀咕,无论从那个层面、角度上看,这两个实习生都是在相互学习、相互进步。   中午吃饭童濛去食堂,开门时间没到,食堂门口围了四层人,吃饭也像打仗一样分秒必争,怪不得有人说在食堂吃饭错失一分就是一顿饭,刷过的钱不给退,也不给加菜......   “食堂的饭太难吃了,像猪食......”童濛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抱怨声,回头看了眼,发现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,看衣着打扮也像实习生,她心想这女孩还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。不过女孩子这么一说,童濛顿时没了胃口,本来也不饿。   周暮平的电话来的不早不晚,“吃饭了没?”   “正在吃。”童濛说着朝西门方向走去,那条街道上有各种特色小吃,在路上碰到韩北儒和几个同事,微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   周暮平听出声音不对劲,“是正在去的路上?”   “嗯!”   “我下午有点事,不过去接你了,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   童濛想开口和他提起这件事,他没必要天天接她,搞得和地下党似的,“我们部门晚上聚餐,也想和你说这事了。”说完愣了,凭什么给他报告自己的行踪?也许只有她心里有答案。   下班前,童濛给童建冬去了电话。刚挂上电话,准备收拾东西和其他人一起到约定地点,手机又响起,她看到来电,调整了呼吸,“你好!”   “你好!我是赵沥,想和你谈谈,有空吗?”   童濛干脆地说:“不好意思,没空。”   “不需要太久,”赵沥在车内左右环顾环境,“我在你们单位门口,最大的那刻杨树下。”   门外的韩北儒喊:“快点,就差你一个人了。”   童濛移开手机,捂着手机说,“你们先走,把地址发给我,我等会赶过去和你们会合。”   童濛看见一行人下楼,靠在格子间上,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   “有人想见见你。”   十分钟后,童濛坐上赵沥的车,为了避开熟人,她特意戴上口罩。车后座的两位老人,看到童濛时,激动的说不出话来......童濛从后视镜中看到两位老人颤抖的双手,不知怎的,没了刚才的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。童濛首先想到的是那年病床上的童母,老人的眼神和童母当年临走前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。   赵沥看到童濛从头到尾的反应,这个妹妹的脾气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,“找个地方吃饭,你想吃什么?”   “我待会儿有事,”童濛说着看向后座的两位老人,称呼什么合适呢,她想了想说,“叔叔阿姨......你们定吧!”   “都可以。”听着亲生女儿称呼叔叔阿姨,实在滑稽,但总比避而不见拒之门外好。   餐厅里,赵家父母满眼泪光,将当年的情形说了一遍。童濛这才知道亲生父母没有故意丢弃她,是当时医院混进了人贩子,刚出生的她才会被拐到X市。后来警方抓到人贩子,被抱走的孩子中唯独少了她......   赵母说:“人贩子说你半路上病的快死了,把你扔在一家工厂,我们去时那家工厂正在裁人,我们在工厂附近的居民楼找过......可都没找到。”赵母泣不成声,“孩子,我们从来没忘记你,也没放弃找你。”   “万一你们找错人了呢?”   赵沥说:“不会,我三月初回国,找过童叔叔,已经做了DNA检验。”赵沥取出档案袋,把医院的检验单放在童濛面前,最后一栏的检验结果:百分之九十九。   预料之中的事情,真正发生时,接受这个事实需要一段时间缓冲。   赵家父母说这么多年一家人没有真正的团聚过,二老希望童濛回到身边。   童濛想破了脑袋,也不知该怎么办,打电话给周暮平,没人接......   赵沥送童濛到聚餐的场所,朱维也是这个时间赶过来,看到童濛从赵沥车上下来,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,“你......和赵沥?”   童濛对赵沥的底细一无所知,她心里乱,不打算给出解释。   朱维弯腰,伸出手,“赵先生,您好!我是朱维,童濛的同事。”   赵沥看了眼童濛,似乎想确定朱维的身份,但童濛此刻处于状态外,没有给赵沥任何暗示。“你好,朱先生,童濛今后得麻烦你照顾。”   “一定一定。”   童濛心里有事,一个人走进大厅,后面朱维一个劲的叫她,“等等我......”朱维追上她,“赵沥啊!没想到你竟然认识赵沥。”   童濛没好气地说:“我也认识主/席,主/席不见得认识我。”   严恒维护童濛的样子,赵沥袒护童濛的样子,朱维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,打趣道:“......小姑娘今天牙尖嘴利,谁惹你了?赵沥?我看他对你不错。”   童濛故意呛朱维:“朱老师,您好歹也是前辈,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?”   “我......怎么没职业道德了?”   “您觉得呢?”   电梯下行数字由10变成5,童濛站在电梯口,朱维还没弄明白自己哪里没职业道德了。数字变成1,等里面的人出来,童濛进了电梯,按了要去的楼层。   门即将关上的瞬间,童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说是迟那是快,她冲出电梯......她追出去,在大厅里四处张望,哪还有人影? 作者有话要说:  家里电脑暂时是修不好了,晚上更新挪到早上......抱歉!!!! 第 30 章   童濛是本场最后一个到的,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看着这群人地唱歌,歌好听,MV故事也吸引人。   同是故事里的人,结局却各不相同。   韩北儒背对众人,深情地唱着首童濛从未听过的歌,韩北儒在唱歌时投入了真情,“没说考虑也没有一丝犹豫,我就说了一句我等你......我等你半年为期,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......”   在感情的世界里,有谁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呢?说要忘记,怎样才能做到忘记?   童濛心血来潮拿过桌上的筛子,问身边的朱维,“这个怎么玩?”   朱维摇头,“不会,这方面严恒是高手。”扬起手中的酒瓶,“我只会喝酒,要不要来点?”   童濛本就心烦,于是心一横,喝就喝谁怕谁,坐正身子,看到桌上的开酒器,拿过来一次性开三瓶,朱维只叹,“看不出来,挺能喝啊!走一个......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童濛在朱维惊讶的目光中喝下半瓶啤酒。   平时挺内向一姑娘,喝起酒来就跟女中豪杰似的,朱维竖起大拇指,“好酒量,不过童濛,你和赵沥怎么认识的?”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停在童濛身上,朱维抱歉的对童濛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,声音没hold住。”   严恒接过韩北儒的话筒,将音乐声音关掉,“赵沥?赵大律师?”   “我以为你.....”朱维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看来是我猜错了。”   韩北儒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,他看童濛的眼神分明在说,“到底怎么会事?”   童濛呵呵干笑了两声,“我有权选择不回答。”将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,喝的太急,她剧烈地咳起来......到最后眼泪也咳出来,“我有事先走了,你们好好玩。”   严恒看了眼韩北儒,韩北儒立即起身说:“我送你。”   “不用了,我一个人可以。”   韩北儒退了一步,“我送你到大厅,看你坐上车。”   众人大眼望小眼,“有情况。”   严恒说:“别瞎猜了,两孩子同学,一个学校的。”指着朱维说,“来,一起唱。”   半个小时后,童濛站在周暮平楼下,12楼那个窗户的没有亮起,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,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。   “嗨!你是不是在娱乐城附近?”   “嗯!有点事要处理。”   童濛听到门关上的声音,脸上仍旧笑着,“刚才微信群里有人说在娱乐城看见你,我好奇问一下,没什么事挂了。”心里的那盏灯好像灭了,她5.0 的视力的视力会看错吗?   “你那边结束了吗?我等会过去接你。”周暮平话没说完,听到嘟嘟嘟地忙音,再打过去,关机......   童濛出了小区,在便利店买了三瓶啤酒,一个人走在大街上。路灯下她形单影只,心中无限落寞,夜风吹乱她的头发、吹起她的裙摆,她边走边喝。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她站在那里,突然不知该往哪里走?   迎面走来个人撞到童濛,说了句,“对不起......”   童濛反应过来,“没关系。”   可能那人见她面善,“能不能借我十块钱?我的钱包被人偷了。”   “我没钱,”她说,“我的钱包也被人偷了。”   那人说:“骗子。”   她回:“骗子。”   那人又说:“神经病。”   她笑,“神经病。”   过去了五个红灯,童濛依旧不知自己该去哪儿,她听到路边的抽泣声,心想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,掂着袋子寻找声音来源。   童濛看到墙角处有人蹲在地上,喝了点酒,胆子也大了许多,她走近将袋子放在地上,“喂,你哭什么?”说着从包里找纸给人。   墙角的人抬头,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。借着路灯的光线,童濛看清了那人,“晴天,你怎么了?”   周晴天哭得更狠了,童濛干脆坐在旁边,一个嚎啕大哭,一个默默流泪。   过了很久,周晴天哭够了,说,“我要喝酒。”   童濛打开一罐啤酒给周晴天,“几点了?”   “不知道,我没带手机。”周晴天喝了一小口酒,“你不会小叔派来当说客的吧!”   提到周暮平,童濛鼻子一酸,佯装着无所谓地说,“怎么可能?我散步过来的。”   “不是最好。”周晴天捏得啤酒瓶直响,,“记得周晴箜吗?”   “她不是你堂妹吗?”   “不是堂妹,是我爸在乡下的女儿,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搬到小叔公寓住吗?因为有句话叫‘鸠占鹊巢’,没血缘关系的小叔和有血缘关系的妹妹,我更喜欢小叔。”   酒精上头,童濛拍着自己的脸,好让自己清醒,“嗯!我也喜欢小叔。”   “我小叔可好了,不像我爸妈,一言不合就揍我。不知道你记不记得,有次班主任罚站,小叔来了后,招呼都没打,就带着我回家,我当时觉得小叔帅极了,简直比我爸都帅。”   “你忘了你后来总捉弄他。”   “没忘,因为我知道我玩得再过火,小叔也不会把我怎么样,顶多扔给我一沓卷子,卷子做不完,还得他辅导。”   “我们怀念从前,可是回不去了。”   “是啊!我都快有小婶婶了。”   两人面前摆着空酒瓶,童濛用脚一踢,瓶子发出吵杂的声音,她扶着墙站起来,“走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   “去哪里?”周晴天伸出手,“拉我一把。”   “去了你就知道。”   童濛临时起意回高中学校,当两人站在往日校门口时,相视一笑,从老地方翻墙进去,周晴天看到童濛的长裙,“你可以吗?”   童濛将长裙提至膝盖处,“是我教会你翻墙的,你说呢?”   这些年学校拆掉旧建筑,盖上新的教学楼,操场的跑道也换成橡胶的。她们上学的那几年,跑道是砖头切成的,操场只有东北角是用水泥铺城篮球场,还是高二时建成的,足球场、多种运动器材更是奢求。所有的学生喜欢下雨,因为早上不用跑步,可童濛和周晴天即使早上跑步,也能成功的溜到厕所里。   班主任当时问她俩:“你们早操开始去厕所,解散就回来了,有这么偷懒的吗?”   童濛说:“老师,我们不是偷懒,我们直肠子。”   气得班主任脸色铁青,周晴天在一旁笑得眼泪流出来,“哎呀!肚子疼,要去厕所。”   那年圣诞节下了场大雪,操场上一片白茫茫,理科男生和文科男生因为前些天打篮球闹矛盾,在操场上打了一架,结果文科班获胜,从此扬眉吐气,再也没人说文科班的男生是孬种。   其实那次打架文科班的优点是人多,文科班三个班的男生打一个理科班,怎么会打不过?   操场中心,童濛和周晴天背靠背,谁也没说话,谁都思绪万千。多少年过去了,月亮穿梭在云层里,星星还是那么亮、那么好看......应了那句“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”“昨夜星辰昨夜风”,今日的月亮又会照得谁归?又能确保谁是路人,谁又是归人?   童濛想到周暮平、童建冬、亲生父母,头疼......   周暮平从接到童濛电话,心里隐隐觉得不安,结束饭局后打电话给童濛,关机......回到公寓,发现周晴天也不在,以为这两人出去玩了,毕竟这两人从实习以后有段时间没见了。   夜里十一点,周暮平在客厅里看电视,正准备问周晴天什么时候回来,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到有人敲门,他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是周晴箜,他开门,看到周晴箜手里的手机,“晴天呢?”   “我姐回来了吗?”周晴箜伸着脖子朝房间里看,“她今天回到老宅,我......和她吵了一架,爷爷责怪了她,她走了没带手机。”   周暮平眉头皱了皱,返回客厅给童建冬打电话,说童濛和周晴天在一起,两人玩得疯了,在他公寓里休息。然后取了车钥匙,冷声道:“你和晴天为什么争吵?”   “我......”   周暮平按电梯下行键,“晴天不会无缘无故的与你吵架。”电梯叮地一声到了,“我送你回去,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掂量。”   凌晨,周暮平在车里抽了半盒烟,童濛的电话打不通,他也不知道她能去哪儿。他终于当年他一声不吭的离开,对于她来说,是多么残忍......他信佛信道,可只要与她沾上关系,全不管用。   周暮平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,几乎没有漏掉一处。他万般无奈,在微信群发了条信息:晚上好,我是周暮平,因为联系不上童濛同学,所以我通知大家考试时间定为下周二课堂,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。   A同学:是周老师本人吗?   周暮平:是。   B同学:周老师熬夜,哈哈哈......   周暮平:你们也在熬夜。   B同学:我们单身狗......   C同学:同学们,你们没想到吧!这个时间,“周美人”来了,快出来......   周暮平看C同学发的消息,只看到了“撤回”,一分钟后,C同学有发了条消息:同学们,你们没想到吧!这个时间,周老师来了,快出来......   一下子几十条消息出来......   周暮平发现人来得差不多,发消息:有没有人能联系上童濛或者周晴天?   又是几十条消息,无用......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韩北儒的名字,他发了这么条消息:童濛晚上在娱乐城和部门人聚餐,她提前走了。   周暮平将烟头掐灭,回复:谢谢!然后发动车,沿着娱乐城附近的路开始找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到目前为止,周叔叔的福利是牵过童濛的手。 第 31 章   坐在学校操场中心的两人,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,有时候周晴天说了很长一段话,才换来童濛简单的回应。后来周晴天声音越来越小,童濛眼皮越来越沉......   周暮平找遍了附近的娱乐场所,也没找到两人,他挫败地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   东方渐渐泛白,周暮平再次打童濛电话,关机......他将手机扔到一边,心里说不出的烦躁。他摸到打火机,找烟,烟盒瘪了,什么时候烟这么不着抽了,他记得昨晚装了一整盒......看到外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下车买烟,走到门口又拿了两瓶酸奶,万一找到人呢?付钱时,收银员笑着看他,但出于职业素养,没说一句话。   走出便利店,路边早点摊前站着几个学生,周暮平觉得学生身上的校服眼熟,白色的宽大短袖、深蓝色的裤子,似乎在那里见过这样的衣服。学生买好早点从他眼前经过,他看到短袖背面印制的标记,这才朝四周望了望,这几年城市发展变化太快了,他也是急着找人,忽视了周围环境。   周暮平跟在学生后面,大约走了五六百米,停下,他看着马路对面的学校,赌一把。   时间尚早,周暮平很顺利的进了学校,教学楼上有几间教室门开着,他仰头看了会儿,否定了心里的念头。   一个女孩从不远处跑进教室,片刻后,教室有个男孩出来,边走边说:“操场上真的有两个人?我早就说过门卫室的老伯年龄大了,该退休了。”   “我上厕所时看到的,吓我一跳。”刚才的女孩说,“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进来的。”   男孩说:“翻墙。”   周暮平赶到操场时,童濛和周晴天被五六个学生围着,他看到地上的两人,走到两人中间,蹲下身子,“醒了没?”  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,交头接耳议论些什么,周暮平扭头说:“你们不上早自习吗?”也许是职业的特殊性,他的声音里有几分严厉,几个学生顿时散了。   周围吵杂地声音引起了周晴天的不满,嘟囔着说了句:“童濛,好吵。”   童濛附和地嗯了声,是很吵,不过她好像还听到周暮平的声音。心里记挂着上班,摸出手机,“我看看几点了。”眼睛眯成一条缝,半天没感到一丝光亮,自顾地说,“没电了。”   周暮平提醒道:“开机。”   “哦!我昨晚关机了。”童濛用胳膊肘撞周晴天,“晴天,你听见了没?我手机会说话,是不是......我酒没醒?”   周晴天哀怨地嚎了声。   清脆的开机音乐响起,屏幕的光刺到童濛眼睛,她揉了揉眼睛,看到近在咫尺的周暮平,呆了......手机短信、微信提示音一条条接踵而来。   周晴天炸毛了,“有完没完?”   周暮平无声地看了眼周晴天,而后将目光定格在童濛脸上,“夜不归宿?”   童濛咬着唇角,她想说什么都是错,不如不说。   周暮平料到她肚子里的小心思,追问:“不说话?”   童濛抬头对上周暮平的目光,她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,下巴冒出的胡茬,不知怎得突然想哭......她佯装打哈欠,随后抹眼角。“晴天,周......小叔来了。”   “谁来了?”周晴天底气不足。   “小叔......”童濛说完又补充了句,“周暮平。”   周晴天嘿嘿笑着,“你喝多了还是在做梦,刚才听到手机说话,这会又看到我小叔,咱明天去趟八院检查神经科.....”话没说完,周暮平咳了声,说是迟那是快,周晴天瞬间没了睡意,手掌撑地,从地上站起来,“小叔......你怎么来了?”   周晴天毫无预兆的起身,童濛差点倒下去,周暮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“小心。”他揽着她肩膀,她心跳快了几拍,待她镇静下来,说了句谢谢。   周暮平面无表情的嗯了声,将手中装着酸奶的袋子给周晴天,“我在校门口等你俩。”   童濛看着周暮平渐行渐远地背影,自己从地上爬起来,从袋子里拿出酸奶喝了口。身边的周晴天嘀咕:“完了,暴风雨前的宁静。”   周暮平烟抽到一半,看见童濛和周晴天出来,将剩下的一半掐灭,扔到垃圾桶。等到车前,周晴天拉开后座的车门,笑眯眯地对童濛说:“我再睡会儿,你去副驾驶坐。”   童濛顿时黑线,想和周晴天争取坐后座的权利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听到周暮平说:“快上车,不然交警来了就麻烦了。”   路上周暮平连着眨了几次眼,周晴天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,提心吊胆,“小叔,你还好吗?”   周暮平勾了勾唇角,“你很希望我出事?”   “不是,”周晴天连忙解释,“你看起来很累。”   周暮平瞅了眼童濛,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周晴天,“你上次写检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?”   周晴天呵呵干笑了两声,拒绝回答,躺在后座上睡觉。   周暮平一夜没合眼,这会状态不是特别好。他知道周晴天不回家的理由,但他不知道童濛不回家的理由,他语气平缓地问:“你怎么回事?”   童濛头晕沉沉地,听到周暮平的问题,意识到他和自己说话,“我挺好的。”   周暮平还想再问下去,童濛却打了个喷嚏,后座上的周晴天说了几句听不懂的梦话。   周暮平在停车场叫醒两人,周晴天眨巴着眼睛,不情愿地下车,“这么快就到了?”   童濛下车扭头要走,“我得去上班,实习期迟到影响不好。”   周暮平叫住她,“我帮你请过假了。”说完又对周晴天说,“还有你的。”   周晴天摇头,“我上去洗把脸就去上班,你也知道,我们单位比较变\态。”说完率先跑到电梯口按上升键,电梯很快到了,周晴天喊道:“小叔童濛,你两快点。”   周暮平低声说:“昨晚我给你爸打过电话,说你和晴天在一起。”他顿了几秒,想起她以前肠胃落下的毛病,“昨晚在外面呆了一整晚,肚子有没有受凉?”   肠胃胀气是那次和周暮平吃烧烤留下的后遗症,童濛受不了湿寒,每次天气转凉或者吃了刺激性的食物,肠胃胀气是避免不了的。周暮平信步走到她身边,不容她拒绝拉着她的手朝电梯走去。她手心冒汗,他的亦是,只是他察觉到她手心滚烫,像是在发烧。   周晴天一副惊讶地表情,童濛什么时候得罪周暮平了?呃......童濛你自求多福,上帝保佑你。   电梯里静得让人心慌......   周晴天回到家里,真的洗了把脸就匆匆的走了,客厅里只剩周暮平和童濛两人。周暮平找到医药箱,从里面拿出体温计给童濛,童濛愣了半秒,接过体温计。   周暮平见她迟迟没有动作,手掌附在她额头上,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起身倒了杯温水,“不用量体温了,吃点退烧药。”   童濛将体温计放回药箱,“不想吃药,太苦。”   周暮平哄她:“吃完给你蓝莓酸奶。”   “你又用酸奶骗我。以前我不爱喝酸奶,我妈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成功。后来你说喝酸奶个子长得快,我就想那好啊!我得快点长大......如果一直这样,怎么能追到你呢?又或者你等不到我长大,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,想起来觉得难过。”   生病的人特矫情,童濛喝了药,哼唱了首歌,她很久以前听过的,至于多久,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,“只要我长大,就可以去爱了,这颗心我管不住它,请你收下。”   童濛唱着唱着又哭了,周暮平只好轻声安慰说:“我没骗你,全是你的。”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童濛坐在沙发上睡着了,眼角还有眼泪,周暮平用手指抹去,叫她的名字,她哼哼唧唧地应了声,再没有别的反应。见此周暮平索性抱起她放在卧室床上,替她盖好被子,然后轻轻拉上卧室门。今天不用去学校,昨晚打电话替童濛请假时,顺便也给自己请过假了,他今天本来没课,之所以请是怕院里有急事找他。   周暮平下楼取报纸,顺便在超市买了点蔬菜,等电梯时手机响了,“你好!哪位?”   “我是严恒。”严恒自报姓名,他一大早在办公室左等右等,没见他的“得意弟子”来,打电话没人接,正欲发火之际,接到韩南辰的电话,说童濛生病请过假了,他多问了两句,才从韩南辰字里行间琢磨出蛛丝马迹。挂上电话,立马找周暮平。   “有事?”   “我徒弟怎么生病了?”   “有点发烧,昨晚上和我小侄女疯了一整夜。”   当初上学那会儿,周暮平常以家长的身份参加他那位小侄女的家长会,所以严恒对这位小侄女印象深刻,“我可是很久没见咱们小侄女了。”   “实习期忙。”周暮平说,“我还有事先挂了。”   “等会儿......”严恒思虑再三,觉得应该告诉周暮平,不管童濛到底是什么底细,但凡能劳驾周暮平打招呼的人,可见不是一般人,“昨天下班后,我们部门几个小年轻在娱\乐城聚会,童濛来得晚了点,我听人说是赵沥送她过来的。”   “赵沥?娱乐/城?”周暮平反问,他好像明白了童濛的反常,原来如此......   严恒继续说:“童濛是最早一个走的,走得时候看起来心情不好,走得时候喝了几杯酒,看着酒量不错......”   周暮平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   严恒:“......”什么意思?惜字如金? 作者有话要说:  我回来了。没脸求表扬......请勿拍砖就好。哈哈哈..... 第 32 章   周暮平看了当天的报纸,躺在沙发里合上眼睛,心里惦念着中午做顿饭,趁着吃饭讲清事情的起因。他昨晚是在娱乐城,周老爷子安排的应酬,他实在推诿不掉,周晴天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回的大院,那料到会有这么一出。   童濛醒来已经上午十一点,两边太阳穴还是有点晕,她发现躺在陌生的环境中,警戒地坐起来。等她想起身处周暮平的公寓,又贪婪的多躺了半小时,身上的被子是烟灰色、窗帘是米白色,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现代流派的画,没有艺术细胞的她,竟从画中读出来幽静。   门从外面推开,童濛用被子蒙住头装睡,周暮平无奈地走到床边,帮她整理好被子,伸手摸她额头,烧退了......这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。见她嘴唇起干皮,周暮平从客厅取来药箱,翻出棉签蘸着水抹在她嘴唇上。睡了这么久,说不渴是假的,她闭着眼抿嘴唇上的水,好像就没那么渴了......   童濛的小动作周暮平一一看在眼里,问:“要不要喝水?”   她哼着应了声,像猫挠似的落在他心上,他轻声笑了笑,“自己能起来吗?”话是这么说,他却将她拉起来,在她背后塞了个枕头。就这样童濛半靠在床头,装睡也不现实,勉强睁开眼睛。   周暮平轻轻地捏她的鼻子,“喝完水乖乖躺着,我去做饭,做好了叫你。”   童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他担忧地问:“怎么了?”   生理周期本就不规律,童濛这些天又吃了生冷的食物,现在小肚子隐隐作痛,她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——大姨妈造访了,“你......能不能先出去?”   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周暮平皱眉,说着就要掀开被子,“走,我们去医院。”   童濛死死地拽着被子,“我自己......能解决,就是你的床单被罩可能得洗一下。”   “嗯?”周暮平明白了她的话中的意思,起身说,“我做点热乎的、易消化的饭。”   “等等......你手机能不能借我用,我的没电了,”童濛见他要走,拉着他的衣摆,“我得问晴天她的东西放在那里......才能去拿。”到最后声音和苍蝇没区别。   周暮平垂眸,拉着他衣襟的人脸色苍白,于是将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给她。   童濛得到周晴天确切的回答后,在卫生间折腾了一番,再出来时,看到周暮平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她趁着他开油烟机的功夫,悄无声息地收拾自己的东西,离开。   周暮平做好饭放到餐桌上,推门进卧室,床上被子铺的平展,床头柜上有纸条,他看到她写:不用担心,我回家了。他换了床单被罩,扔在洗衣机里,午饭也不想吃了,瞌睡虫上脑,他只想睡一觉。   童濛躺在家里的大床上,在网上搜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大姨妈来了吃感冒药有没有副作用?得到的答案让她大开眼界,刷新三观,真是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   童建冬到老年人活动中心找牌友,他也只剩这点爱好了。   童濛放下手机打算继续睡觉,收到一条新短信:到家了吗?对于这条短信,她不回复,同时选择删除。如果记忆能删除就更好了,她不必记得,更不用费力忘记。   周晴天晚上回来,惊喜地发现餐桌上有现成的饭,然而下一秒,泄气......全凉了。她放下包,走到周暮平门口,“小叔,你在吗?”没人回应,周晴天回到自己房间玩起游戏。   半个小时后,客厅传来周暮平的声音,“出来吃饭。”   “来了。”周晴天穿着拖鞋出来,“晚饭很丰盛啊!小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?”   周暮平盛好饭放在桌上,“记得下周二考试。”   “......这算好事?”   “放暑假不算吗?”   “小叔......”周晴天撅着嘴,“这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了,怎么都觉得有种穷途末路、英雄气短的悲哀。”   周暮平不顾周晴天的控诉,切入主题,“昨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   周晴天低头吃饭,“昨天啊!昨天像那东流水,早已远去不可追......”   “好好说话。”   “我不想回老宅,”周晴天可怜兮兮地说,“小叔,你别赶我走,我爸妈总是看我不顺眼,现在爷爷有周晴箜了。”说着放下筷子,举起右手与耳齐,“我发誓以后肯定不惹你生气,不搞恶作剧,你的一切行踪我会保密。”   周暮平拿起筷子夹菜,“上次我说送你回去的话收回,我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,老宅那边最近你就别回去了,等过一段时间,我带你一起回。对了,你和晴箜为什么吵架?”   周晴天厚着脸皮说:“可以不回答吗?”   “不可以,”周暮平说,“我必须知道原因,万一是你的错,我好护短。”   “......”周晴天吃着饭,想到自己的盟友,问:“童濛什么时候走的?”   “中午。”   “你没送她?”   “......吃不吃饭?”   “吃!”   饭后,周晴天一五一十地把和周晴箜的事告诉了周暮平,全是些女孩子间的小事,结束时,周暮平瞪周晴天,“就这么点小事,你就从老宅跑了?”   小事?周晴天的那些护肤品、衣服、手链,虽然不值钱,可全是她走过大街小巷买回来的,全是她的宝贝,果然男人和女人是两种生物,没法交流。   次日,童濛去上班,严恒、朱维表示了关怀后,又忙着自己的事了,童濛照样做严恒交给她的工作。接下来的几天,童濛没有看到韩北儒,好不容易逮到空闲时间问严恒,严恒没来得及说又接了新的采访任务出外景。   童濛这几天按时下班,陪童建冬聊天、散步,做饭给童建冬吃,作为前段时间早出晚归的补偿。有好几次她想问童建冬关于赵沥的事,只是话到嘴边,说不出口。   周二早上,童濛接到周晴天电话,提醒她别忘记考试。她下午在单位请假,严恒多余的话没说一句,痛快地批假,还嘱咐她一定要好好考,千万别挂科。朱维在边上插了句:“我当年挂了五门......”   童濛:“我不挂科是不是错了?”   严恒说:“挂科的得失之间,你得把握好。人生也是如此,明白吗?”   童濛一头雾水,“不是特别懂。”   严恒语重心长的样子像位长者,“总有一天你会懂的。”   童濛下午回到学校,见到了同宿舍的三个人。楚沁的穿衣打扮更上一层楼,赵冉冉从老家带了特产分给每个人,卫怡则把宿舍打扫地干干净净欢迎她们回来。   楚沁在市时尚圈混得小有名气,赵冉冉一脸崇拜地看着楚沁,“我可以当你助理吗?”   楚沁故作思考状,“我得想想。”   童濛说:“你就收了赵冉冉吧!”   卫怡双手抱臂,“我看童濛说的对。”   楚沁说,“好了,我回去给上面提个建议,团队给我安排的助理和我的确处不来。”然后看向童濛,“你在报社那边怎么样?我姐夫那帮子人没为难你吧!”   “没有,”童濛说,“他们那群人还不错。”   “我准备考研,”卫怡说,“你们猜我昨天在自习室碰见谁了?”   众人摇头,做出不感兴趣状,卫怡不甘心,说,“韩北儒啊!他要考我们传播学院的研究生。”   赵冉冉:“我靠,穷追不舍......童濛,你铁石心肠也该化了,从大一从现在,快四年了。”   卫怡:“你真的不考虑?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我去卫生间。”   童濛听到楚沁的声音,“你两也是,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,给童濛出什么馊主意,她心里有数,这种事强求不来。”   考试时间是下午四点。三点多的时候,周晴天来了,和宿舍的每个人拥抱,几天不见,周晴天江湖气又重了,“特舍不得你们,赵冉冉你别回老家了,跟着我们混吧!”   “我找到工作就不走了,”赵冉冉趴在周晴天肩头,甜甜地说:“楚沁姐姐要帮忙啊!”   “我去......什么鬼,赵冉冉你要恶心死我吗?”周晴天说,“楚沁,我们赵冉冉同学还得麻烦你了。”   楚沁:“你两那什么取向正常吗?”   周晴天赵冉冉异口同声,“正常。”   童濛被这画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卫怡也在一旁乐,宿舍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   选修课考试向来简单,周暮平也说过只要考勤过得去,基本常识掌握到百分之五十,学分方面不是问题。童濛和周晴天进教室时,周暮平坐在讲座前低头翻书,两人找到空位坐下。   讲台下的同学们可能觉得一学期太短,有人问:“周老师,您下学期有教选修课的打算吗?”   周暮平闻言抬头,“我下学期的主要精力会放在考古和科研方面,至于选修课,这要看院里的安排。”   有人问:“您会选择别的学科进行授课吗?除了历史。”   “如果有需要的话,应该是和哲学有关系。”周暮平沉默了片刻,清了清嗓子,“这节课过后,我会把让人把微信群解散。有句话说‘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的重逢’,我想说的是,别离不过几秒钟的事情,而相逢却要经历种种困难才能实现,很开心与你们度过这美好的一学期。”   童濛想到不久之前读过的一句诗: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大意是说美好的东西大多都转眼即逝。    第 33 章   周暮平打开投影仪,开始点名......点完最后一个人名,幕布上白布黑字的考试题出现在众人面前,周暮平提出要求:“一开卷考试,二避免雷同试卷,三最晚下课之前交。”   周晴天小声问童濛,“你会不会做?”   “会一点,”童濛说,“六十分应该没问题。”   “早知道我应该偷偷打开小叔电脑,拷贝一份。”   “......”事后诸葛亮,马后炮。   童濛做完所有考题,距离下课有四十分钟,周晴天没那么轻松,她紧缩眉头,看样子十分吃力。童濛将自己的答案推到周晴天面前,周晴天没看到,自顾着翻书找答案,终于在距离下课时间十分钟时答完题。   周晴天将自己和童濛写好的答案交上去,童濛站起来收拾了笔和书。这时,听到周暮平的声音,“童濛,记得解散微信群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我现在马上解散。”台下仅剩的十几个人唉声叹气,童濛解散了微信群后,周暮平的手机开始震动,一刻没消停。   周暮平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   童濛说:“周老师,再见。”   童濛和周晴天走在学校中心广场,感叹了一把岁月如梭、光阴似箭,当初哭着喊着想离开的地方,如今倒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。仿佛坐在台下看迎新晚会还是上个月的事,怎么一转眼间,就要实习了。   周晴天想到前些时间在网上看到的漫画,感慨道:“以后约你出来就更难了,你们媒体人的工作,忙.......”   童濛没觉得有多忙,笑着说:“我现在相对轻松,不过以后说不好。”   “以后我周末约你,你说加班写稿子;周内约你,你说和人约了采访;节假日约你,你说加班写策划案。”周晴天严肃地说,“童濛,我们友谊的小船在不久的将来,会翻船。”   童濛说:“节假日几乎是在月初月末,你们会计月末月初不是最忙吗?要翻也是你先翻。”   周晴天:“......本人已卒”   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周晴天看到来人后,挤眉弄眼对童濛说,“是韩北儒。”   童濛说:“我没瞎......看到了。”   韩北儒在距离两人一米的地方停下,周晴天抢先说:“嗨!好久不见。”   “最近比较忙,”韩北儒因跑过来额头有细微地汗珠,笑着说,“晚上有时间吗?”   周晴天:“有啊!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掐周晴天的胳膊,周晴天翻了个大大白眼,“我记错了,我晚上好像有事。”   韩北儒看出童濛心思,说:“你们宿舍的几个人都去,你不考虑下吗?”   一阵风吹来,带着些淡淡地栀子花香味,每年这时候,后山会开出漫山遍野的野栀子,这些花送走了一届又一届人。童濛想了想说:“你真的要考研?”   韩北儒说:“对,我想试试。报社那边我暂时不去了。”   “挺好的。”   至于韩北儒说的晚上活动,童濛没说去也没说不去。周晴天素来爱热闹,和一群人鼓动童濛,“去吧去吧!”   晚上八点,童濛一行五人来到约定地点,没有想象中的吵闹,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,韩北儒介绍了大家相互认识。   半个小时后,周晴天出去接了个电话,再回来时对大伙歉疚地说:“不好意思,我有点急事要走。”   童濛看到周晴天的脸色,焦急地问:“什么事?”   “爷爷病了,我得回去。”周晴天说着要走,童濛拉住她,“我和你一起去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   楚沁说:“赶快去啊!傻站着干嘛?”   赵冉冉说:“我给你在网上预约出租车。”   “不用了,我小叔待会过来接我,我在门口等着他就行。”周晴天说,“谢谢你们。”   童濛和周晴天在指定地点等了几分钟,周暮平开车过来,停在她俩身旁,降下右侧车窗,“上车......”   车行驶在路上,周晴天自顾地说:“爷爷前几天骂我,我看他精神头不错,想着老头子能活不少年呢!这才过了几天,突然进医院。小叔,他不会死吧!”   “不会,老爷子身体硬着呢!”周暮平接到老宅电话,说老爷子进了急诊室,他第一时间到医院,守在急诊室门外。脱离危险后,他才想起要告诉周晴天,毕竟老爷子这辈子最宠爱这丫头。   童濛不知道周老爷子住在哪家医院,觉得自己跟着去不合适,眼睛看到路边的地铁站,“你把我放在地铁口,我自己坐地铁回去。”   “你陪晴天先去看爷爷,”周暮平说,“晚了我送你回去。”   二十分钟后,周晴天看到病床上的老人,白发苍苍,一时间好像老了几十岁,顿时泪眼朦胧。   宋嫂领完药回到病房,看到周晴天,说:“丫头,你可算来了,爷爷这些天静念叨你,他说上次不该怪你,是他错了。”   “周晴箜呢?”   “你爸让她回乡下去了。”宋嫂说,“老宅以前多热闹,现在就有多冷清,除了每天早上新兵口号声,剩下的就是树叶张开的声音和几只小鸟的叫声。没人和爷爷下棋,也没人和他聊天,晴箜那丫头是好,可心眼太多。你小叔搬走了,你也搬出去住了,你爸妈常年不回来,老宅像个坟墓,不像家。”   童濛移步到门外,这种家庭细碎事她还是不听为好。走廊里有个小男孩,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,小男孩手里拿着玩具火车,嘴里发出呜呜呜地声音,她蹲下来笑着问:“小朋友,你以后要开火车吗?”   孩子一脸天真的看着她,小男孩巴掌大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地,像蝴蝶翅膀,坚定地说:“我以后要开飞机。”   童濛说:“好样的。”   周暮平依靠在门框上,看着童濛和小男孩聊天,直到小孩子的父母出现。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,“是不是觉得小朋友很可爱?”   童濛点头,“尤其是三四岁的时候最可爱。”   周暮平陪童濛在走廊里站了会儿,从口袋里翻出烟含在嘴里,一抬头看到墙上“禁止吸烟”的宣传语,取下烟夹在手指中间。   童濛在他面前摊开手心,“口香糖。”   “那天在娱乐城你看到我了?”   “嗯!”   “为什么不喊我?”   “我跑出去时没看见你,当时以为是错觉。”   “打电话时为什么说谎?”周暮平朝她靠近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,“在楼下等了我多久?”   “我当时心里很乱,打电话给你,只是想确定你在那里,”童濛低头说,“在你楼下呆了几分钟,然后就走了。”   他侧眼看她,“真的不是因为我?”   “不是,”她说,“想找你时候找不到,有点失落。”   周暮平了解那种感觉,像是一个人在海洋中漂泊了很久,忽然发现一根木头,本以为这根木头能让人安全到达海岸,然而等海浪来时,这根曾经引以为豪的木头,却怎么也找不到了。他终于移到她身边,与她紧挨着,“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?”   童濛无语,正想着怎么回答时,周晴天雀跃地跑出来,“小叔,爷爷醒了。”   “你在这里别乱跑,我进去看看。”周暮平想吐出口香糖再进去,童濛朝他手心塞了张纸巾,他将纸巾放在嘴边,然后扔进垃圾篓,末了留下句,“待会再和你算账。”   质问的语气,童濛却从里面听到那么一丝丝暖意。   周老爷子是醒过来了,但是情况有点遭,说话吐字不清。宋嫂以为童濛是周暮平的女朋友,在老爷子耳边说了什么,老爷子指了指周暮平,他走过去侧耳趴在老爷子嘴边,连猜带蒙明白老爷子的意思。   宋嫂这会功夫已经带着童濛进来,周老爷子意识还算清醒,指周晴天,周晴天说:“是童濛。”  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  护士进来说病人刚醒需要休息,留一个陪床的人就可以,商榷再三,周晴天决定留下来。宋嫂不放心,在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住下,临走时一遍又一遍告诉周晴天,有事要打电话。   周暮平送童濛回去的路上,她说:“宋嫂刚才拉我进去吓我一跳,我以为出什么事了。”   他说:“我也是。”   两人所担心的明明不一样,此刻的回答却是对方想要的。   “你是不是没吃饭?”   童濛点头,“被一个电话从饭桌上叫下来,这会是有点饿,你想吃什么?”   “小笼包,”他在路边停车,转头看她,轻笑着说,“你呢?”   “......”被他这么看着,童濛脸有点发烫,她咽了咽口水,“小笼包,想着就觉得好吃。”   路边的快餐店里,并没有他们想吃的小笼包,周暮平要了两份同样的套餐,将童濛那份的冰可乐换成豆浆。等餐的空隙,周暮平指关节轻巧着桌面,问道:“什么时候告诉我赵沥的事?”   童濛听到他那么问,心想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“你知道多少?”   周暮平其实知道的也不多,仅仅身份职业而已,但鉴于韩北儒的前车之鉴,觉得早下手为好。他语气平静,“不是特别多,所以才问你,你想告诉我多少?”   “......”空手套白狼大约说的就是周暮平这种人,童濛下巴搁在桌子上,“其实我就知道他名字而已,职业什么的我也是从别人哪里听来的,反正......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   周暮平见她以这种姿势,记起她好像是生理期,于是担忧地问:“是不是肚子疼?几天了还没过去吗?”   童濛窘,立即调整坐姿,“饿的!!”   等饭上来,周暮平将碗里的肉挑给童濛,她想喝的不过是那杯冰可乐,他却不如她愿,一句一个,“喝豆浆好。”   童濛在心里直嘀咕:喝豆浆好为嘛自己不喝。   周暮平揭开饮料盖子,“想喝?”他拿过她盘子的吸管放到可乐饮料里,“吸一口。”   童濛喝了一口,等偷偷吸第二口时,吸进的全是空气,她咬着吸管,“你要和我算什么账?”   “那天收到短信为什么不回?”   “……没看到。”她才不会说删掉了。   “没看到?还是不想看到?”   “……”   七月初,当童濛站在电子秤上时,傻眼......胖胖整整八斤。 第 34 章   七月中旬,朱维请假。童濛第一次以实习生的身份被严恒带出去采访,这一出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,对严恒要求做的事情更是谨慎对待。一天下来,童濛每次回到家里累得不想动……   这天回到家里,童濛看到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——赵沥。自从上次赵沥来和童建冬交谈后,这些天来得更频繁了,童建冬对赵沥来家里并不拒绝。赵沥提出的要求,还是要看童濛的意思。   童濛对赵沥的存在并没有感到诧异,“你今天来和我爸聊些什么?”   赵沥手中拿着张照片,仔细端详着,“听叔叔说你小时候的事。”   童濛说:“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就我爸记得,我早都忘了。”   赵沥笑着说:“叔叔记性好。”   “别说我爸了,每个人的记忆都有选择性,总会记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事。”童濛说,“我爸就记不住隔壁钟叔叔家的事,他家孩子是个大明星呢!”   赵沥不知该不该接话,他完全可以将话说死,只是他不能,家里的两位老人爱女心切,他作为长子,有责任也有必要让童濛回家,最不抵也得让她承认这点。   童建冬一听,就猜童濛是故意的,她就那样子,怪和乖被她占全了,养父母固然好,可亲生父母也要认,“濛濛……赵沥的意思是,想让你回赵家。”   “我不去。”她说的坚决。   童建冬继续劝:“你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,这么多年没见你,你爸妈肯定很想你。”   往事浮上心头,童濛说:“我走了你怎么办?家里只剩你一个人,没人和你说话、看电视,你药完了也没人给你买药,生病了也没人照顾你……”她鼻子酸酸地,“你别赶我走,再过几个月,我就有工资了,到时候我们换个新空调、新冰箱……”   童建冬说,“我没有赶你走,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。五月份,你大姑不是帮我介绍了个老伴嘛,我看人不错。”   童濛不想说下去,看着沙发上的赵沥,“我住我家里挺好的,你回去吧!”   童建冬去厨房,嘴里念了句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   “这孩子是你养的,好不好就这样了,没长成参天大树,但现在这模样为你遮风挡雨没问题。”童濛说着推开门,“慢走,不送了。”   吃完饭,童建冬早早回房间休息了。   童濛回看新闻联播,又反复看了几遍当地新闻,那些综艺娱乐节目她也不想看。窗外起了风,看样子可能要下雨,每次见过赵沥之后,心里就特别烦躁。   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,童濛看到信息是周暮平发来的。周老爷子身体在恢复期,宋嫂有时候一个人顾不过来,周暮平才回到老宅住在那边,公寓那边只有周晴天。晚上周晴天毫无预料的回到老宅,扬言晚上不回市里的公寓,要陪爷爷。   周暮平在回公寓的路上,想到要送出的小沙弥还安静地躺在盒子里,发短信给她,想着待会儿给她送过去。   童濛收到短信想也没想,径直出门去。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,她双手环着肩膀,迎风艰难的出了小区。刚坐上车,豆大的雨点落下来,出租车司机好心的提醒她,下车时别忘了买把伞,她说了句谢谢。   出租车停在目的地,童濛下车发现雨比刚坐上车那会儿小了,细雨濛濛……她走到周暮平楼下,拨通电话。周暮平比她预想中接电话的速度快,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,“童濛……”   “我想过来拿小沙弥。”童濛来拿东西是个幌子,想见见他,却找不到理由,当他问她在哪里时,她就来了。   周暮平心情似乎更好了,“等我,你去你家找你。”   “我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   周暮平听到那端有下雨的声音,“没在家?”   “我在你公寓楼下……”童濛说,“没人出来,我也......进不去。”   “按门牌号,”周暮平走到玄关处,“我给你开门。”后面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,听到童濛说,“刚才有个人进去,我现在已经在一楼电梯口了。”   电梯停在12楼开,童濛走出电梯,就看到周暮平站在那里,“刚才正好有个人上楼,我就跟着上来了,我......”   周暮平垂眸看她,头发湿了、衣服也湿了,脚上是一双红色运动鞋,不过看起来......挺糟糕,“过来......”   童濛跟在他身后进房间,全身都湿了,她呆在玄关处不知该不该换双鞋。那双淡紫色的拖鞋应该是周晴天的,可她是37码的脚,周晴天35码的鞋子,穿不上......鞋子里好像进水了,不换的话走一步一个脚印,怎么看怎么不礼貌。正想事情,她肩膀上突然多了条浴巾,“先去洗个热水澡,水温我调好了。”他手里拎双黑色拖鞋,弯腰放到她脚边,“把鞋换了。”   童濛蹲下解鞋带,“我取了东西就走。”   周暮平在电梯口看到她浑身湿透,想责备她几句,下那么大的雨还往出跑,是不是没生活常识,现在她在他面前,他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,“我知道,我怕你生病。”他想对她好,千万倍的对她好。  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,周暮平取出盒子里的小沙弥,呆萌地模样越看越喜欢。   十几分钟后,浴室水声停止,周暮平这才想到什么,发信息给周晴天,然后走到浴室门口,轻叩门,“我给你找件衣服。”   在周家老宅的周晴天收到这么条信息:家里来了个女孩子,我要去你房间找件衣服。   周晴天看到短信一愣,女孩子?她小叔趁着她不在带了别的女孩子回去?真是天大的好消息......于是回信息:枕头旁边的衣服昨天刚洗过。发送成功后,又追加了一条:弱弱地问一句,是小婶婶来了吗?   周暮平只回了周晴天一句:谢谢!   取了衣服,周暮平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,“我去厨房,衣服放在门口。”   “知道了。”童濛看着镜子里,两颊红扑扑的,心也扑通扑通的跳。周晴天的衣服穿着倒也合身,童濛出来看到门口柜子上的吹风机,很自觉去浴室里吹干头发。   童濛吹干头发出来,周暮平调下电视音量,“把药喝了。”顿了几秒钟,补充道,“不苦,和小时候吃的糖丸一个味。”   “哦!”童濛没吃过糖丸,不懂得那是种什么味道,周暮平替她补课时提起过,她就让他买给她吃,他找不到就用其他糖果代替。童濛一直以为糖丸是糖果的味道,直到有一天,她见过真的糖丸,白色的,玻璃球那般大。   周暮平将盒子推到她面前,“小沙弥。”   童濛眼睛像放光,这也忒好看了吧!琴棋书画四个小沙弥每人抱一个,萌翻了......她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,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问:“拿了东西就走?”   她重复说:“拿了东西就走。”   “没什么话要说吗?”周暮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,“随便什么话也行。”   有啊!怎么没有,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。童濛仰头看天花板,长吸了口气,想给自己一点点勇气,坐到周暮平身边,挺直脊背,“我也是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,自己骨子里的那份孤勇在很久以前全都留给了你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碌碌无为,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,曾经不顾一切的奔向你。”   周暮平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:“现在呢?还愿意‘同舟共济’吗?”他拉过她的手,将一块石头放在她手心,“我还留着,你的呢?能找得回来吗?别急着回答,想好了再说。”   “......”她明明是想和他摊牌,喜欢就在一起,不喜欢就算了,没必要谁耽搁谁。他年纪不小是一回事,她也不想这么和他暧昧下去。有句话说的好,暧昧会让人受尽委屈。   周暮平这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他有能力应付这一切,只要她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,剩下的一切交给他就可以。   沉默了良久,童濛似乎陷入神游状态......   周暮平拿着遥控器把所有的电视台换了一边,“时间不早了,我送你走。”   童濛现在听不得走字,也不能听人提起,“不要赶我走。”   周暮平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佳,“出什么事了?”   “你赶我出你家,我回到家中,我爸也不要我,他让我回赵家。”她眼泪婆娑地望着他,“我不知该去哪儿?如果我小一点还可以去福利院。”   他轻拍着她背,柔声道:“不会的......我不会赶你走的,我怎么会赶你走呢?”   “周暮平......”   “嗯!”   “我以前很喜欢你,现在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你。”   “我知道。”   “你呢?”她抬眸看他,她眼静含着泪,“你喜欢我吗?”   周暮平揽过她的肩膀,搂她在怀里,在她耳边沉沉道:“如果很久以前我知道这种感觉,一定不会匆匆离开。很抱歉我回来的有点晚。”    第 35 章   “你......”童濛词穷,感觉心在嗓子眼,一开口会跳出来似的。   “我只是说出心中的想法,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。欠你的我全部还给你,你欠我的无需再还,以后房子是我的、车是我的,我是你的。”周暮平说是这么说,但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更紧了。   童濛这会儿脑袋一时半会转不弯来,就连视线也模糊起来,像喝醉了似的......她吸了吸鼻子,嗅道空气里淡淡地酒味,等分辨出味道的来源,“你喝酒了?”   周暮平明知她转移注意力,却还是低声应她,伸出食指勾了勾她鼻尖,“属狗的。”   “本来就属狗。”童濛为自己辩解,眼睛瞄到他放在置物架上的红酒,心顿时明亮起来,“其实你没想送我回去。”   “发现了?”周暮平淡淡一笑,起身拿着酒瓶示意她,“想喝吗?”   “想......”童濛脱口而出,等周暮平倒了酒递到她手中,她学电影中的情节摇晃酒杯,暗红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动,眯着眼睛观察......她穿着粉色短袖、牛仔短裤,灯光为她加了几分魅色,她冲他痴痴一笑,“我想以后应该去学习如何将可乐喝出红酒的感觉。”   酒不醉人人自醉,周暮平嘴角微微弯了下,“为什么这样想?”   童濛抿了一小口,“太贵,买不起。”酒精度数比她想象中的高,她喝了两杯就窝在沙发上,眼神迷离而忧伤......她两只手环抱着膝盖,前几分钟豪放的模样荡然无存,仿佛刚才那人不是她。   周暮平翘起二郎腿,细数与她度过的每分每秒,就这样过去了很久。童濛一直偷看他,她想不出那张脸怎么越看越好看,在心底感叹了无数次,上天怎么就那么不公平。   他听见她喊:“周暮平......”下意识看她,“怎么了?”在他的“怎么了”三字说出口之前,她已经扑上去笨拙地亲他,双唇碰触的刹那,她眼珠子转动了几下,貌似和想象中的有点区别。接下来怎么做她也没经验,以前在书上和电影里怎么说来着,咬还是吸......哎!早知道就多看几眼了,也不至于紧张到这种地步。   周暮平有些意外,也有些窃喜,眼前的人明明紧张的要命,还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。他暗自发笑,在这方面他很乐意教她,他手抓住她的肩,加深这个吻......如果能重来就好了,他不必在走过很多路后,才明白心中真正想要的,可正是因为如此,他才明白了。   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   察觉到他的回应,她更加紧张了,手握成拳头状......渐渐她松懈下来,闷哼了一声,他的舌尖趁虚而入,去寻找她的。她吓得赶紧睁开眼睛,他并不打算放过她,另一只手箍住她后脑勺,继续......   后来,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,只能汲取他口中的氧气。她身子软软地,心急着想找支撑点,一伸手抓住沙发背,他在这时放开了她。   童濛摸自己的脸,滚烫......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嗯!有酒味,也有......他的味道。她十七八岁那会,被喜欢的人多看一眼,都会高兴;现在这么大了,被喜欢的人亲了那么久,还是害羞。值得幸运的是,那个人一直是他。   周暮平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嘴角浮现了很好看的弧度,一字一句地问:“学会了吗?”   “......”童濛特想敲锣打鼓公布一个消息:你们的“周美人”披着温润如玉的外表,实际上是衣冠禽兽,脸皮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都不为过。她怎么就偏偏喜欢他了呢?不能太早遇到太过惊艳的人,否则会烧得一生不得安宁。   周暮平想逗她,一本正经地问道:“没学会?其实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再教一次,直到......教会为止。”   “交不起学费。”她和他对着来,以前也是,每次赌气都是她赢。   他大拇指抚上嘴唇,“这门课程针对你一人,免费。”意犹未尽的样子。  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?童濛败下阵来,话说的断断续续,“学......会了。”   赢的感觉蛮不错。   窗外雨停了,风还在吹,周暮平憋见沙发里的人模样,觉得再不说话,这人不知要撑到几时,“去晴天房间睡觉。”   童濛本来有话和他说,打腹稿的过程漫长,想着想着就困了,这时听到他的声音,一个激灵清醒了,对他说了句,“你不睡吗?”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两人,话说出口就想咬舌自尽,这话太那什么了,她绝不是那个意思,解释道:“我是说不早了......”算了,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。   周暮平没朝她想的那方面想,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,“现在十点半,我十一点要和人视频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起身朝卧室走去,推开房门踏进一步,有些话不说出来心有不甘,转身看着他的背影,“周暮平,这么几年,我试着饮过最烈的酒,喝过最浓的茶,却依然忘不掉最平常的你。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才好?”   只见周暮平慢慢地回过头,她愣了片刻的功夫,他已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“那就不要忘记。”话音未落,她被他圈在怀里不得动弹。   童濛哪里还有一丝睡意,耳边除了他的呼吸声,就是他心跳的声音,扑通扑通......而她的心跳也跟着他,扑通扑通......她想到一句话,这话是赵冉冉心目中的男神曾经说过的:与你度过的时间才叫做日子,否则只是时钟无意义的摇摆。她以前听赵冉冉说,觉得酸死了,这会想想,的确是这样。   “内蒙大雪的那年冬天,我有天提前回到家,无意间听见我爸妈说话,我才知道我是捡来的孩子。我当时不知该怎么办,只想找个人说话,记得晴天说你那时在内蒙,就半夜偷偷去火车站买了张去内蒙的票,我还写了那么多信给你......”   “天气预报的报道一出,我们整个团队撤回北京了。”他手指穿过她的发梢,“为什么不打电话呢?”   “打过一次,关机,再不敢打了。”她在他胸口蹭了蹭,“怕你烦,怕你将晴天那块微弱的消息来源切断,怕你说‘这丫头怎么和狗皮膏药一样,甩也甩不掉’。”   周暮平胸口的衣服快被她弄湿了,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着她的背,“不哭了。”   “周暮平......”童濛手搂上他的腰,由于身高的优劣势,她仰视着他,“就是在那天,我妈去世了,她半夜出来找我......我被找到了,她再也没能回来。”她分明是笑着说话,眼泪却从眼角流到双鬓乌黑的头发中,“赵沥和他父母来找我,他说我也姓赵,二十多年前我姓什么我做不了主,二十年后我只想姓童。”   “不想姓周?嗯?”   眼前的光线被人遮住,童濛发现周暮平的脸庞越来越近,她能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,她想说你家天花板真漂亮,还有你......也好看。他低头吻下来,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呼吸,她像躺在云层上......童濛想到一个词:寓教于乐,呃......他真是典范。   电脑发出视频邀请的声音,周暮平这才放过她,“快去睡觉。”   “我不困,我......想看会你的专业书,现在能看懂,真的。”   周暮平挑了本《全球通史》上册给她,“可以吗?”   她接过书,“可以。”   童濛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,看了两行字,眼睛涩,自我调节式地偷看他,来来回回几次,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。   十分钟后,周暮平用各种专业术语和视频那端的魏询交流问题,谈到最重要的部分,童濛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,头开始左右前后各种摇摆。   周暮平对魏询说:“我去趟卫生间,五分钟后继续。”随后伸手关掉视频。魏询对着黑了的屏幕直想骂娘,上个厕所关摄像头,的确......是周暮平的作风。   周暮平抱起童濛,走到周晴天卧室的门口,用脚推开门,将她放在床上,关灯。   重新打开视频后,周暮平看到魏询整张脸贴在屏幕上,“大哥,我明天要出差,咱们早结束早完事。”   “抱歉,可以继续了。”   “下半年的那几场重大的交流会,你真的不再考虑?教授会答应吗?”魏询惋惜地说,“多好的机会白白放弃,有的人啊!”   周暮平笑而不语。   魏询不达目的不罢休,使出激将法,“你不会是怕那谁吧?”   “也就你以为我怕。”周暮平说,“除了......没有人能影响我的决定。”   “你那个TZ找到了?”魏询的好奇心被引出,“拉出来让大伙见见呗!”不止魏询,和周暮平关系好的几个人都想知道。   周暮平岔开话题,“你刚才说你明天要出差?”   魏询迫不及待地想知道,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让周暮平心动,“是啊!你赶快招了,我......”   然后,周暮平下线了。   早上童濛被敲门声叫醒,她坐起来听到门外的人说,“晴天回来了。”她急得跳下床,光着脚站在地上,拉开门,“怎么办?”   周暮平比她心里素质强大,有条不紊地说,“你先把房间整理好,然后到我这边,晴天回来应该待不了多长时间。”低头看到她的脚,“鞋呢?”   鬼知道她的鞋在哪里?反正她不知道。   “别动......”他想到她鞋在那里,转身,找到后放在她脚边,“地上凉,穿上。”   周晴天回来时,周暮平收拾好一切。童濛躲在周暮平房间里,像偷/情......周晴天没发现异常情况,直接回房间换衣服。   趁着换衣服,周暮平送童濛出门,童濛前脚迈进走廊,周暮平摸到门把手,听到周晴天问:“小叔,你去跑步?”   周暮平以泰山压顶不变色之姿态回答周晴天,“你想去?”   “......”周晴天发出鄙视的声音,“我补觉,羡慕有暑假的人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周六周末不更新。 第 36 章   童濛在小区门口买了早餐,怯怯地回到家里,童建冬还没醒,她将早餐放进厨房。回卧室换了件蓝色条纹的裙子,想到周暮平在楼下,她对着镜子傻笑了会儿。她觉得仪容仪表收拾的差不多了,才出门。   童建冬这时已经开始享用早餐,童濛边换鞋边说:“我上班去了。”   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   她声音欢快地像只小鸟在唱歌,“知道了,拜拜!”   门蹦的一声关上。   周暮平没等多久,见她跑着出了楼梯口,她没找到他人,站在那里四处张望,像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。他听不到她嘴里嘟囔什么,只看到她嘴唇一张一合,他走到她视线之中,冲她挥手,“这里......”   童濛看到人后,一下子扑到他怀里,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   周暮平被她冲过来的力量撞得退后了半步,在她头顶低沉道:“我说过要走吗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腻歪了几分钟,童濛在他怀里小声说:“真想一直这样下去,不想去上班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我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了?”   周暮平笑出声来,“那你想干嘛?”   童濛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?她刚才的话多半是脑子不灵光的表现。她在学校那会想象自己上班后威风淋漓,会有多么大的成就......现在倒怀念上学那会了。有次她在微信群说了句上班太累,赵冉冉立刻回复她:如果你是苍老师,谁在床上能把钱赚了,你就可以每天睡到床上。童濛不知道赵冉冉口中的“苍老师”是谁,多问了一句,赵冉冉发送了截图给她,她当场脸红......想到这里,童濛兀自摇了摇头,大白天的......   周暮平被她的动作挠得心痒痒,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,浅尝辄止......她仰头,眨巴眼睛看他,他又亲了下,“想什么呢?”   “没......”她才不会承认她有某些想法。   童濛被周暮平重新搂在怀里,他抱着她的腰原地转了180度,她害怕地问:“干嘛?”   周暮平右手轻轻压住她的头在他怀里,“你爸出来了。”   童濛仰天长叹,太背了吧!等童建冬走远了,周暮平开车送她去单位。一路上,童濛盯着周暮平的目光太火热,周暮平瞄了眼副驾驶上的人,“我很吸引人吗?”   童濛啊了声,“是很.....吸引人,其实我们私下里给你起了外号......”她正想要不要说下去的时候,听到他说,“我知道。”   她:“那应该种赞美吧!”   他:“算是吧!”   两人相视一笑,周暮平继续开车,童濛低头玩手机。快到目的地时,她突然凑过去亲了他的侧脸,“你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停车,我走着过去。”   周暮平照她说的地点停车,她下车时,他制止正在解安全带的她,“刚才你说不想上班时,我想了一件事。”   “什么......事?”  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,近乎宠溺语气,“算了算□□里的钱,前前后后加起来应该差不多。”   “差不多干嘛?”   他反问:“你说呢?”   她怔了下,这貌似是宣誓主权,心里美滋滋地,幸福感油然而生,可她当下的身份,心凉了半截。   周暮平看出她的顾虑,笑着解开她的安全带,“我会等你毕业。”   昨天表白成功,今天就要讨论婚嫁,太快了......简直是光的速度。可童濛一计算时间,似乎也不快,四五年的时间,运气好的话奥运会也能召开两届了。   “上班去吧!”他说,“有事打电话、发短息都行,我最近不忙。”   或许是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,童濛一整天心情都不错,下午部门来了个实习生,比她小几个月,小姑娘以为童濛是老员工,一口一个“童老师”,叫得童濛不好意思。   朱维也跟着起哄,阴阳怪气地喊:“童老师......”   童濛顿时无语,半天说了句:“二朱。”   朱维唉了声,“我怎么二了?”   童濛反击道:“大家有目共睹,不是吗?”其实她平时也就敢和朱维开个玩笑。   朱维:“这小姑娘越来越尖钻刻薄了,严恒你管管你手下?”   那边写稿的严恒现在文思如泉涌,对于朱维的呼叫选择装聋作哑,朱维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连着喊了严恒四五声。   严恒从电脑后面露出双眼睛,“我带了你几年了?”   “三年。”朱维如实回答。   严恒知道朱维心大,这几年朱维的表现勉强过得去,可能是严恒的要求太高的缘故,总觉得朱维没有花心思在工作上,“三年了,你仍旧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,我带童濛还不到三个月,我是该管管你,还是管童濛?”   办公室的几个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这下踩到老虎尾巴了,一个个表情夸张,有采访的扛着摄像机出去,没采访的也都尽量减少存在感,大气不敢出一个。   严恒站起来,“还记得你们刚来单位时说的话吗?”   “记得。”零零星星地回答。   “还能背得出来吗?”严恒说着站起来,引领大伙背:“继承和发扬党的新闻工作优良传统,高举旗帜、围绕大局、服务人民、改革创新,坚持贴近实际、贴近生活、贴近群众,弘扬职业精神,恪守职业道德,努力做让党放心、让人民满意的新闻工作者。”   慷慨激昂的一段话,让童濛想起大一入党时的宣誓词,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......”严恒算不上好上司,但他算得上是人生的好导师。   朱维听到那段话,直接出了办公室,挥手说出去透气。严恒接了个电话,也走了。   童濛把那段话抄在纸上,也记在心里。以前她学新闻不是因为喜欢,但学就要学好、学精,这是她做事的原则。她那时还不知道,这段话影响了她的大半生,乃至她后来的工作态度。   实习的小姑娘坐在原来韩北儒的位置上,离童濛比较近。半个小时后,小姑娘凑过来小声问:“童老师,严主任经常这样吗?”   “不,他偶尔这样。”童濛将手上的报纸放下,“你叫我名字吧!叫老师挺奇怪,而且我只比你早来一个多月,这个词我担当不起。”   齐悦高兴地说:“好啊!你可以叫我齐悦。”   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响,童濛拿起电话,“你好!社会部。”   “严恒在吗?”   “严主任刚出去,您是?”   “编辑部陈绅,”陈绅停了几秒钟,说,“那我打他手机。”   “严主任......好像被韩总叫走了。”   “那行,他回来让他回个电话给我,你叫什么?”   “我是童濛。”   “好。”   二十分钟后,严恒回来,脸色明显不佳,估计是被训斥了,童濛站到格子间外面,“编辑部陈绅老师刚才找您,让您回电话。”   严恒喝了口茶,味太淡......从抽屉找到茶叶袋,投几片茶叶在杯里,水一会儿就变了颜色,“今天报纸看完了?”   “还有两个版。”   “去吧!”严恒一挥手,“我去趟编辑部。”   童濛看到最后一版,发现有条报道和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大同小异,再看看署名,恍然回过神来......朱维可真是会挖坑,没稿子不发就是了,抄......朱维怎么能干出来?如今的各个行业,版权意识日渐加强,更别说新闻行业了。改个名字、改几个字以为万事大吉?实在是太天真了。实际上有更令童濛吃惊的。   严恒从编辑部回来后,叫上童濛和齐悦,把将近一个月朱维的稿件整理,结果百分之四十的稿件与其他媒体的雷同。严恒气急了,骂了句:“他姥姥的......幸亏老陈压着,否则我早该卷铺盖走人了,那谁......打电话把朱维叫回来。”   童濛接到指令,打电话,半天没人接,她只好如实禀报。   严恒一拍桌子,“发短信、微信。”   齐悦安静地站在一边,童濛拿出手机点开微信,写道:看到信息速回电话,出大事了。发完自觉地和齐悦战成一排。   严恒说:“手机借我用一下,朱维把我拉黑名单了。”   童濛的手机在严恒手中震动了下,严恒看见一串电话号码,有点熟悉,但也没多想,在微信栏发语音:“朱维,十二点以前回来还有弥补措施。”   大约过了几分钟,朱维回了条信息:在回来的路上。   严恒将手机换给童濛,“有人给你发信息,我不小心看了,男朋友?那个号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   童濛猜到是周暮平发来的信息,她唯独没存他的电话,严恒看到多少信息内容也说不准。面对严恒的提示,她撒谎到底:“可能是发错了,我经常收到这种信息。”   齐悦也有这种烦恼,插了句:“我就不明白我们的手机号码是怎么泄露的,三天两头收到骚扰信息。”   严恒点头表示同意,“不过目前为止,我还没收到过提醒我按时吃饭的骚扰信息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”一字不落的看完了?   齐悦笑得极有深意“我觉得吧,如果不是发错了,就是......男朋友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我去洗手间。”   齐悦:“等等,我也去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恢复更新...... 第 37 章   朱维于十一点五十五分赶回来,严恒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,示意朱维坐到对面,然后开口道:“是不是该给个解释?”   “是......”朱维破罐子破摔,“领导们什么意思?开出警告还是收回证件留职察看?”   童濛没料到朱维招得那么快,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   下午三点,朱维被请进会议室约谈,会议内容保密,除了参会人员,没有人知道这事如何处理。朱维依旧和同事们开玩笑,遇到重大新闻拖拖拉拉地采访,出稿速度比以前快,但是质量却不大如前。有次童濛看到朱维把标点符号弄错了,好意的告诉他。   这几天温度太高,童濛卧室的空调老化,晚上不开空调热,开着空调杂音又大,她这几天的睡觉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,黑眼圈深的像国宝。   周五晚上,周暮平和童濛在外面吃完饭,两人在路上散步,四周吹过的风是热的,脚下的路是热的,手心的温度是热的。   “周暮平......”童濛脚步轻快,和他在一起的每天、每个季节都喜欢,“我刚才出来的时候,我爸问我今晚几点回去,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   周暮平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,他巴不得童建冬发现点什么,“你怎么说的。”   童濛挽着他的胳膊,“我一个字都没说。”   周暮平停下脚步,“没关系,到时我坦白,争取你爸原谅。”   “以前偷偷喜欢你,觉得没什么啊!现在在一起了,偷偷摸摸的像地下情。”   “地下情?”   “是啊!见不得光。”童濛脑袋里冒出许多奇怪的画面,正宫带着兄弟在大街上抓到三儿,暴打了一顿后,发现三儿也挺可怜,两人联合对付四儿......赶走了四儿,三儿和正宫成了好朋友......   周暮平站她对面,屈指敲她额头,轻笑一声,“再等几个月,就能光明正大了。”   童濛叹了口气,“还得等......”说完又想到件事,“那天早上,晴天没看出什么端倪吧!”   “你希望她看出什么?”周暮平突然低头,吓得她一哆嗦,她瞪着他,嘴巴圆鼓鼓地......他弯腰捏了捏她的圆脸,手感不错。   童濛看到他身后的月亮,又圆又亮,记起小时候背的诗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,她挪开他在脸上的手,抬头......广东有童谣“月光光照地堂”,湖南有童谣“月亮粑粑,兜里坐个嗲嗲”,她小时候也念过“月亮光/装满框/抬进屋/全漏光”这样的儿歌。她思考的模样看起来很认真,他有种想亲她的冲动,可还是忍住了。   她脖子酸......他伸手帮她揉了揉。   童濛看到迎面过来几个人有点面熟,为了顾全大局,立即甩开周暮平握着她的那只手。   那几人走近后,“周老师好。”   “你们好!”周暮平脸变得比想象中快,“你们散步?”   赵冉冉说:“刚看完电影,太烧脑了。”   “是很烧脑。”楚沁说话时一脸狐疑地瞧着童濛,“童濛,我约你出来时我记得你说你有事啊!”   赵冉冉适时地补了句:“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和周老师碰上,缘分啊!”   “我是有事啊!”童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可是越来越高了,“我也没想到,缘分,呵呵......缘分!”   周暮平说:“你们先聊,我约了人先走了。”   楚沁和赵冉冉一起说:“周老师再见!”   童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他不会因为她甩开他,生气了吧!   赵冉冉见了童濛废话特多,现在赵冉冉又和楚沁一起工作,赵冉冉和童濛聊天的内容包括:一天吃了多少东西,去了几次宴会,上了几次厕所......楚沁最后看不下去,阻止赵冉冉说下去。  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,说起从前、将来,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   分开后,童濛发信息给周暮平:我不是故意的。   他:我知道......我没生气,真的。   周暮平在短信后面加了“TZ”两个字母。   童濛看着屏幕里的字母出神,太希望时间过得快点,最好直接到明年这个时候。有新短信进来,是他:路对面等你。   她:我马上过去。   童濛一抬头看到他站在法桐树下,旁边的路灯照在他身上,白色短袖、浅蓝色牛仔裤变得更柔和......   周暮平也看到她,举起手中的手机,童濛会意看自己的手机,他又发了条信息:走天桥。   她几乎是跑上桥跑下桥,而他在另一边的尽头等她。   周暮平伸开双手,“抱一下。”   童濛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用实际行动表示,抱住他。   他说:“送你回家。”   她说:“好。”   路途中,童濛接到严恒的电话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她不应该撒谎自己有事,这不......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,地方太邪乎了,整得人有语言功能一样。   “你把我放到地铁口,南郊那边出了点事,严恒让我跟着去采访。”   “出什么事非得你去?你只是个实习生。”   童濛通过自己的理解分析道:“具体的现在不清楚,等过去后才能了解真相。网上说是爆炸,可你看南郊离咱们刚才呆的地方也不远,我们一点声音也没听到,现在网上传疯了,有人拿出其他视频混淆视听。我们要报道,大家有权知道真相。”   “注意安全。”周暮平这一刻意识到,她真的跟从前不同了。或许她在他面前,还可以看到当年小姑娘的影子,但在其他人眼前,她渐渐地独当一面,她有她独立的思想和独特的见解。   童濛在地铁口等几分钟,严恒开着车出现了,“我记得你家离这里有段路。”   “我和朋友在附近吃饭,这不接到您的电话了吗!”童濛看到后座上的摄像机,顺手拿过来,但她不知道怎么用。   严恒从后视镜发现童濛的举动,“别动那东西,挺贵......我自己掏钱买的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将东西放回原位。   严恒问:“知道为什么让你来吗?”   童濛觉得还是谦虚点比较好,摇头。其实她也想到严恒会说,带你见世面之类的话,但是严恒却说,“我想让你知道,要说真话实话,如果说的话是假的,不如不说。假话说的多了,就不再有真话了。”   这句话醍醐灌顶......   童濛想了想说:“我有问题可以问吗?”   “问吧!”   “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,如果说错了您多指正,对了您也别太表扬我,我会骄傲的。我觉得应该调动新媒体的人去,画面和文字相互配合,才更有说服力。”   “我果然没看错人,”严恒哈哈大笑,“新媒体那边人已经在路上了。现在我们这行挺难做的,速度比不上每个人手里的手机,但有一点你记住,我们的可信度高,这叫做影响力。经济上管这个叫无形资产,长年累积的结果,我们的声音具有引导性,所以尽可能不要出错。”   “您的要求有点高,”童濛说,“直播新闻人也允许有口误。”   “那你知道他们每年因口误的罚款交多少吗?”严恒顿了顿,接着说,“曾经国家出了一项政策,鼓励群众纠错,那年计划的一百万半年就没了,后半年一旦出错,相关责任人出钱,后来听说有的人撑不下去,离职了。”   童濛说:“零失误是不可能的。”   严恒:“可后来他们是失误率逐年下降,上周有消息传来,半年出现了五处失误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有点同情友台的同事。   到现场时,围观的群众被警察疏散了,也拉起来警戒线,路两边警车、消防车、救护车鸣笛声不绝于耳。事故现场的上空一片火红,熊熊烈火燃烧着,童濛跟在严恒身后,了解相关情况。原来并非爆炸,是工厂着火。   因为是晚上,工厂没有人员,相关的值班人员受不了热,都搬了凳子在场外聊天,所以暂时没有人员伤亡。   严恒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,而后和另一个人交头接耳说话,那人便扛着摄像机录了一小段视频。很快,几个官方网站发布了准确消息。   这时,几个消防人员抬着担架出来,救护车上的护士医生们将担架上的人抬上车,一阵鸣笛声响起,消失在现场。紧接着又抬出了几个人,轻伤,护士就地处理过后,确认无大碍后,几个人回家去了。   童濛从来没见过这场面,以前也只在电视里看到过,严恒见她的模样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这就是现场的感动与震撼所在,时间久了,你会发现生命很脆弱、人也很渺小,但同时人又很强大,通过自己的主观改变世界、创造世界。”   严恒和童濛走访了几户附近的住户,又打了几个电话,童濛整个过程中都处于学习状态,多余的话不说一句,不懂的地方非得问个水落石出才行。   严恒走访完毕,合上随身携带的采访本,“走,去医院。”   童濛跟了上去,不解地问:“那么多医院,您知道是那家吗?”   严恒笑了笑,“附近停电了,离这最近的医院、且设施齐全的医院有三家,你以为我那几个电话白打的。”忒傲娇......   童濛心服口服......她觉得严恒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,甚至觉得严恒挺帅的。去医院的路上,严恒给童濛布置了任务,“你不必去医院,现在打车回去,路费我报销,明天六点之前写篇初稿发到邮箱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.”好吧!我写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誓词来源网络。其中对新闻的解释来自我的理解,可能不够全面,不喜勿喷。 第 38 章   在某软件拼车,很快出租车停在她面前,即使这样,童濛到家里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电脑时不时地抽风,以至于她写完一千字的初稿并发到严恒邮箱时,接近凌晨五点。   童濛困得放下电脑就睡着了,好在周六不上班,老空调的发出声音也没有影响她的睡眠,这一夜无梦。   再醒来时童濛摸出手机,早上十一点,可为什么她浑身跟散了架似的,她发现有五个未接来电,有三个是同一号码,还有两个来自严恒。她打给严恒,严恒对她写的那篇千字的初稿指出了错误之处,又对其他几处提出赞赏。  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,还是困......给周暮平去通电话吧!童濛心里这么想,正要拨出之际,手机自动关机了......手机,咱不带这么玩的。枕头下、床头柜都找不到充电器,她只好顶着一头乱糟糟下床到客厅去找,两天没洗头了,有点味......在电视柜、茶几翻了半天,终于不负所望找到了充电器,正准备回卧室睡个回笼觉,听到两个声音......   童建冬:“睡醒了?”   周暮平:“睡好了?”   童濛窘迫地点头,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,昨天的......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,转身,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器,“我给手机充电,一会儿起床刷牙。”   童建冬在下棋,头也没抬,就说:“快去吧!这孩子见了人也不打个招呼。”后半句话是说给周暮平听的,童濛不禁想周暮平什么时候和自己父亲的关系那么好了?她印象中两人的交集并不多。   童濛在厨房里系围裙,对外面下棋的两人喊:“你们吃什么饭?”   “都行,随便做点。”童建冬说。   周暮平表示:“客随主便。”   最终,她炒了两个热菜、拌了两个凉菜,这几样对她来说,得心应手。   “你多久没见晴天了?”正在吃饭的周暮平问。   问的童濛猝不及防,观察到他眼里的笑意,配合着说:“记不清了,上次还是考试时。”继而她看了眼童建冬,“爸,我下午出去一下。”   童建冬说:“千万别中暑,热感冒可比冷感冒难受多了。”   吃完饭,周暮平陪童建冬说了会话,童建冬年纪大了,有午睡的习惯,周暮平见此便告辞。   周暮平前脚走了十分钟,童濛也溜出门,两人边走边商量到底去哪里玩。对于童濛来说,只要和他在一起,无论去哪里都行,哪怕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聊天。   童濛对将要去的地方很好奇,问了好几遍去哪里,得到的回答都是保密。这男人执拗起来,真是没办法......   周暮平带她去的地方是游乐场,他和她坐过山车、旋转木马,玩这些的人不止小孩子,还有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人。成年人在追求童真,未成年人却在追求成熟,就如同现在的大学生的穿衣打扮日渐成熟,而进入社会工作的人却偏爱休闲风。   他买了棉花糖给她吃,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那玩意了。最后一次吃棉花糖还是小学六年级。   ******   那天童母上班,给她的零花钱让她去外面吃饭,她不小心把钱丢了,中午没得饭吃。   上课铃响了一边,她在学校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棉花糖,那时候的棉花糖才几毛钱,她翻遍了书包也凑够钱。那天的事情让她很伤自尊,当时她就发誓再也不吃棉花糖了,也许是卖棉花糖的阿姨见她可怜,送给她吃,粉色的......可她还是没吃到棉花糖,因为刚进教室,就被班主任没收了。班主任严厉地斥责她,不按时上学,上课带着零食影响课堂纪律。   那会太小,老师的话就是天,不敢反抗,除了哭还是哭......回去眼睛肿成核桃。   到初中,她受到周围同学的影响,开始和老师对着干。有次周五放学,她逃课去小学六年级班主任儿子的学校,拦住那孩子的去路,变着花样的吓小孩,结果她没说两句,那孩子眼泪鼻涕流一脸。   她连哄带吓,那孩子才不哭了。她当时想到一句话: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......她心里在后面加了一句:班主任的儿子是个孬种。   ******   童濛接过棉花糖,咬了口,好像还是那种味道,甜滋滋地。   周暮平擦掉她沾到脸颊的残渣,“昨晚是不是很晚?”   “嗯!”她又咬了一口,这次下口狠了,咬多了......想扯下来,大脑发出指令,手举到一半,被人钳制住。   他低头咬住多出来的那部分,“这样刚好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吃完棉花糖,前后左右看了眼,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,迅速地亲他。光天化日、众目睽睽之下,她把“周美人”亲了,这感觉怎么说呢?呃......又不是没亲过,那天他还伸舌头了。   周暮平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“偷袭”,相反的,他很乐意遭受“偷袭”,更乐意见她每次“偷袭”过后的表情。很多事情,她以为他不记得的,其实他都有印象。   比如:那年暑假她趁他睡觉亲他,在习题本上写几句藏头诗,在试卷上写“周暮平”的拼音,用26个英文字母顺序的排序,写出一堆数字给他,类似密码的东西.......他那时头疼,那么古灵精怪一女孩,整天不好好读书,整天就琢磨一些他看起来“邪门歪道”的东西。   他知道她有一个铁盒子,带锁的。他问过里面装着什么东西,她特嫌弃的看了眼他,“没听过《半岛铁盒》吗?这里全是秘密。”   当时他怎么做的呢?好像是扔给她一沓化学卷子......她翻了大大的白眼给他。   回忆戛然而止......   周暮平被童濛拉着走到较为安静的一处亭子,雕栏朱漆的装饰,古雅而有韵味。亭子后面是人工湖,亭前栽了两棵柳树,柳树的枝条垂在面前,用白居易的那句“杨柳小蛮腰”形容极其贴切。   童濛颇为得意地说,“知道你喜欢安静,特意在网上搜的。苏州有沧浪亭,我看过照片,这个也就比沧浪亭小点,但你要知道在北方能找到这种地方,有困难。”   “你对这里很熟,以前来过?”   “你发现了?”她嘿嘿笑着,“我来过两次。”   “早知道就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了。”   “没关系啊!下次可以去。”她踮起脚尖,揉了揉他的耳朵,笑眯眯地说:“刚才你一定觉得很吵。”   夏天衣服薄,她几乎贴在他胸前,说没反应是假的......他调整呼吸,两只手松开握紧,重复了几次,才慢慢地移到她腰上。他征求她的意见,“要不要休息?”   亭子里有石凳,两人并排坐下,刚开始童濛靠着周暮平的肩膀,问:“怎么判定是否有人盗墓?”   “一般有地位的人的坟墓,凸出来的土是一层一层的,如果土质不分层,多半被人动过。”   童濛前段时间看了关于盗墓的电影,里面有的东西让她大为感叹,老祖宗的智慧真是无人能及,“盗墓的那些人会易经八卦之术,你会吗?”   “你当我风水先生?”周暮平想笑笑不出来,心里不免起疑她一天到晚看的什么书,下次要好好检查她的书柜,“古代人对风水有研究,我们只是修复、发掘文物而已。”   “古墓里真的有那么多机关吗?”   “视墓主人的身份和财富而定。”   她眼睛一亮,“这个我知道,等级制度。”   他莞尔一笑,“这次说道点上了。”   下来的问题令周暮平招架不住,她把他当成《百科全书》了,“将相王侯家的婢女真的就比平民百姓家的好吗?苗族人的祖先从一开始就懂毒蛊吗?”   “......”   “修复的文物不上交国家会怎么样?”   周暮平蹙眉,这话听着有点耳熟......欲纠正她的某些观点,感到肩头一轻,他刚想说话,她已躺倒他腿上,“困了,想睡觉。”   “回车上睡。”   “就在这,”她不听他劝,执意要在这睡觉,振振有词道:“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魏晋名士的风骨。”   “天为被,地为床,”周暮平顿了几秒,义正言辞地告诉她,“不过......你躺在我腿上。”   “十分钟,我就眯一小会儿。”说什么全是她的,哼!出尔反尔......   周暮平不是不让她躺,可她躺的地方不对啊!哎.......算了,不计较了,他动了动身子,这才好了。   童濛不满地申诉,“别动!还有九分钟。”   她一缕头发调皮地跑到嘴角,他将它捋到她耳后......太阳这会儿正毒,路过的行人走到此处躲太阳,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,生怕一不小心,打扰了这对小情侣甜蜜的气氛。   周暮平指腹滑过她的眉毛、鼻子、嘴巴,看她这么累,蛮心疼的,他真不该让她去报社实习,有时候想想,考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   夕阳染红天边,西边的天像从染缸中出来的一块布,有几只鸟飞回了人工做好的笼子里。童濛还睡着,周暮平决定摇醒她:“天黑了,该起来了。”   童濛觉得刚睡着,怎么天就黑了,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“我睡过头了,你怎么也不叫我。”   “我叫了.....”周暮平说,“你睡得太沉。”   “不会吧!”童濛被自己这种深睡眠状态深感怀疑,她恍惚间想起好像有人叫她起来,她大概似乎......嫌那人烦,用自己的嘴堵上那人的嘴,那人睁大眼睛,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。   给她找块豆腐,她要撞豆腐墙......童濛羞愧难当,走到亭子台阶处,下台阶,边走边问:“不回去吗?”   “腿麻。”他说。   被一个人当枕头枕了几个小时,能不麻吗?   “......对不起,我没想到我睡了那么久。”   “下次......”   “不会再有下次。”   周暮平捏了捏眉心,“下次尽量不要流口水。”说完起身,童濛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到他膝盖处的痕迹,心里没底,还是嘟囔了句:“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   周暮平侧身经过她身边,宽大的手掌抓住她的手腕,然后与她十指紧扣,“有没有考研的打算?”   “没有,以后有机会试着考吧!”童濛想到一件事,侧头看他,“明天可能有我的稿子,你要不要看?”   “当然要。”   次日,童濛将自己的那篇稿子从报纸上剪下来,成就感就是这么来的,虽然以实习记者的名义署名,但也是一种荣誉。   周暮平看到当天报纸,将童濛的那篇放在显眼的地方,再看其他版面。转身做了件事情,再回来那张报纸不翼而飞,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周晴天。   周晴天口齿不清地说: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。我决定搬回老宅住。”   “我尊重你的决定。”   “早猜到你不会挽留我,”周晴天说,“我今天去找童濛,那份报纸我用了,下午回来我再给你买一份。”   “随你。”   当童濛和周晴天碰面时,童濛看到周晴天手中的纸片,试探地问:“你家订了几份报?”   “一份啊!”周晴天说,“放心,我小叔同意了。童濛,我对你是真爱吧!”   “......”   周晴天晚上回去把买报的事忘的一干二净,周暮平早料到如此,自己中午在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份。   晚上,他收到她的信息:我都知道了。   他:我看过,晴天才拿走的。   她:我睡了,晚安!   他:晚安! 作者有话要说:  没有买卖亦没有伤害。 第 39 章   七月底,周暮平出差半个月,童濛得知这个消息表现的很大度。可送他走的那天,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心里说不出的难过。后来想了想,她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。   日子周而复始的过,她照旧上下班。那天刚到办公室,童濛发现朱维的座位空了好几天,趁休息时间找严恒是不是朱维出事了,严恒说朱维调入时政部,她想问为什么,一看严恒的态度模棱两可,心想还是算了,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   童濛翻开早上的报纸,看了一半,桌上的手机响,看到是周晴天的来电,她起身到卫生间接听。刚按下接听键,周晴天的嘴巴像机关炮似的......   “童濛,我叫了楚沁、赵冉冉两个今晚去我家玩,你去不?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,但你要知道......”   童濛猜到周晴天会说出时间就是金钱、浪费就是谋财害命之类的话,于是打断,“你家老院子?”   “不是,是我小叔的公寓。”   “你......”童濛将欲说出的话咽了回去,“万一小叔回到家,看到咱们几个,是不是不太好?”   “他出差了,后天才能回来,我们不被发现就好了。”   隔着手机,童濛仿佛可以看到周晴天小人得志的模样,“好,我下班就过去。”   挂断电话,手机跳出来一条新信息:这边会议结束了,预计提前回去。童濛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,想了几分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回复了一个表情过去。   回到办公室,齐悦一眼看出端倪,“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!”   童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“有那么明显吗?”   “那就是了,”齐悦见四下没人,朝童濛这边移了移,“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?长得帅吗?家里有钱吗?”   “长得一般,家里也还行吧!”   齐悦等童濛说下去,她适时地停止了,齐悦问:“做什么工作?”   “不能说。”   齐悦秒懂,笑着说:“肯定是保密单位。”   “......”   她的不回答在齐悦看来,是默认了。   下班时间到,童濛刚出办公室,听到有人喊她,回头一看,是齐悦。   齐悦追上来,“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,要不要一起?”   童濛摇头,“不好意思啊!我晚上有事,要不下次?”   “好吧!只能等下次了。”   走到大门口,发现有辆车看着眼熟,车牌号......赵沥从车里出来,冲童濛招手,童濛怔了怔,从上次说了那话之后,赵沥很久没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了。每次赵沥出现,她的心情都会跌入谷底,倒是身边的齐悦很兴奋,小声问:“你男朋友好帅好帅......”   童濛看了眼齐悦,“姑娘,咱能不这样吗?”   齐悦: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”   “......”这词是这么用的吗?长见识了。   赵沥见童濛停在那,没有要过来的打算,他关上车门,自己走到童濛面前,“我在附近刚好有事,顺便过来看看。”看到齐悦,他伸出手,“你好,我是赵沥。”   “我叫齐悦,童濛的同事。”   童濛惦记着晚上和周晴天的聚会,不耐烦地问: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   “我想......如果你有时间的话,愿不愿意回家吃顿饭?”赵沥变得小心翼翼,语气也充满了试探,“爸妈很想见你。”   童濛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,一对年老的夫妇在宽大的餐桌前等儿女们归来,布满皱纹的脸庞,心酸......又想到每次回家童建冬坐在餐桌前的表情,心软......到底是亲生父母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,“等我有空会打电话给你,但是你们不要再提出......”   赵沥听到这话,立马答应下来,“你去哪里?我送你。”   齐悦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,颇为识趣地说:“我先走了,明天见。”   童濛看到齐悦越来越远的背影,“不用了,我坐公交。”   赵沥说:“不用客气,自家人。”若不是二十年前的“灾难”,他和她本应是最亲近的兄妹,只是世事难料,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那时粉粉嫩嫩的模样,可爱极了,像个洋娃娃似的。   从大楼里出来几个人,都以种匪夷所思地眼神瞧赵沥,童濛也知道,以赵沥的身份,很多人不及待地想和他扯上点关系。而她的自身情况,站在这,是有点显眼......   身旁有辆车停下,后座车窗的玻璃缓缓降下,童濛看到韩南辰,恭敬地打了声招呼。赵沥上前两步,和韩南辰握手,“你好,韩总。”   韩南辰伸出手,“你好,赵大律师。”再看看童濛,一脸疑惑,“这是......”   赵沥有条不紊地解释,“有点事。”说话的同时递上自己的名片,“这是我的名片,以后常联系。”   “好,”韩南辰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出去,“名片完了,你存一下我的号码,我还有事......就先走了。”   “再会。”赵沥摸出手机存下号码,看了眼童濛,“上车吧,我可不想再遇见你们单位的人了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跟赵沥上了车,“我去南山公寓。”怕他追问,继而补充了句,“几个女孩子一起吃饭。”   赵沥打开导航,开玩笑似地说:“我什么也没问,你就交代了一清二楚了?”   “我只是不想在你的印象中,留下坏印象。”   “我知道。”   两旁的建筑和风景开始倒退,前两天下了场暴雨,天气闷热的慌,感觉随时变济公,分分钟能搓出了伸腿瞪眼丸来。天空却是湛蓝湛蓝地,云层像棉花糖一样,仿佛一伸手,就能抓着云朵,然后好好享受一顿专属的棉花糖晚餐。   想到棉花糖,顺带着想到了周暮平,童濛发了条短信给他,几分钟后,没有显示发送成功的信息。她心里七上八下,整个人也坐立不安,试着打电话,关机......   赵沥见她那样的副魂不守舍,打趣她:“男朋友不接电话?”   “没有,”童濛说,“关机,可能有什么事吧!”   “挺懂事,”赵沥看了眼童濛,她盯着手中的手机发呆,心疼这个妹妹,开导道:“不要胡思乱想。”   “我没有,”童濛说,“可能是会场有要求,他们的会议高端又严格,据说是三年才举行一次。”   “看来是个人才,叫什么名字,改天我给你调查一下。”   “你职业病......”童濛佯装地恐惧看着赵沥,试探的语气,“没那么严重吧!”   “哈哈......没有,关心则乱关心则乱。”   童濛在南山公寓下了车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楚沁,那车看起来很拉风。”   “是啊!买车用的钱也很拉风。”   童濛回头看到赵冉冉和楚沁,两人也看到了她。不一会儿功夫,周晴天也回来了,看三人姿势各异的蹲在大门口,周晴天走过去,“瞧你们的样子,面前放个碗都能挣几个钱了。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,丢人......”   话没说完,赵冉冉接过周晴天手里的购物袋,“买了哪些吃的,饿死了,快让我垫个底。”   “赵冉冉,你别吃了,”周晴天边躲边说,“你难道没发现你又胖了吗?”   赵冉冉丝毫不畏周晴天的言语,继续追着她,“那是肿,不是胖。”   电梯里,赵冉冉和周晴天继续就肿和胖这个问题讨论,童濛和楚沁在一边看这两活宝闹。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,直到回到公寓内。   童濛在进来的前一刻,其实有点担心,但周暮平那种人,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况且周晴天有点马大哈,也不会注意到细小的变化。赵冉冉和周晴天还在讨论,楚沁倒是心细,像是发现了点什么,问周晴天,“这间公寓是谁的?”   童濛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,还好不是问其他的。   周晴天说:“我小叔的,怎么了?”   楚沁说:“没什么,就问一下。”   赵冉冉不干了,“我没听错吧,这是‘周美人’的公寓?周晴天,你快告诉我,这是真的。”   “......”周晴天瞬间无语。   童濛和楚沁到厨房准备晚餐,周晴天带回来的基本上是半熟食品,只需要简单的加热几分钟就可以吃。童濛来过这里几次,但今晚表现的不能那么娴熟,楚沁可是个人精......   二十分钟后,四个人围在餐桌上,赵冉冉望着桌上的菜,摩拳擦掌,“可以吃了吗?”说完又想起了件事,“周晴天,你确定你小叔不在?”   “确定已经肯定,”周晴天说,“我早上问过他了,所以我们今晚就尽情的happy吧!”   吃到一半,童濛想起前两天在娱乐版看到的新闻,说:“楚沁,前几天的报道我看了。”   “你想说什么?”楚沁说,“我说话是不是太过犀利了?”   “没有,挺好的。有时候对待无理的提问就该那样。”童濛顿了几秒钟,说,“我觉得你避重就轻,也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”   赵冉冉放下筷子,义正言辞地说:“童濛,你考虑下做娱乐记者,我们需要你这种争议的娱乐记者。假如你做的好,成了名记,我们也跟着沾光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”   周晴天:“是名记?还是名妓?”   楚沁:“.......”   赵冉冉:“名记者,周晴天你太不单纯了。”   吃完饭,四人又在客厅里看综艺节目,茶几上的零食袋一会儿就堆得像小山,几个人吃着、唱着,困了就靠着睡着了。   早上六点,周暮平拖着行李箱推开门,铺面而来的味道令他皱了皱眉,看到客厅的一幕时,揉了揉眉心...... 作者有话要说:  喜欢的亲们顺手收藏下呗!卖个萌...... 第 40 章   会议时间缩短,周暮平连夜赶回,下了飞机才看到童濛发给他的短信,看完短信就觉得这丫头是例行打电话,凑巧他手机关了机,她可能有点担心而已。会议结束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机场,坐最后一班飞机回来,哪知飞机晚点了四个多小时......就这样一路颠簸的回来,本想眯会儿,下午给小丫头一个惊喜,不过眼前这情形。他记起好像周晴天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,他当时没放在心上,这下看来,这话处处透露出那么一丝丝“阴谋”的味道。  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身子,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,周暮平头疼......那么大的沙发睡了三个人,也不怕挤得慌,真搞不懂这些女孩怎么想的。他将行李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,走到空调机旁调整了风向,又朝沙发里望了一眼,周晴天缩成一团,看样子还是冷,对着空调吹,能不冷吗?要想兴师问罪还是等人醒了再说吧!   周暮平回到卧室,想找条毯子给外面的三个人盖上。他按下墙上的开关,看到自己床上躺着个人,怔了几秒钟......他从柜子里找到毯子,整个过程似乎都没吵醒床上的人,她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他给外面的几个女孩子盖好毯子后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地衣服,这才再次回到卧室。   六点二十分,童濛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,她大脑飞快地回想了昨晚的事情,想起她现在身在何处,如果被其他三个人看到了,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。啊......怎么办?事实上昨晚他们四个聊着天,说到了天南地北、寒来暑往,然后其他三个人都睡着了,只有她睡不着。她想了想,果断地爬上了周暮平的床,最后怎么睡着的,她也不知道。   周暮平柔声叫她,却见她脸上扭曲地表情,不由得想笑。他捏了捏她鼻子,“看看,是我。”   童濛彻底醒了,她睁开眼看到的他,眉目间全是笑意。她舔了舔起皮的嘴唇,乌黑的眼睛转动了几下,摸到他的手,自顾地说了句,“热的。”她应该就是“萌到深处自然呆,呆到深处天然蠢”这种存在,末尾补充了一句,“真的。”   为了让童濛认清现状,周暮平突然俯身亲了下她额头,“不是做梦,是真的。”   童濛傻眼了,“你......你回来了,你不是说预计提前吗?怎么会......”怎么提前了两天。   周暮平嗯了声,严肃地说:“出差期间老打喷嚏,以为是感冒,后来同组的人提醒我,可能是有人想我。”   平常正儿八经的人,开了个玩笑还是个冷笑话,而他一本正经地模样,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的。童濛冲他笑了笑,她他握紧了他的手,她什么也没说,他什么也都懂。   童濛朝里挪了挪,“她们三个......”   周暮平顺势躺在旁边,枕着自己手臂,“没醒,”他侧眼看她,“我眯会儿就起来。”   六点四十分,童濛在厨房里热牛奶,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地声响,她探出头,只见周晴天如僵尸般地走路,“万恶的资本家,姑娘我就是廉价劳动力,天理难容啊!”   童濛给周晴天做手势,哪知周晴天视而不见,继续说:“我傻了,今天住的市区,可以再睡三十分钟。”   赵冉冉被周晴天吵醒,愤怒地说:“起早了就再睡,你瞎喊什么,刚梦到我男神,你赔我......”   楚沁声音较其他两个能小点,“你两再喊,信不信我把你两的某些照片发到网上,我粉丝不多,也就一万多人。”   真是一团糟......奶锅里牛奶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童濛关了火,从冰箱里拿出鸡蛋,刚煎好一份,准备煎第二份时,察觉到有人进了厨房。   周晴天拍了拍童濛的肩膀,“嗨,越来越贤惠了。”看到桌上的鸡蛋数量,“怎么多了一份?”   “那个......晴天啊!小叔......回来了。”童濛话只说了一半,周晴天已经从厨房出去。   童濛关上火站在厨房门口,只见周晴天看了看赵冉冉和楚沁身上的毯子,又拿起刚才自己身上的那条,仰头长叹了一声......周晴天视线扫过行李箱上,落在童濛身上,用夸张的口型描述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   童濛以夸张的肢体语言加口型表达出这个信息:“我说了,你没听。”   周晴天挠头,眼下要把赵冉冉和楚沁叫醒才是最紧要的事。叫醒赵冉冉的方法简单,童濛只好把早餐做好,赵冉冉自然会醒。倒是楚沁,有点难办。周晴天决定和童濛换分工,叫人起床的事交给童濛。   赵冉冉果真如预料中的一样醒了,童濛示意赵冉冉叫楚沁,赵冉冉耸肩带摇头,“还是你来吧!”   童濛叫了几声楚沁,正欲放弃之时,听到楚沁说:“有点饿,是不是该起床了。”   赵冉冉和楚沁坐在沙发上,脸上一副“我没睡够你们别来惹我”的表情,耳朵却收集四方声,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、水龙头流水声、有人肚子咕咕的声音、有人拉开房门的声音......等等,她们四个人都在,谁在房间里?赵冉冉和楚沁不约而同的回头,又互相看了眼对方,“周......周老师......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抱歉,打扰了你们聚会。”他拉着行李箱,“早上回来,怕吵着你们,所以就......先放这里了。”笑得很和善,进了卧室。   赵冉冉:“我去......“周美人”早醒图,跟着周晴天有太多福利了,”又对楚沁说,“跟着你就不行,除了美女还是美女。”   楚沁:“知足吧!”忍不住说,“早就说周晴天靠不住。”   童濛心想:分明就是故意把行李箱放那里的,为了提醒大家家里多了个人,行为举止要多注意一点。   周晴天做好早点端出来,楚沁和赵冉冉相视一笑,对周晴天说:“我两先走了。”又看向童濛,“你呢?”   “我......和你们一块走。”   “你们太不仗义,”周晴天想了想,说,“带上我一起吧!”   这时,周暮平出来信步走到餐桌前坐下,取过牛奶杯,“吃完饭再说走也不迟,你们的战后残留难道等我替你们善后?”他说完看着周晴天,“待会厨房也交给你了。”   周晴天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,“没问题。”   赵冉冉同情周晴天,但也仅限于同情。楚沁觉得周晴天不是真的怕周暮平,而是怕失去。   四个人不同路,赵冉冉楚沁吃完饭一同走了。周晴天在厨房里洗碗,童濛帮她打下手,“你情报有误,所以才会被杀掉措手不及。”   周晴天嗤之以鼻,“敌人太狡猾。”挤了点洗洁精在手指上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小叔回来?”   “六点多......”童濛说的话真假参半,“我被冻醒了,准备起来调温度,然后就看到小叔了,我当时想叫你来着,可小叔不让,看来他也想让你多睡会。”   “才怪......你是不了解我小叔,”周晴天说,“他就是想让我干活。”   童濛低头不作声。   周暮平悠闲地喝着早茶,眼睛时不时瞅厨房里的两人,说了句:“好了没有?七点五十分,要迟到了。”   周晴天答:“马上。”   几分钟后,童濛和周晴天一起出门,周暮平喊住了周晴天,伸出手,“钥匙。”   周晴天低着头,她从住进来有的错犯不少次了,每一次周暮平都没说什么,只是这一次......她语气软了几分,“小叔,我错了。”   “只要以后我在,你想过来给我打电话,”周暮平说话时看着童濛,后面的话像是对她说的,“你带着钥匙搞突然袭击,吓着你小婶怎么办?”   “我以后一定注意,”周晴天说,“你放心。”   “经过前几次,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度降低为负数,”周暮平说,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?”   周晴天推着童濛,“你可以相信童濛,她的信用度数比我高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你们的叔侄的事,别扯上我。”   周暮平不达目的誓不巴休,“八点了......从这里到公交站牌最少需要五分钟,公交车有六个红灯,不排除堵车,运行过程大概需要十五分钟......你不再想想。”   周晴天算了算,时间是不够用了,她不想让“灭绝师太”逮着,变着法的再折磨一番,只好交出钥匙,“果然不是亲的,我以后还会来的。”   周暮平接过钥匙,“去吧!”   斗智斗勇的全过程落在童濛眼里,觉得挺有乐趣的。童濛跟着周晴天出去,步子没迈开,倒被周暮平拉住,他将钥匙塞进她的手心。   童濛在等公交,戴上耳机听音乐,有新消息出现,周暮平发给她的:“拿着,别弄丢了。”   她:我一定不会弄丢。   他:给你带了礼物,过几天给你。   她:什么东西?   他:你喜欢的。   她:我喜欢你。   周暮平看到这条信息,阖上眼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,回复她:我知道,我也是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补上昨天应该更新的章节,昨天太忙了,都没有来晋江。 喜欢的小天使们收藏下呗! 下周同样是周一到周五更新,如果没有更新有空会补上的。 第 41 章   八月下旬的一天,童濛被韩南辰叫到办公室,询问她工作情况。韩南辰对于童濛工作中的表现,很满意。但由于童濛所在部门的基本上都在报道突发事件,经常严恒一个电话,童濛就得出门。   对于童濛来说,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但是对于周暮平来说,就是个坏消息。有时候饭吃到一半,童濛接电话,走了......周末本想和童濛散步看电影,打电话过去,她半梦半醒地说昨晚上加班采访,连夜赶稿,现在困得要命。更让他害怕的是,她每次半夜采访,她总会发条信息给他,信息内容什么都有:银/行卡密码、小故事、琐碎的小事等等。他记得有天早上看报纸,看到条新闻,当时他脑袋轰了一下,她连夜出了砍人现场,她昨晚发给自己的信息,现在想来,也是颇有深意。几天后,他打电话约韩南辰,虽然没有明说,但韩南辰明白他的意思。   韩南辰和颜悦色的与童濛说,“在社会部习惯吗?”   “习惯。”   “你一个女孩子在社会部,整天日晒雨淋的,会不会觉得累?”   “不累.....”童濛说,“他们几个人挺照顾我的,重的活也不让干,我就是写写稿子,跑个腿。”   “有没有想过换个部门?”韩南辰搓着手,征求童濛的意见,“我的意思是换个在办公室的部门,比如编辑部、行政部这样的部门,我看陈绅对你的印象还不错。”   童濛愣了几秒钟,心里捋了捋脉络,说道:“别人都可以,我为什么不行?”   韩南辰呵呵笑了两声,起身绕到童濛身边,“楚甜知道你在最辛苦的部门,让我想办法,你也知道,你楚姐的脾气......”关键时刻,韩南辰没抖出周暮平,他打的算盘是,回去就和楚甜交代清楚。   童濛哦了声,“我还是就在原来的部门吧!本来和大家都熟了,到新部门,又要和建立其他人际关系。我楚姐那边我和她说,您别担心。”   韩南辰见童濛是铁了心,也不好再说什么,他总不能押着童濛去编辑部和行政部吧!等童濛出去,韩南辰打电话给周暮平:小丫头太倔,不肯离开,我无能为力。   童濛在回去的路上,一直在想换部门到底是谁的主意,严恒?走了一个朱维,对严恒来说,已经是一大损失。楚甜?她好像很久没见过楚甜了,对楚甜来说,她就是一个曾经兼职过员工,非得再深一层,楚沁和堂姐,可这些似乎都不至于。赵沥?她对他的态度刚有好转,对赵沥来说,步步为营的人生,这无疑是在冒险。这三个人都没有可能?那么会是谁呢?   几个月的工作使她的逻辑思维变了,她重新梳理了思路,楚甜和韩南辰有个共同认识的人——周暮平,所以这一切偶可能是他安排的。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?他让她看这世界的丑与美,又不让她发掘。   胃泛酸又胀气,童濛坐下喝了口热水,揉着胀气的肚子,抬眼望了眼窗外的天气,乌云密布。   这几天天气反常,中午大太阳,下午天就阴了,以前嘴馋落下的老毛病又发作了。她躬起腿搭在凳子上,抽出背后的抱枕放肚子上,趴在桌上,好像没那么难受了......她数着时间等下班后,去附近的药店买止疼药和消除胀气的药。   齐悦发现童濛回来后,心情不怎么好,只顾着低头做自己的工作。严恒出去时,见童濛那么趴着,以为是女孩生理期。二十分钟后严恒回来,想童濛昨天的稿子进度。他走进一看,才发现童濛额头冒汗,忙问:“怎么会事?”   没人应声......   严恒拍着童濛的肩膀,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整个部门人都站起来,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严恒会这样关心一个人。   童濛无力地伸展开腿,声音微小,“对不起,稿子没写完,您的交给其他人了。”   “那些不重要,”严恒说,“去医院。”   童濛摇头,“我吃点药,回家睡一觉就好了,没必要医院,老毛病。”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姑娘今天说话老气横秋,应该是长期跟着严恒的缘故。   严恒早料到童濛有这招,对齐悦说:“我现在给你批假,你送童濛回去。”   童濛勉强地笑着说:“谢谢!不过要先买点药。”   当天晚上,童濛恢复了元气,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形,但这次来的让人招架不住,太疼了......   第二天童濛上班,让严恒赶了出来,“这几天别来了,回去养好了再来,过几天有场硬仗要打。”   童濛在附近公园溜达了半个多小时,太阳越来越毒,气温也渐渐升高,她坐在柳树下休息。片刻后,她拦了辆出租车,去楚甜的工作室。她到地方后,看到门口的牌子换了,进去一问,才知道楚甜一个月前搬到23楼了,这里的店面租给另一家了。   童濛乘电梯上23楼,按照索引牌找到楚甜工作室,刘姐不在,店里新来的两个员工不认识她,以为她是顾客,说了句:“欢迎光临。”   她点头笑了笑,朝四周看了看,面积比以前的大了几十平米,衣架上又添了几件新的定制的婚纱。水晶灯的菱形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,那么多连起来,特像彩虹。周晴天以前就说她能随着环境而改变的人,她挺直了脊背,走起路来落落大方。   其中一个女孩问:“你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吗?”   “我看看。”童濛不好意思的说,“有需要叫你好吗?”   “可以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楚沁因为要参加晚宴,挑不到礼服,才到楚甜这里碰运气,进门第一眼就看上件没拆包装的衣服,磨破了嘴皮,楚甜才答应可以试试。试衣服时,楚甜听到有人说话,没放在心上,她新招的几个女孩子足够应付了。   过了几分钟,楚沁试好衣服出来,楚甜上下打量着她,“不错,我拍几张照片。”   楚沁看楚甜咔擦的拍照,谁刚才不让她试,这会儿又觉得可以做宣传,“姐,我代言费是笔不小的数目。”   楚甜说:“知道,少不了你的。”   “姐,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不可耐?”   “我不俗,吃什么喝什么?你不俗,放着好好的在专业不学,非得参加什么模特大赛?名利面前,我们都是俗人。”   童濛在店里转了一圈,问道:“楚甜姐不在吗?”   “您找楚姐有事吗?”   “没什么大事,”童濛说,“路过这边,就上来看看,如果楚姐不在我改天再来。”   “您稍等。”   女孩去了内室,不一会儿楚甜出来,看到童濛,“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   “问人啊!”童濛笑着说,“鼻子下面就是路。”   “怎么样?我这地比以前好吧?”楚甜拉着童濛的手,“吊灯是我去广州买的,婚纱也是我画好样图,亲自去上海那边和设计师商量的,有几件是独一无二的。”   “很喜欢。”童濛诚实的说,指着墙角的那件旗袍,“以前没觉得大红色好看,看到那件就觉得以前想错了。”   楚甜又对两个员工说,“童濛,以前刚开业那会饿帮过我忙。”   “没.....是楚姐帮了我,我那会上学,勤工俭学来着,”童濛说,“楚姐是个好老板,你们跟着楚姐肯定不会吃亏?”   楚甜想起了一件事,“记得那次这个广场的那个公子哥吗”   童濛猜到楚甜的意思,,“记得。”   “他十一结婚,婚纱订的我们家的,最贵的那件。”楚甜说,“有你半分功劳啊!”   “这也算打开了上层人士的市场了,”童濛说,“恭喜你,楚姐。”   一侧的帘子拉开,楚沁穿着白色的礼服出来,童濛盯着楚沁看了半天,本来长得就好看,这衣服仿佛是为楚沁量身定做的。楚沁要结婚了吗?童濛没听人提起过,赵冉冉那个大喇叭也没有说过,“楚沁,你这是......”   楚甜抢先说,“她说要参加个晚会,挑中了这件。”   楚沁翻白眼,“童濛,你不会以为我要结婚吧!”说着转了一圈,“如果到三十岁,我依然嫁不出去,我就像前段时间新闻中的那个英国女人一样,自己穿着婚纱嫁给自己。”   “净会开玩笑,”楚甜对于自个妹妹的想法,完全否定,“她就那么一说。”   若是楚沁嫁不出去,新闻学院的男生知道了,她们宿舍可是门会坏的,宿管阿姨会发怒的。童濛想楚沁也就是那么一说而已,不过楚沁说的那个新闻是真的。她当时看到还拿到周暮平面前,说国外的人和国内的人价值观就是不一样。   “我没开玩笑,”楚沁说,“打小我就爱自由,上学时谈过几次无疾而终的恋爱,更加确信我爱的是自我和自由,在我看来,这两样比生命都重要。”   童濛脑海闪过一句话:不自由,吾宁死。楚沁的恋爱来得快去得快,轰轰烈烈,她就是那样性格的女子。爱情来了我迎上,爱情走了我离开,那么投入,又那么决绝......她看着楚沁,说,“生命和自由同样重要。”   楚沁说:“分情况吧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原谅我一声放荡不羁爱自由...... 第 42 章   职业的敏感,让童濛总觉得楚沁话里有话,不敢往深处想,于是岔开话题:“今天怎么没见赵冉冉?”   楚沁说:“老家有亲戚家的孩子来这边上学,赵冉冉陪着到处转转,过几天还要送到学校报到。”   中午没到十二点,童濛从楚甜工作室出来,在附近的美食城喝粥,经过昨天的事情,她忌口了,冰的、生冷、难消化的食物一概不吃,想来想去也只能喝点粥。在商场逛街,心里有事,整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,逛到下午四点,她坐在旁边的临时休息处,一直到商场关门。   童濛脑子有点乱,为求心安,她决定去找周暮平问个清楚,上次就是她想得太多了。   因为临近开学,学校里事多,周暮平这两天在学校里回来也较晚,韩南辰和他通过电话后,他也一直想和她说清楚,但每次不是她忙,就是他忙。   这天周暮平回来,停好车,在小区便利店买了些速冻食品。到楼下一抬头,看到自家灯亮着,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电梯口。边走边打电话给她,响了两三声后,她接通......   他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   客厅里灯火通明,童濛坐在周暮平书桌前,翻他那套线装的《史记》,听到开门的声音,她抬头看到他:“我刚来几分钟,其实我来之前应该给你说一声的。”   周暮平放下手中的东西,“这么晚过来找我?”   童濛站起来,“我有事想问你。”看着他放下的袋子,问:“你没吃饭?”   “太忙了......”他说,“刚从学校回来,没顾上吃,你吃饭了没?”   “心情不好,也没吃。”   “先吃饭,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。”周暮平拿着袋子进了厨房,她小步跟在后面,分明是自己有理,一见他,怎么觉得他有理。他在锅里盛满水烧开,将饺子放在锅里,为防止粘锅,用漏勺搅着。身边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看,那眼神不止是看锅里的饺子,更像看透他的内心。他说:“等会就好了。”   “我知道,煮三次。”童濛说,“不过我想吃汤的。”   他嗯了声,“听你的。”   不一会儿,盘子里的饺子全被“洗劫一空”,童濛也喝完最后一口汤,满意的打了个饱嗝。周暮平在厨房洗碗,童濛才想起自己来的初衷,“周暮平......”   周暮平擦完最后一只碗,从厨房里出来,坐在她旁边,“说吧!”   她:“是不是因为你我才有实习的机会?”   他:“他们每年都有固定的实习名额,我顺口提了下。”   她:“那为什么是楚甜告诉我的?”   他:“如果楚甜来提,你去的可能性更大,那会儿你总躲着我。”   她:“你没想过韩南辰会把我放在社会部?”   “嗯!”他说,“我以为他会把你放到轻松点的部门。”   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在严恒手下干活?”她追问道,“所以你让韩南辰调我去别的部门?”   “我不想你那么累,”他揽着她肩膀,“而且你工作起来跟‘拼命十三娘’似的。”   她就是那样的人,只要喜欢,可以不顾一切,如若不是那股子劲,他现在看到的她,恐怕是另一种模样了。他把她变成这个样子,而他又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她了。多么可笑的事情......她喜欢他所有的样子,他却钟爱她所有模样中的一种。   沉默了良久,她开口道:“周暮平,以前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你,因为你喜欢,所以我对自己说也要喜欢。现在我想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,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。”   “我并没有阻止你,”他低头看她,“我只是自私的想留你在身旁,和你多一些相处的时间。这几个月,我每次收到你的短信,都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......你们职业的负面消息太多,我总怕你出什么事。”  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,“做什么工作都会有危险,我不去做,自然有别人去做。很多真相等着我们去揭开,你不是也常说做一个真的人吗?”   周暮平想笑笑不出来,这话的确是他说的,那是多年前......他教给她的话。他想到佛经的一句话: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   童濛见他有犹豫之色,自顾地说下去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,每次平平安安的回来。我还有爸爸要赡养,有亲生父母没来得及认,还有一个律师哥哥......还有你。”   “你把怎样照顾自己?胃病犯了去买止疼药?还是胀气了去买中药喝?”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但眼里的神色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害怕,他从来没这样对她说话。   所谓“关心则乱”,周暮平昨晚不知为何,心里总不踏实,接到严恒的电话,这种感觉才消失。严恒说介于周暮平之前给童濛请过假,加上两人也是同学,所以童濛的事还是告诉他为好。他耐着性子听严恒说完,了解到她有胃病史。   她胆怯地说:“不是......我们在讨论是否调离部门的事,你岔开话题干嘛?”   “我没觉得我岔开话题,”他一副坦然地表情,“我只是更深层次的讨论这个问题,从远古时代开始,英雄人物的平生不过短短几百个字而已,再有甚者不过是几张A4纸,你在几千年的长河里,掀不出大的风浪。”   “......”都说别跟律师讨论所有权的问题,那么也不要跟历史老师谈论古今。可是......她好像没说,是他一直喋喋不休。   “听我的,等你的病好了再当英雄好吗?”   “不是大毛病,平时我注意点就好了。”此时胃部隐隐作痛,她想大概是刚才吃东西太着急了,所以才......她顺势靠在他怀里,这样靠着,就没有刚才那么疼了。   他垂眸看她,她还笑着,但额头上的汗骗不了人,“是不是胃疼?”   她嗯了声,朝他怀里蹭了蹭,“用热水袋捂会儿就好,可能是着凉了。”   周暮平找到个平时喝水的杯子,装满热水,童濛接过后放在胃部。当肚子在发出咕噜的声响后,她说:“连医院都不用去,多省钱。”   “有这么算的吗?”他屈指弹她的额头,“下周陪你去医院检查,请假不批的话,我找严恒说。”   “哦!”童濛敷衍地应他,她因胃病没少去医院,最恐怖的一次是那次做胃镜,现在想想仍觉得当时自己真勇敢。   手机响,童濛看到屏幕上的时间,又看到来电备注,“爸,我在外面,我啊......和朋友在一起,就是上次送咱家水果的那个。我尽量请他去我们家吃饭。”   童濛挂了电话,周暮平拿着车钥匙,“走吧!送你回家。”   “我爸今天不在家,所以......”她踮起脚,趴在他耳边说,“我不想回去。”说完话耳红面赤,整个一熟螃蟹。   他手指穿过她的头发,在她脸颊落下一吻,“去睡觉。”   她不免有些失望,暗示成这样,他要闹哪样?她亲他的下巴,然后向上找到嘴唇,学着他上次的样子,没轻没重地咬他。他的心一下下被撞击着,她还不够娴熟,转念一想,如果熟练就错了,她亦不是他的了。他一只手搂上她的腰,一只手压着她的头,使她更贴近自己。   童濛被吻的脚底站不稳,只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,心里既渴望又害怕。   周暮平可能也觉得在这样下去,要出事......他停了下来,与她额头抵着额头,两人都喘着气,笑着看对方。她拼命朝他身上靠,他只好钳制住她,最后是他先冷静下来,“洗澡,去晴天房里睡觉。”   童濛想遁地而逃,周暮平像料到她怎么想似的,说:“不许偷偷跑掉。”   “没想跑。”童濛腹议:今晚来了就没想过要跑,仰头看他,“亲一下。”   周暮平机械般地亲她,离开,“别胡思乱想......”时机不到,条件不充足,不是不想要,而是他不能要。   次日早上周暮平跑步回来,童濛睡眼惺忪地站在沙发旁边,看到他回来,欲跑过来......他颇为不悦地说:“你又把鞋放哪里了?”话音未来,他开始寻找,同时叮咛道:“站那别动,我找到给你拿过来。”   “地上不凉,我刚才试过了,”童濛蠢蠢欲试走几步,“我脚心太热,所以才光着脚。”   “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?”周暮平手里拎着拖鞋,放到她脚边,“穿上......”   童濛气势上先输了,从了命令......听到周暮平说,“我昨晚的建议你考虑下。”他顿了几秒,说道:“九月我要出差,最好下周就去医院检查,我在外地也好放心。”   “怎么又要出差?”   “学校决定派我做代表,去南京做学术讨论会,一周左右回来。”   “一周左右?”五天、七天、十天都叫一周左右。   “我会发信息给你,”周暮平看出她的顾虑,“有新鲜的、好玩的事也会告诉你,去过的每个地方给你拍照片看。”   “你拍照技术那么烂,”童濛说,“不如你告诉我你去了哪些地方就可以了,我自己上网搜照片。”   网上的照片和现实中的照片有得比吗?周暮平问:“这样也行?”   童濛恶趣味地说,“让你平时多跟我学点高科技的知识,看看......你现在落后了吧!”   周暮平点了根烟,吐出个漂亮的烟圈,“和我挣输赢很有成就感?”片刻后,他将吸了一半的烟放在烟灰缸边缘,“那么......我让你赢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咳咳......推到周叔叔。 第 43 章   医院终究没来得及去,童濛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,被一个电话召回单位,去邻市跟跟踪暗访一桩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。事出匆忙,严恒一个电话将朱维调回来。童濛的资历和外出经验不足,引起其他人的怀疑,但严恒力排众议挺童濛,韩南辰字里行间也对童濛寄予厚望,这样一来,别人就算心里有什么也不能再说。   出发那日,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,童濛提前给周暮平发短信,这次去的地方是山区,信号不是特别好,她要把想说的一次性说完,以免到了地方后,想说的话只能咽下去。她还不知道,这一路上到底有多凶险,有多少未知在等她。   严恒见童濛心不在焉的样子,理解......再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,基本上都在和男朋友撒娇,人跟两大老爷们冒着危险去外出采访,本身就精神可嘉,再不允许人小姑娘有心思,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。“给家里打通电话,十分钟后出发。”   童濛走到墙角处,拨了家里的电话,没人接听......她想了想,给童建冬发了条短信。她又拨了周暮平电话,周暮平那边听起来像是在开会,她听到关门的声音,“你在忙?”   周暮平关上门靠在墙上,尽量压低声音,“去南京的事。”前几分钟刚发过短信,说了一些无厘头的话,这会又打电话过来,他心里清亮了一半,“出发了没有?”   “没......不过时间差不多了。”   “害怕自己做不好?”   “有点,”童濛说,“严恒对我期望值太高,我怕做不好令他难堪。”   周暮平转身走到会议室门口,隔着玻璃看了眼,投影仪出现了“end”的字样,他进去带走自己的文件夹,微笑颔首点了点头,“你问严恒从哪里上高速。”他声音虽小,可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,目光集中在他身上,同办公室的齐老师惊讶地说:“周老师藏得挺深的,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介绍个女孩。”   “谢谢!”周暮平说,“我有女朋友,她脾气不好,我得哄着......”猝不及防地秀了把恩爱。   童濛没听到这话,她问严恒从那个收费站上高速,转身和周暮平说:“桥口......你不会是要......”   周暮平边下楼梯边说,“会开完了,我在桥口等你,到时候记得下车。”   童濛鼻子一酸,“周暮平......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怎么了?”   “没事啊!”童濛吸了吸鼻子,“就想听你说话。”   朱维在附近的屋檐边坐下,想事情......严恒也过来坐,递了根烟给朱维,“你不给家里人说声?”   “家里没人了,”朱维颤抖着手接过烟,夹在食指与中指间,“老娘没了,真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。”   严恒掏出打火机,点烟......扭头看到墙角的童濛,“还是年轻人好啊!”他拍朱维的肩膀,“这趟结束后我想办法让你回来。”   “谢了!不过我......没脸回去,”朱维说,“我想了段时间,觉得还是辞职比较好,如果再找工作,我不会再来这行业了。从毕业混到现在,女朋友分手了,老娘住医院连医药费都要靠别人接济。”   “我尊重你的选择,”严恒说,“人各有志,我不怪你。”   “在这行,我看不到未来......”   十分钟后,三人整装待发,童濛坐在后排,心情好了点。车内外的温度差别太大,不一会儿功夫,玻璃上渡了层薄雾,窗外的景物看不清楚。童濛手掌在玻璃上蹭了蹭,伸出食指点了几下,玻璃上就出现了个很可爱的小脚丫。   车内的交通广播,女主播提醒着今日可见度,高速路的路况。朱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童濛,“到底是年轻人,朝气逢勃。”   童濛听到朱维的话,半天没见严恒搭话,意识到这话是说给她的,继续“创作”小脚丫,“同是年轻人,何必相互吹捧呢?”   朱维叹了口气,“你算是得到严恒的真传了。”   严恒低头看手机,头也没抬,“在收费站靠边停车。”   广播电流声像温泉的水,绕过心间......童濛在心底学着电台主播的腔调,因为太无聊......   朱维将车停在一边,严恒下了车,双手插腰朝四周看,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。   童濛慢悠悠地推开车门,这时有新短信进来,她看到信息内容,朝眼前的便利店走去,刚走了几步,听到严恒喊她,“顺便帮我买个打火机。”   童濛回头,应了声“好。”小跑着去便利店。   “我记得你带了,”朱维站在严恒背后说。   严恒轻哼了声,视线落在便利店里靠窗的那边,“有人记挂着......挺好。”   童濛进了便利店,捋了捋耳边的头发,看到周暮平站的地方,伸手拉住他胳膊,躲到货架后面。她手心湿湿地、凉凉地,他任由她拉着......“没事,我告诉严恒了。”   “......为什么突然告诉严恒?”   “深思熟虑的决定。”站定后,周暮平反握住她手,“这次去几天?”   童濛低头看两人握成一团的手,“归期未定,说不好等雨停了就回来,说不好等下场雨来临时也回不来。”   “那边早晚温差大,衣服带够了吗?胃药、感冒药都带了吗?”   “都带了。”   “防蚊液呢?”   “那边有艾草。”   “熬不住就回来,别硬撑。”   “本来满腔热血,只是有点舍不得你,”她眼睛红红的,声音带了点鼻音,“经你这么一说,我不想去了怎么办?”   “车就在外面,跟我......回去?”   “我动摇了......”她说,“可我不能丢下队友。”   周暮平默不作声,就那样静静地垂眸看她,良久......他牵着她在货架上拿了很多瓶酸奶,“安心去,我等你回来。”   在收银台,童濛挑了款打火机带给严恒。周暮平看着她回到车里,消失在视线里......   一行人到邻市已近黄昏,晚饭是当地特色小吃,因为得到确切消息,明天将会有人贩子出现,所以饭后严恒和朱维回酒店休息。童濛吃的有点撑,在市区的街道上散步消食。去一个陌生的城市,总喜欢在它的主干道走走,尤其是黄昏的时候,感受它特有的风土人情。路两边的商家不忘宣传自家的商品,各种方式的都有......放音乐、门口站着漂亮的导购员,门前有放学归来的小孩子写作业。   走着走着,童濛发现自己好像迷了路,这里的街道不像X市,正南正北,它是西南东北的走向,这会儿她找不到东南西北,只是凭着直觉走。她想好了,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,打车和问路,都是很好的选择。   眼前是一个黑暗的小巷子,一场雨的缘故,坑坑洼洼的路面有几处水坑。童濛警惕地望了望,立即从巷子深处走出几个壮形大汉,吼她:“你是干什么的,滚远点。”带头的那人气势汹汹,身后的人带着墨镜,朝她这边走来。   童濛撒腿就跑,没方向感,就往人多的地方跑......也不知跑了多久,跑不动了,回头看了看,确定没有人追上来。她弯腰喘气,刚才的那一幕,引起了她的疑心。她没胆量再闯一次,那群人的敏感多疑,看起来穷凶极恶,她也没把握能再次脱身。   童濛瘫坐在地方休息了会,看到不远处有辆城管车开过来,她起身站到路边招手。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车停在童濛身边,童濛看到他工服上的编号,“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XX酒店怎么走?”   司机看她的打扮,问:“游客?”   “不是,”童濛看到那人闪烁地眼神,否认道:“本市人,以前从没来过这里,明天参加朋友婚礼,提前来帮忙,没想到迷了路。”   司机侧身绕过童濛,敲了敲某店家的门,厉声说:“外面的桌子再不收,我就拉走了。”   童濛转身,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出来,嬉笑着说:“是小李啊!马上收马上收......你对工作总是这样认真,我才多摆几分钟。”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,可慎重一点总没有错。   那被叫做小李的人说,“快点收进去,我待会过来要是还能看到,我直接拉走。”   中年女人连声说:“好......”   小李上了车,示意童濛,“这离酒店不远,我送你过去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一路上,童濛没敢多说话,生怕一开口露陷,她一直开着车窗,直说这边天气闷得慌。   刚进酒店大厅,童濛发现严恒在那里走来走去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严恒也看到她,“周暮平打不通你电话,打我这了,你给他回个电话。”   童濛说:“我刚才在外面,可能信号不好。”   “没想到周暮平竟然栽倒你手里。”严恒兀自摇头,继而又说,“没事别乱跑,这边最近不安全。”   童濛心一惊,把刚才经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严恒听完得出结论:“就看明天了。”   “我没有打草惊蛇吧!”   严恒笑了笑,“回电话去吧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谢谢!! 第 44 章   次日,三人早上在酒店大厅集合,整装待发......过了半个多小时,严恒接了个电话回来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还是遗憾,“去公安局。”   “不去现场了?”朱维挠着后脑勺,“不是说追踪报道吗?”   “那帮人昨天提前行动了,被警察逮了个正着,”严恒说,“先过去看看。”他说完瞥了眼童濛,“还好你昨天出去没事,否则周暮平非得和我拼命。”   “......”   严恒在路途中分工明确,朱维拍照、摄像,童濛做好记录,他是提问的部分。到公安局出示证件,办理手续,很快三人见到被解救出来的妇女儿童。   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住所的人,被乡镇派出所领走;没人领的孩子警察一边与福利院联系,一边在网络上的DNA库确认身份;唯独有几个孩子,再问就是不开口。这些孩子太小,也没有名字,他们的有固定的数字代号,每天被排到大街上乞讨,一天下来能得到不少钱,而他们也只是勉强维持温饱,得到的钱要上缴。   朱维举起相机准备拍照,拍了一张发现忘了关闪光灯......坐在凳子上的孩子突然钻到桌子下面,抽泣.......   严恒见此便不让再拍照,他靠近桌子,那孩子越朝里缩。警察也弄不明白,刚才这小孩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一下就成这样了,“孩子别怕,我们是警察,你们现在安全了。”   小孩开始放声大哭,屋内的其他小孩也开始哭起来.......一时间,所有人的心情都显得沉重,好好几个孩子,胳膊上腿上全是伤痕。   严恒退回几步,蹲下身子,“饿了吗?”   小孩子眼睛一亮,“吃......干活,不打......上交。”   严恒琢磨了半天,才明白孩子的意思是:吃完饭就去乞讨,不要打他们,讨回来的钱全部上交,只是不要打他们。他越想越气,骂了句:“王八犊子......”   “我这里隔上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批,”警察见惯了这场场面,“主要是这次是个跨省团伙作案,主要嫌疑人跑了,我们还在派人追寻。”   童濛看到这些孩子,心里难受。如果当时不是童建冬夫妇心善,她的童年估计比这好不了多少,也有可能死在路边。听到孩子说饿,童濛从包里拿出酸奶,这原本是她自己的早餐。她在严恒身边半蹲着,征求民警和严恒的意见,“我可以给他们吗?”   “你放在凳子上,他们会过来拿,不要亲手送到他们手里,”警察好意地说,“他们习惯抢东西,不要伤着你。”   童濛嗯了声,“谢谢!”严恒夺过她手里的东西,“我来......”   严恒刚放在凳子上,几个孩子就扑上来,他收回手的速度够快了,手背还是被抓破了皮。   警察将蘸着酒精的棉签给严恒,“擦擦,别感染了,这几个孩子没去医院体检,”抬头看墙上的时钟,“时间差不多了,得去医院体检了。”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不一会儿,进来了几个人,带走了那几个孩子。“我姓宋,你们叫我老宋就行,我在这行呆了二十年了,哎......都是可怜人。”   严恒边擦伤处边说:“老宋,这次一共解救出多少人?”   “二十五个,”老宋端起桌上的被子喝了口说,“有几个妇女在隔壁,精神看起来不对劲。已经联系了市医院的医生,十点过来做个心理测试。”   童濛问:“如果心理干预,多长时间能恢复正常?”   “长期过程,一年两年都有,也有八年十年的,”老宋说,“基本上很多人中途放弃了,心理治疗很费钱,一般家庭宁愿直接送她们去精神病院。”   朱维说:“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?”   “可以,”老宋放下杯子,“不能拍照。”   朱维求助地瞧严恒,严恒保证道:“听老宋的。”   隔壁的人看到老宋进来,都站了起来,老宋客气地说:“都坐下吧!”   童濛看到墙角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,有人精神恍惚,有人低声抽泣。有个人一直盯着她,她对上那个人目光,疑惑起来......   女人从墙角爬起来,警察制止道:“坐下......”   “我认识她,”女人指着童濛,“她鼻梁左侧有壳痣。”   严恒仔细看童濛,的确是有颗痣,“怎么会事?”   童濛摸了摸鼻子,“我不知道。”小时候她嫌弃这个痣太丑,想用激光烧掉。可童建冬夫妇不允许,俗话说明痣好,是富贵的象征。长大后,这个痣渐渐没以前那么明显了,她也就没放在心上。   “他们都以为你活不了,把你扔在路边,”女人开始狂笑,“没想到......你是最幸运的那个,你今年有二十了吧!我被困在那个肮脏的地方断断续续也十几年了。”   童濛说:“我不认识你,也没见过你。”   女人笑了笑,干瘦的脸庞如鬼魅般,尤其是两边的颧骨更突出,“那时你才那么点,”女人用手比划尺寸,“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,你烧得剩半口气了,他们不想闹出命案,才把你扔了的。我们这堆人里面,年纪小的去乞讨,大一点的就去偷、去骗。年纪稍大的女人卖给山里人做媳妇,男人去私人工地做苦工,一旦有跑的念头,断胳膊腿都是常有的事。残疾了更好去外面讨饭......利用别人的怜悯心。”   屋内的人瞠目结舌......女人看起来算是比较清醒的一个,剩下的几人傻笑、翻白眼、抠手指,形态各异。   童濛以前在路边遇到乞讨的人,那时自己虽然没什么钱,但会给一块两块,善心不分大小。她胃里又开始兴风作浪,吞了口唾沫,还是胀气......她抓住严恒的手,“能不能给我一杯热水。”   严恒甩开她的手,“朱维,带她去外面水龙头洗手。”不忘对老宋说,“麻烦你能不能找点热水。”   “咱这里不缺水,”老宋说着从柜子里找到一次性杯子,倒上,“温水,可以直接喝。”   朱维领童濛回来,童濛从包里找到药,严恒歪头示意朱维拿杯子给童濛,朱维照做了。童濛吃了药好多了,恰好老宋让人搬来凳子,童濛见其他人坐下,自己才坐。   严恒遮住那只被抓破皮的手,“说说你自己。”   “我被卖到青县的一个山村,呆了三年,费尽心思跑出来,”女人的表情麻木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县城里做了半年服务员,我以为终于可以逃脱了,往后的日子就算穷,可能过上想过的日子了。他们的网无处不在,眼线多的超乎想象,休假那天我出去买菜,又被人捉回去了。”   童濛问:“那后来呢!你还愿意说吗?你想不想说都没关系,我们会帮你的。”   “辗转的被卖到四川、贵州,我跑一次,他们打一次,”女人掀开长袖,那些疤痕看在眼里瘆人,“这些全是被打的,有时候我也想一了百了,死了也算干净。可我转念一想,如果客死他乡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,该有多可怜。死后尸体又被野狗咬,我就永远回不了家。”   严恒问:“你又是怎么到这里呢?”   女人说,“没法生孩子......退货了,他们赔了一笔钱,绑着我吊起来打,整天骂我‘赔钱货’。”   老宋见这女人清醒,公事公办地问:“记得你家住在哪里吗?你叫什么名字。”   女人说:“印象中叫丫头,乡下人起名字随便。住在哪里?我记得村南边有一排杨树,大概一百米那么长。村后面有条河,夏天有人在河里洗衣服,秋天河两边有特别高的草,比我个子高,当然那时候我比较小。”   老宋在纸上记录下女人描述出来有用的信息,这几年,随着撤乡并镇,很多小的乡镇已经不存在了,村上的人搬到镇上,镇上的人搬县里......女人的说那些信息看似详细,其实没多少用处,“还有别的印象吗?比如固定的建筑?”   女人歪着头想了几分钟,“村中间有架桥,石头堆成的弓形......西边有做佛塔,”仿佛记起了值得开心的事,她咧嘴笑了笑,“塔里有个佛祖像,佛祖慈眉善目,笑眯眯的.....”   童濛闻言在网上搜索,链接里没有一个符合女人说出来的要求。   老宋手背后,在办公室内跺脚。   走廊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,像是民谣的调子,随后听到有人“喂”了声。   这么多的消息中,有用的不多,正一筹莫展之际,却女人轻声哼着曲子。老宋走到门口,将接电话的警察叫进来,“小段,你手机铃声什么歌?”   唤作小段的人不解地问:“老宋,我手机铃声妨碍你了?”   “好像是某个地区的民谣,”童濛说,“能告诉我们名字吗?”   “花鼓调啊!我听我奶奶唱过,好听吧!”小段有些嘚瑟,终于有个识货的人了,知音难求,他得意的哼起来......“今天日子真正好/家家户户真热闹/狮子龙灯耍起来/庆今年收成好......”   女人呜咽着,也唱了起来......   “查宁县近年来的失踪人员名单,”老宋转身对另一个民警说,“尤其是偏僻地小村庄,照着3D地图对照。”   小段摸不着头脑,“我算不算立功?老宋,你说说......算不算?”   严恒长出了口气,笑着看童濛,“好点没?”   童濛嗯了声。   严恒问:“你怎么听出来的?”   童濛说,“我有几个不务正业的朋友,我听着挺像,运气好!”   一个警察进来在老宋耳边小声说了什么,老宋脸色大变,走到严恒身边,欲开口说话。严恒率先出去到廊尽头,“这里安静点,说吧!”   老宋踌躇了片刻,说:“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有个孩子检查出肝炎,你的手不确定是哪个孩子抓伤的,下午也去做个检查,以防万一。”   严恒说:“别让和我一起来的两个人知道,他们还年轻。下午.......”他朝窗户望出去,“他们问起就说和你有商量要事。”   “好,”老宋转身离开,“我先给你找创可贴。”   严恒伫立在窗前,大脑处于放空状态,他曾经想过离开这个岗位,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五六通未接来电,他点开,来自同一个号码......   同一时间,童濛和朱维收拾了设备,等严恒发话。几分钟后,童濛提议到处找找看,朱维欣然同意。   楼梯口,严恒叼着烟坐在栏杆上,看到两人的身影,招手,“这儿呢!别东张西望的了。”待两人赶到面前,他又说,“你俩下午在酒店房间赶稿子,我有事出去。”   童濛看到他的手,“您的伤没事吧!”   “怎么说话的?”严恒腾出那只完好的手,拎过童濛肩上的包,“不盼我点好。”   “徒弟的修行高过师傅了,”朱维走在最后,他喊了声:“严恒,你带童濛有没有后悔过?”   一丝凄凉的感觉浮上心头,严恒停下脚步,坚定地说:“没有。”   童濛扶着栏杆的手一顿,“我也不后悔。”   人生无论重来多少次,依旧会留下遗憾,她能做到的是,尽量少留下遗憾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慢慢地朝主题靠拢...... 第 45 章   下午四点,童濛在酒店房间奋笔疾书地赶稿,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下,她点开.......周暮平在短信里说:飞机还剩五分钟起飞,安顿好后给你电话。她回了句“好”,握着手机傻笑了几秒,继续忙......   童濛敲定最后一个符号,伸了个大大地懒腰,发到严恒邮箱,等不到严恒的回复,心想要不要打个电话?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,童濛从猫眼中看到是朱维,她急忙开门,“有事?”   朱维眼神里透露着焦急的神色,虽然他在极力隐藏,“严恒电话打不通,会不会出什么事了?”   “我试试......”童濛转身取桌上的手机,拨通严恒的电话,忙音......她心顿时提到嗓子眼,声音也有点颤抖,“我去找老宋问问。”   朱维先她冷静下来,说,“我去找老宋,你在房间呆着。”   童濛在房间里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,听到对面有人开门,她开门后发现是严恒回来,有点结巴地说:“您回来了?我稿子发到邮箱了。”   严恒嗯了声,“知道了。”   童濛察觉严恒的情绪不对,以为他是因为朱维不在而导致的,解释说:“朱维找您去了。”   “休息吧!”严恒说,“明天送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到宁县。”   童濛联系上朱维,告诉他严恒已经安全回来。   次日,三人在老宋的陪同下,去了宁县。   宁县地处两省交界处,气候环境与南方无疑,只是除了老宋之外的三人,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症状。等到目的地,童濛觉得只剩一口气了。   童濛一下车蹲在路边呕吐,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吐完了,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。   三面环山的小村庄,女人口中的佛塔,已经残破不堪。破旧的房屋上杂草丛生,原本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入籍看起来也没几户人了。女人眼睛里有泪,这是她阔别多年的故土,几经艰难,她回来了。   老宋和一位看起来像是村长的人说话,几分钟后,老宋领着他们去了一户人家。刚走近院子,就听得一阵狗叫声......老宋提议大伙停在原地。   那家主人听到狗叫,出了院子,那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,瘸着一条腿,“你们找谁?”   老宋说:“你们家以前是不是丢过一个孩子?”他轻推了女人一把,并对女人说,“还能认出来吗?”   女人看到瘸腿男人,一个劲地躲......   瘸腿男人在上衣口袋摸了半天,嘿嘿地笑,“是我们家的。”   老宋说:“人找回来了,往后对你媳妇和闺女好点,别又打跑了。”   瘸腿男人点头哈腰的说:“是......”   童濛从瘸腿男人的眼中看到那么一丝狡诈,小声问严恒:“您说这人能像他答应的那样吗?”   严恒摇头,“越穷的地方越落后,他们信得还是旧社会那套。”   女人像是看到了什么,独自一人走向院子,在一处窗户前停下,她附在玻璃上,认真地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   童濛想过去看看,被严恒阻止,她不解地望着严恒,严恒没说话,让她站在他的位置,从这个位置看去,她心里清敞了许多。屋内的妇女和屋外的女人隔着一层玻璃,没有言语的相互望着......   老宋带着三人在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,准备天黑之前赶回市区。好巧不巧的在田地碰上村长,村长非得拉着一行人去他家吃饭喝茶。   结果是饭也吃了、茶也喝了,村长又说起他们村这些年的近况,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。   童濛听到一半便开始走动,不为别的,手机没信号了。她在半路上发给周暮平的短信一直没有发出去,他和她昨晚上约定每天都要发短信,她今天的就没发出去。她在尝试着了好几个角度,也换了好几个地方,终于“滴”地一声,发送成功。   “村长爷爷,石瘸子家出事了,”一个小孩跑进来,边跑边喊,“我爹说让您赶快过去看看。”   村长问:“是不是石瘸子又打老婆了?”   “不是......”小孩连忙摆手,“石瘸子被人打了,躺在地上动弹不了,都流血了。”   严恒问:“石瘸子是谁?”   “你们刚才去的那家,”村长说着便出门去,老宋也跟着出去。   童濛和朱维看向严恒,严恒拍了拍膝盖,站起来,“走,去看看。”   回到那间院子,一股血腥味直入鼻腔,本就水土不服的三人更是难受至极。童濛强忍着不适看了眼躺在血泊里的人,随后听到有村民对村长说:“我中午看到石瘸子去买酒,我问他有什么喜事要喝酒,他说要发财了,我跟了他一路,路上我听说警察把石丫头送回来了。你也知道石瘸子一喝酒就爱撒酒疯打老婆,我估计是石丫头打的。”   他们口中的“石丫头”是他们上午送回来的女人。童濛看到石丫头坐在墙角,手里握着铁锄,脸上诡异地笑容,实在是胆颤心惊。石瘸子失血过多被人送去医院,石丫头被派出所的人带走。   “真是作孽.....”村长说着走到严恒面前,“你们不应该送石丫头回来,应该在外面找个能吃饱饭的活,一个活受罪就算了,现在又多了一个。”   严恒说:“对不起,我们也没想到。”   村长说,“石丫头三岁多跟石瘸子上街,回来时只有石瘸子,村里人问他石丫头呢,他说丢了.....我们也都相信,毕竟虎毒不食子,谁料到他把石丫头卖给人贩子了。这丫头小时候机灵聪明,村里人都喜欢,可石瘸子嫌弃是个丫头,总想有个儿子。卖了闺女,他老婆精神开始不正常,整天和他闹,他就打,没人敢拦他。后来用卖闺女的钱买了个儿子,活到七岁死了。他想着法的打他媳妇......”   童濛听得毛骨悚然,“村里没人拦,你们为什么不找找派出所?”   “找了......派出所说这是家庭纠纷,不属于他们管。”村长说,“也找过县上的妇联,工作人员来时,石瘸子说得头头是道,人一走,变本加厉。”   童濛还想追问下去,老宋在一边问:“要不要去镇上派出所?”   赶到派出所,石丫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坐在那,民警问她知道犯什么事了吗,她说知道,要是下手更狠点就好了。   人在无所畏惧的情形下,做出的选择往往带有冲动的成分。可童濛听到石丫头说她不后悔。   医院里的石瘸子没有生命危险,只是头部缝了几针而已。老宋得知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严恒三人,严恒笑了笑没说话。   回去的路上,童濛才有空看短信,周暮平发了他的行程给她,她想回复他:你发行程给我干嘛?消息打了一半,微信有消息。大半天时间没信号,这刚有信号,有点让人措手不及.......   童濛抬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,低头点开微信......她食指蹭了蹭鼻子,咬着唇角笑,周暮平学会了发微信照片,即使照片拍得不怎么样。然照片里的秦淮河、中山陵、夫子庙,每一个景点都变成了她此生想去的地方。   原本童濛以为这次外出到今天就算完成了,等周暮平从南京回来时她可以去机场接他,很显然一切是她想的太简单。他们一行三人在下属的几个县连着采访,据说是上面交给的专题采访任务。日子过得没人分得清周几,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完成任务。童濛的胃偶尔还时疼,严恒偶尔发烧,三个人里就朱维一个是健康的。   童濛有几次将自己准备的感冒药给严恒,朱维也劝严恒去县医院看看,严恒死活不肯。   那天出发之前,严恒说今天结束后赶回X市,童濛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您能不能再说一遍?”   朱维好气又好笑地说:“不出意外的话,今晚不用住酒店了。”   这天采访的是一家茶叶公司,结束以后,童濛买了几斤茶叶。严恒看到后说,“别费钱了,周暮平喝不惯这地方的茶。”   “我给家里买的,”童濛被人看穿,硬着头皮说,“不是给他买的。”   严恒猜到小姑娘害羞,“开个玩笑,别介意......你买的东西,周暮平哪有不喜欢的道理?”   “......”   车下高速时晚上八点,童濛没有告诉周暮平她今天回来,想给他一个惊喜,而她准确地知道他在等她。童濛在离周暮平家最近的路口下车,背着自己的一身行李,向他家的方向走去。   电梯上升的过程,童濛一直在想,他看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?她刚要伸手要敲门,门从里面拉开,她的手僵在半空,“我回来了。”   周暮平看到眼前的人愣了愣,拉着她的进屋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长久以来的想念如潮水般涌来......他去南京之前她就走了,他从南京回来了她还没回来,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很想她。   童濛在他怀里不敢乱动,直到听见他问:“吃饭了没?”木讷地点了点头。   周暮平下巴抵在她头顶,柔声地问:“想吃什么?”   童濛吧唧吧唧嘴,“想喝酸奶,蓝莓味的。”   “换一个,天凉了,咱们不吃冷的食物了。”周暮平松开她,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,瞬间蹙了蹙眉,“多久没洗头发了?”   童濛再次扑到他怀里,鸵鸟似的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膛,“两三天吧!”   “去洗澡,”周暮平的手在她腰上用力,轻而易举地抱起她,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   什么叫瘦了那么多?童濛脑子闪过一个画面,那次他抱过睡着的她放进卧室......   浴室门口,周暮平放下她,见她低头似乎在想事情,迟迟没有动作。他伸手挑起她下巴,她笑眯眯地望着她,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眼里,竟也是秀色可餐......   被童濛这样看着,周暮平只觉得周身的温度有点高,欲扳过童濛的身子推她进浴室。没有实施一切都是空想,童濛在他做出决定之前,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,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她......   童濛在这方面,完全就是菜鸟,除了刚开始那一点孤勇之外。很快,周暮平化被动为主动,夺走了她口腹中所有的空气,她站也站不稳,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,她声音也不得完整,“周暮平,我们......”   周暮平像是要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,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,然后再松开,“听话,先去洗澡,我去做晚饭。”   “我想......”   “嗯?”他捧着她的脸颊,表情认真地问:“想什么?”   “没什么,”童濛红着脸夹尾巴逃进浴室,镜子里自己那张脸,熟透了......   周暮平手插在裤兜里,嘴角浮现出好看的弧度,“我有想你。”   上次周暮平从北京回来,童濛以为他会带特色的南瓜酥回来,结果他带了京剧脸谱回来,这一次她抱着试试的态度问:“带什么礼物给我?”   周暮平说:“雨花石。我书桌上有个盒子,你出来自己看,我觉得你会喜欢。”    第 46 章   童濛的确很喜欢那块雨花石,说实话,她本以为周暮平这次带回其他的礼物,比如像旗袍,又或者南京的土之类的。现在看来,貌似进步了一点点,她与他之间本就有鹅暖石,现在又多了块雨花石。   这当然怪不得周暮平,他没谈过恋爱,加之的爱好又比较独特。当年在大学宿舍里,魏询在宿舍里打游戏,他对此没兴趣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。魏询毛躁地对室友喊:“快快快,给我加血老子快死了......”,他抿了口茶,脱口而出,“这茶不错......”随即招来魏询一顿鄙视。   饭后,周暮平收拾碗筷,童濛跟他到厨房,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来,就想跟着。他转身系上围裙,骨骼分明的双手在腰后打结......看得她一阵心悸,只是他不得要领,她上前两步,替他系上,打了个蝴蝶结,“OK!”   “谢谢!”周暮平移步到水池旁,打开水龙头,边洗碗边说,“去外面坐会儿,我一会就来。”   童濛瞄到案板上剩一半的西红柿,拿起来咬了一口,酸的直吸气,错过了回他的时机。待反应过来欲开口时,已被他发现了,“我只吃了一口,你看......”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,“不吃了,酸的牙都快掉了。”   周暮平取出盘子,把她吃过的西红柿放在盘子里,用刀切成几小块,朝上面倒了层蜂蜜,“拿着出去等我。”   童濛喜滋滋地接过盘子,从他洗过的筷子中抽出一双,“我在这等你。”   “真拿你没办法,吃完这个......”周暮平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盘子上,“不许再吃生冷的。”   “不吃了,”童濛立刻摇尾巴,她就是一时嘴馋才吃,又不是故意的,她的身体什么样她也明白。可他这么一说,她还想再试试吃点别的。   那副鬼机灵样落在周暮平眼里,他头也没抬,“想都别想。”   “想了也没得吃,不如不想。”童濛同时还不忘腹诽,连想的权利也没了。   “你这样子......”周暮平若有所思地看她,“是怎样上班的?”   “我什么样?”童濛吃了块西红柿,义正言辞地说,“你小看我了,这次采访那次不是我跑在前面,不信你问严恒?”   周暮平摆放好碗筷,擦手......童濛很自觉地解开他腰上的蝴蝶结,呃......为什么她会有种脱他衣服的错觉呢?他一低头,看到围裙两边垂了下来,无声地笑了笑,拉着她去了客厅里。   童濛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,等坐下后,问道:“以前有没有追过你?”   “有,不是很多,”周暮平很诚实地回答道,“但没开始就结束了,错的事情没必要开始。你是对的,所以我们有开始,结束的那天应该是死亡的那天。只要你我活着,就不会结束。”   童濛愣住了,转头与他对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神明明很温柔,却将她卷了进去,一点都没留下,周围变得很安静......头顶灯是暖色调,电视上是感人的告白节目,眼前的他是那么近。他微微动了动嘴角,一把搂住她在怀里,想那么一直搂着她,直到世界尽头、时间尽头、生命尽头......   良久,周暮平觉得有点热,耳朵也痒痒的,原来是怀中的人不安分地吻他耳垂。从她进门的那刻起,他就知道这丫头打得什么鬼主意,心想是这趟出门受了什么刺激。他轻拍她的背,“怎么了?”   童濛被问得一愣一愣,什么叫怎么了?按道理这话不是应该她问吗?都主动送上门了,他还能像“柳下惠”似地坐怀不乱,这也太......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课堂说过他信佛,才停下来,安静的趴在他肩头。   周暮平察觉到她静下来,过了几分钟,他才敢开口:“说出来,或许我能帮你。”   童濛窘,将脸贴近他的脖子,“没什么。”肌肤碰触的瞬间,他身子僵了下,而后佯装平静地说,“你要喝水吗?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?”   童濛哦了声,松开他。   周暮平倒了水放在茶几上,童濛舔了舔嘴唇,拿过水喝光。不知怎么回事,感觉空气变得暧昧起来。她定神看了看杯子,满怀歉意地说,“我拿错了,反正......以前也经常这样。”   “我看......”他刻意拉长了声音,“你这次是故意的。”   “......”非得说出来吗?点透不说透可以吗?为了挽回面子,她没理也得找出理,“有区别。”至于有什么区别她也不知道,万一他就此打住不追问了呢?   周暮平是没有继续追问,可他下一步的动作,童濛也没有想到......他靠过来,捧着她的脸颊,他离他越来越近......他吻着她,动作很轻柔、也很耐心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可不嘛?她就是他的珍宝。   童濛睁大眼睛,他刚才不是很拒绝的吗?怎么突然一下子就......管不了那么多,她尝试着回应他,轻咬着他,唇齿交缠。   周暮平心底作笑,这才是小丫头来的目的,他抱她坐到他腿上,蜻蜓点水般的吻她,“不闹了,去睡吧!”   童濛有些失望地说,“没闹。”手攀上他的脖子,再次吻上他,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决。   周暮平的感觉异常强烈,然脑子很清醒,他意识到她在挑战他的自制力,他觉得应该停下来。后来不知是谁拉了谁,又或者是谁推了谁,她和他倒在沙发里,他大手在她背后游走......他脑袋里那根紧绷地弦弹了下,他停下来,声音哑哑地说,“快去睡觉。”   夜里,童濛睡不着,爬起来看月亮。大概过了几十分钟,她有那么一丝丝困意,客厅的灯好像亮着,她把门开了个小缝隙。透过缝隙,她看到周暮平去卫生间,偷偷地跑出他的卧室。   周暮平回来看到床上多了个脑袋,叫也叫不醒,多半是装的。他在柜子里取了套被子,躺在旁边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这丫头不会以为他信佛,对于某些方面就没需要吗?他侧身,一只手撑着头,“还不是时候。”   童濛这天夜里睡觉极其不老实,一直朝周暮平这边靠,他一直躲,她手脚并用......他没办法,几乎睁眼到天亮。   早上童濛醒来,发现自己奇怪的睡姿,缩进被子里,想死的心都有......   周暮平这个点本是出去跑步的,被她抱着胳膊也动不了,索性陪她懒床,感到她细小的动作,将她从被子里揪出来,“醒了?”早上醒来没有喝水,这会因彻夜未眠嗓子更加沙哑,“我先买早点,待会吃完饭我送你回去。”   童濛闭着眼点头,就在他掀开被子要下床时,突然问:“今天周几?”   “周末。”   周暮平送童濛到门口,自己先行离开,童濛进屋后,家里没人,放下行李歇了会儿,童建冬才从外面回来,“濛濛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  童濛说:“刚到,比你早进门五六分钟,你一大早又出去打太极了?”   童建冬呵呵笑了两声,“人老了得找点事做,对了,我刚才在小区门口碰见你小叔了。前两天我不舒服,他还来家里陪我下棋,赶明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。”   “你那里不舒服?有没有去医院?”   童建冬说:“没什么大的问题,药吃完了,我忘了买。”   “爸......是我不好,前段时间有点忙,药的事我忙着忙着就忘了,我下次出去之前,一定帮你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再走。”   童建冬慈爱地说:“这不怪你,你在单位好好表现了才能留得住,你是我的骄傲。”做父母的永远都是那样,看着儿女们离自己渐渐远去,越来越有出息,他们打心眼里高兴。   九月底,朱维调回了社会部,他也没再提起要离开的事。童濛照常上班,休息时间和齐悦说点悄悄话,日子过得也快。他们上次的稿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重视,反响也不错,有人找到单位里想为那个村庄捐钱,由他们出面联系了当地政府和福利机构,将那笔前捐了出去。   那天童濛正在准备明后两天的稿子,齐悦见四周没人,悄悄地对她说:“你知道吗?严主任要辞职,听说是有单位重金挖他。”   “不会吧!”童濛说,“你从哪里听来的?可信度高吗?”   “我也是听说的,其他几个部门都传疯了,说中层干部这次要大换血。”   “哪个单位挖他?他和韩南辰的关系那么铁,能走吗?”   “具体的还没人弄清楚,可能是因为钱吧!”齐悦说的有模有样,“听说严主任前段时间离婚了,他媳妇要了一大把赔偿费,如今看来,他离职也是对的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在办公室搜寻朱维,没找到......她担心的是如果严恒走了,她去哪里?韩南辰又会给她安排到哪个部门?她取过桌上的一沓资料,去找韩南辰,她没想到,严恒也在。   韩南辰看到她进来,苦笑着说,“严恒这边刚想走,徒弟迫不及待的就来了,来的好,劝劝你师傅。”   童濛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,“您真的要走?”   “我说韩南辰,你有意思没?”严恒说,“我要走和任何人都没关系,我就是单纯的想休息。”   韩南辰不慌不忙地说:“我可以批准你休年假,辞职还是别想了。”  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,童濛觉得严恒脸色暗黄,和前段时间判若两人。   严恒看了眼她,“你先出去,我和韩总有话说。”   童濛留下句:“我想继续呆在社会部。”出去后,她坐立不安,预感好像要出事。大家为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高兴时,她却不知为什么,高兴不起来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求收藏...... 第 47 章   国庆节童濛在家宅了七天,童建冬让她出去玩,她拿起手机不知该打给谁,于是刷新朋友圈:赵冉冉回了老家,卫怡为考研做冲刺,楚沁没有任何动态,周晴天出去玩了,去的地方是她五一去过的西坡。周暮平住在老宅那边,他每天和她通话,有时候又说不完的话,有时候又一句话不说,就在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她总是在想,如果那晚,她再坚持那么一点点,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呢?   假期最后一天,童建冬硬是将她“赶”出去,临走前童建冬对她说,“我看你再呆在家里就发霉了,出去转转,到处走走也行。”   “爸,我困......”童濛撒娇道,“过了今天,说不好我又开始连轴转了,你体谅我下!”   “越睡越困,”童建冬说着走到电话旁边,“我给你暮平打电话,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人他呢!你代表我请人家吃顿饭。”   童濛拿起包换鞋,“我突然想起我昨天晚上约了人,先走了,有事打电话。”   童建冬刚拨号码拨到一半,看着童濛火急火燎的换鞋,“周暮平那边怎么办?”   “改天吧!改天我一定请他吃饭。”   “我昨天和他说好了。”   童濛头大,“我和小叔电话联系,你就别担心了,这顿饭我一定请到。”   周家老宅离市区比较远,童濛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公交,下车后,又要徒步走二十分钟。一路上两边的树木看起来有些年头,她以前经常来这边玩,年岁太久,她已经忘了和周晴天怎样认识的。像是很小的时候,她来过周家老宅,又像是她上小学,和周晴天在同一个学校,一来二去也就熟了......十月的天气有凉意,她走在路上,偶尔会有车辆、穿着军装的人经过,这时她会投去敬佩的目光。到目前为止,她都没有参加过军训,高中因为是私立学校,大学是因为身体原因。   风吹的树叶沙拉拉作响,听起来像是首愉快而又美妙的音乐,她走一步跳一下,像小鸟一样轻盈。湛蓝的天空有鸟飞过,仿佛那就是她的化身,云朵簇拥起来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。她觉得童建冬让她出来是对的,余光瞥到树下的凳子,她走过去坐下,闭着眼睛感受了一番大自然的美好。   等她低头时,看到地上的一只蚂蚁搬家,她好奇地蹲下观察,蚂蚁触角动了动,一会儿转向那边一会儿又转到这边,她是有多久没看到蚂蚁了。市区的马路太厚,公园里人工痕迹太重,蚂蚁这种动物在城市里也看不到,更别提“蚂蚁搬家”的预言了。她想起楚沁说的“自由”,是不是追求一种返璞归真的生活呢?   蚂蚁趁她发呆之际,逃离了她的视线,她回过神来找了找,哪里还有蚂蚁的影子,又自嘲地想:多半是傻了吧!竟然忘了正事。   童濛沿着眼前的路继续走,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时,站岗的卫兵朝她敬礼,“你好,请出示证件。”   童濛说:“不好意思,我等人。”   卫兵又说:“请您站再警戒线以外。”   童濛退了一步,抬头道:“这样可以了吗?”说完就打电话给周暮平。   周暮平和周老爷子下棋,昨天老爷子不知从哪儿弄了对木制的红色小象摆在棋盘旁,他看到时觉得新鲜。拿到手中仔细端详了会,从材质和成色来看,是一般的象无疑,不是什么名贵木材,但老爷子宝贝得不得了。从今早到现在,老爷子念了那对红色小象不下十次,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,然老爷子毕竟是个半病的人,他也就不再放在心上。   几盘下来,老爷子下得正来劲,宋嫂在楼上喊他,“暮平,你手机响了两次,你上楼看看。”   周暮平放下手中的白子,含笑说:“我上去接个电话。”   老爷子挥了挥手,“去吧!”又左右看了看,“那对象呢?”   周暮平在老宅的这几天,没有书可以看,无聊时就上上网、看看新闻,他前几天看到一个段子,好像是用象棋里的象暗示孩子找对象......他这才明白过来,老爷子是暗示他该找个女朋友,看不出来,老爷子也挺前卫的。他上楼看到来电后,拨过去正在通话中,下楼时经过老爷子身边,低头在老爷子耳边说:“您放心,再过段时间就带回来给您瞧,到时你看着满意也行,不满意也行,反正就是她了。”   老爷子半信半疑,“真的?不能骗我。”   “真的,”周暮平说着话便出了门,在路上遇见了韩南辰一家,耽误了几分钟,等赶到门口,却没见她的人影。他问了卫兵,卫兵只说,“人刚不见了几分钟。”   周暮平朝前走了几米,听到树林里有人说话,声音有些熟悉,他找到声音的来源,自顾地笑了笑,站在另一边等她结束通话。   童濛挂上电话,翻了遍短信,并没有新消息,她再拨了一次,心想如果再不通,她就回去......响了两声,那边接通了,她听见他说:“童濛......”   她哎了声,“我发短信给你了。”   他说:“我看到了。”   她:“我在门口等你,你在哪?”   他超前一步,走到她的视线之内:“你转身......”   童濛依言转身,看到他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,她恰好踩在他影子中心脏的位置。周暮平伸出手,朝她点了点头,她将手放在他的手心,“等了多久?”   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从耳边移开,“快三十分钟了......还是住在公寓比较方便。”   “我们以后住市区,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逢假期回老家。”   她清楚他说的老家是正真意义上的老家,便应了下来。   周暮平沿着路走,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去处,就带她四处走走,她享受与他度过的每分每秒。   童濛走着走着说了句,“谢谢你给我爸买药,他让我请你吃饭。”她拍了拍胸脯,“你想吃什么,我请你。”   “改天你下厨做顿家常饭。”   “这么简单?”   “就这么简单,”他想了想,说,“上次吃你做的饭好像过去快半年了。”   好像真是,她一口答应下来。   童濛觉得那天的夕阳很美,让她想到那句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很多上学时背过的诗句,她到现在才理解其中的意境。   收假后的头天,严恒辞职已是铁板上钉钉的事,改变不了。严恒临走前交给童濛一个U盘,再三的叮咛她,等他走了再打开看。朱维帮严恒打包了物品,送严恒出去。   下午有人接手严恒的工作,童濛被分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岗位。齐悦为她抱不平,她没觉得什么,自古以来“一朝皇帝一朝臣”的道理她懂,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。实习期一满,实习报告上的章子一盖......她的生活会是另一番天地了。   新来的主任姓安,临近下班前要求开会,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这把火不烧旺,也先得烧起来。首先遭殃的是所谓“前朝心腹”,童濛和朱维符合这个条件,自然遭到姓安的主任排挤。   “朱维,上班不按时打卡,”安主任手里拿着上个月的考勤记录,“童濛呢?打卡机为什么没有你的指纹记录?”   朱维对此不屑一顾。   童濛说:“主任,我是实习生。”   “实习生?”安主任反问,“一个部门两个实习生,谁安排的?”   席间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,这种事儿吧!“枪打出头鸟”一般情况下没人愿意干。   “我安排的,安主任有意见吗?”这声音不怒自威,开会的人全都站起来,你一句我一句,“韩总好。”   “大家都坐吧!”韩南辰拉过凳子坐,对安主任说,“让你来不是让你立威望,是让你带领大家开创出新天地,你看看......”他扫了众人,“你这是干什么?朱维上月有半个月在出差,能全勤吗?全勤才奇怪,人事处考勤的记录为什么会在你手里,我要考虑下,是不是该深究?”   “韩总......我们这开会呢!”安主任低头哈腰地对韩南辰说,“我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认识下大家,我刚来,对部门情况不熟悉。”   韩南辰说:“我主管社会部,又是从社会部走出去的人,想了解情况你可以找我。”   “这......”   “下班,该干嘛去干嘛,”韩南辰对会议室的众人说,“减少不必要的加班,特殊时期特殊事件需要加班的时候,希望大家能任劳任怨,我知道你们很辛苦,可谁让我们是干这行呢!有人为干这行丢了性命、妻离子散,也有人为干这行父母病了,不能在床前尽孝......你们的苦衷,我都能理解。”   童濛第一次见韩南辰摆“领导”架子,怎么形容呢?威风凛凛......虽然有点不地道,但对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之法,她算是看出来,这个安主任可不是什么好人。   隔了几天,齐悦偷偷告诉她,“那个安主任私下问别人,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领导才进来的。”   童濛吓了一跳,“他问谁了?”   齐悦说:“好几个人,听说他还跑到人事处查你实习缴费表了。”   “他应该是闲的无聊吧!这几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。”童濛的实习费用周暮平早替她办理妥当,她就是一普通的实习生,想查也查不出来。   “应该是酝酿什么大事吧!”齐悦说,“不过看他那副怂样,成不了大气候。人都说自古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......这位啊!是大小节全部放过。他为什么不查我呢?”   童濛说:“你傻啊!有这么朝自己身上揽事的吗?”   “你才傻......他早知道我的身份,”齐悦扮鬼脸,“他想查也得有胆,弄不好连职位也不翼而飞。”   童濛依稀记起市里有个领导姓齐,张大嘴巴,“你不会是齐......的女儿吧!”   齐悦捂着她的嘴,“别说出来,你想让全单位都知道吗?我实习费用也交了,没几个人知道我身份的。”   “道行够深......”童濛说,“那你刚来叫我老师,你是怎么想的?”   齐悦说:“我爸说要低调,要虚心向每个人学习。”   “你真够低调,”童濛起身整理办公桌,“我先走了,拜拜!”    第 48 章   周暮平在大楼下等了几分钟,隔着玻璃看到童濛出来,正准备下车叫她,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,他按了喇叭并且闪了几下车灯,接电话......   童濛听到声音,从外面看进来,看不清座位上的人,这才绕到车前,确定是周暮平后,上车。   周暮平挂了电话,扭头对她说,“安全带......”   童濛哦了声,系好,“我今天才发现,有件事你骗了我很久。”   “嗯?”他声音低沉,相对密闭的空间听起来格外的有魅力,“说说看。”   她看了眼窗外,“从车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,但是里面看外面很清楚,所以你说严恒的那次......”   “那次是骗你的,”他说的平静极了,“后来再也没骗过你,不是吗?”   她小声嘀咕,“我怎么知道这句不是骗我?”   他笑,“你知道的。”   他们去菜市场买菜,做了顿丰盛的晚餐,她主厨他打下手。饭后他教她泡茶,绿茶用80度水泡,普洱要用文火煮,铁观音用沸水泡,其中最耐泡的事铁观音,有“七泡有余香”这么一说。   他身上自带光,照亮她从前现在,乃至未来。   她静静地聆听,像很多年以前一样认真。她想起在很多年以前,他是她的情深似海,亦是她的讳莫如深。   “周暮平......”   “嗯!”他泡茶的手在空中一顿,“怎么了?”   “没事,”她说,“你在我身边,我却总是觉得不够,你说我是不是控制欲比较强?”   他想笑笑不出来,握住她的手,说出了很久以来心里的疑问,“一天到晚看什么书?”   “能看得进去的都看,”她着眨眼睛,“你的借书卡能不能给我用几天?”   “......”片刻后,他轻咳一声,“后天一大早我要出差,不是特别远,附近的山里村民发现的。”他说透不点透。   “多长时间?”   “一周左右,不会超过半个月。”他低头看她,天气转凉,他担心她嘴馋乱吃东西犯胃病,“我走的这段时间,你得照顾好自己。”   她顺势靠在他胳膊上,感叹了句:“聚少离多......”   “我每天晚上抽时间和你通话,短信也行,我也学会了怎么用微信,只是这次情况特殊,我只能给你发山里的景色了。”   “这个季节山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   “有我......”他停顿了几秒,“我比较好看。”   “......”她想:好看也不能随便拿出来炫耀,回家要在灯下慢慢看,灯下......她咽了咽口水,使劲朝他身上靠,然后她顿时傻眼,这么易推倒......   他手搂上她的腰,换了个姿势,她就趴在他身上。她像被施了魔法一样,吻上他的唇,不急不慢地轻咬着......他一开始有点拒绝,就在她舌头探入他口中时,他主动送上......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,却苦于不知接下来怎么办。他像察觉她心思般引导她,耐心至极......   最后周暮平找回那么一点点理智,替她将垂下来的头发挂至耳后,“再下去我真的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?”   童濛将脸埋在他胸膛,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,“发生什么也没关系。”   周暮平紧紧抱她在怀里,长长地嘘了口气,在她耳边说:“家里没那个。”其实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时候要她。   这时,童濛的手机响了,周暮平抱着她去拿手机,她接通电话,那边太乱,她喊了两遍,“楚沁......能听见吗?”   那边没有回音,童濛示意周暮平放下她,打电话给赵冉冉,赵冉冉比预想之中接的要快,“赵冉冉,楚沁和你在一起吗?她打电话给我,但我一直听不到她说话。”   “童濛......你快来世诚广场,楚沁她......她要跳楼。”童濛隔着电话听见赵冉冉在那边近乎撕心裂肺地喊,“楚沁......你先下来,咱们不干这行了。”   童濛挂断电话,背着包就要走,周暮平见她的阵势,问:“这么晚你要去哪儿?”   “我要去世诚广场,楚沁出事了,她帮过我,我得去看看。”   “我送你,”周暮平拿了车钥匙,拉着她出门,“别想太多。”   童濛被周暮平塞到车里,她脑子嗡嗡地直响。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报纸上看到的娱乐新闻,某某因为出场费和公司僵持不下,打官司输的一败涂地。又有小道消息说,某某因为急需资金,连出七八场秀,私下里签几家小型的经纪公司想翻身,几天后,发现所谓的小型经纪公司是人挖的坑,赔了一大笔钱。新闻里并没有明说是谁,她也没往深处想。她又想到楚沁说的“自由”,阵阵恶寒......   周暮平看得出来她在发抖,她手握成拳头状,他想童母去世的那天,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......   童濛下了车,周围围了一群人,她抬头......楼层太高,只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。她求助似的看周暮平,周暮平会意陪她乘电梯,按了最顶层,电梯上升的过程中,他一直牵着她的手,给她勇气让她能够面对。   电梯到达顶层,还需要走步梯才能到天台,周暮平始终牵着她,她说:“我平时采访真的不是这样,楚沁她是我朋友我才......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无论结果怎样,都和你无关。”   童濛踏上天台,这地方人也不少,韩南辰楚甜夫妇、赵冉冉卫怡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。楚沁身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边缘,风吹动她的裙角,她笑得那么好看,看起来又难么难过。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周暮平在他身后说,“想过去?”   童濛点了点头,又听到他说:“我带你去。”他揽着她的肩膀,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我数一你试着迈左脚,可以吗?”   周暮平数到五十时,童濛站在离楚沁不远的地方,楚沁看到她,“你来了,我今天漂亮吧!”   童濛看清楚沁化了妆,烈焰红唇,她复述楚沁以前说过的话:“你的漂亮是全新闻学院公认的,用得着我说。”   “你总说实话,”楚沁说着背对她坐下,“不过我喜欢。”天台上的人捏了一把汗。   “楚沁,你听我说,没什么事解决不了,你先下来,”童濛说,“我们这么一大群人,咱们商量着解决,你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   “这里多凉快、多自由,白天一伸手,感觉能抓住白云,直升飞机也离得很近。”   “那明天我们叫上赵冉冉和卫怡,在这里摆上烧烤。”   楚沁回头看了一眼,“都来齐了,我就放心了。姐......”   楚甜听到的瞬间抬头,“你先下来,好不好?”   “替我照顾好我爸妈,我给他们丢脸了。”楚沁说,“冉冉,对不起,是我拖累了你,你原本比现在过得好。童濛卫怡......”她纵身一跃,从32层跳下去。   童濛眼泪止不住的流,周暮平拉过她在怀里,一声声的安慰她,她的眼泪打湿了的衣服。韩南辰带着晕过去的楚甜离开,赵冉冉和卫怡坐在地上哭,警察也下楼了......   周暮平等她情绪稍微好转,“能走吗?”   “我试试,”童濛鼻音有点重,“你别离我太近,她们都在。”她走了两步,腿软......   周暮平急忙扶着她,“别犟了,大不了我向学校提出辞职。”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,在她面前蹲下身子,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   在电梯口,赵冉冉和卫怡紧跟其后,周暮平微笑颔首,他的心思全在背上的人身上。   赵冉冉说:“周老师,我们不会说出去的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周暮平替她系好安全带,她也许受了惊吓,靠在车窗上睡着了,他取过后座的衣服为她盖上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又阖上眼,他摸她头发,“睡吧!到地方我叫你。”   回去途中,周暮平听到童濛说,“楚沁,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违反了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,你们家条件好,可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。你下来,过几天你教我打麻将,到时候咱们宿舍就可以开一桌了......”   周暮平揉了揉太阳穴,轻声喊:“童濛......”她不作声,他想他应该是做梦了。她这种情况,后天他也不想出差了。   次日早上,童濛看到了当日头条,那张醒目的照片被放大,埋在地上的路灯被砸坏了。她想楚沁落下时会不会疼,有没有那么后悔过......   童濛没有上班,朱维来电话说安主任发火了,问她想不想要实习成绩。接电话的事周暮平,为了不让童濛听见,他尽量避开她,他说麻烦你告诉安主任,童濛向韩总请过假了,韩总家里出了点事,让安主任掂量着点。   “你在干什么?”周暮平挂了电话来到卧室,看到童濛替他收拾行李,“我明天不走。”   童濛眼睛肿得像核桃,“可你昨天说你要出差?”   “临时有事,一会儿给那边请假。”   “我没事,”童濛停下来,“你到了别忘了告诉我地址,我绝对不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   周暮平不确定地问:“你可以吗?”   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,我会按时吃饭,胃疼了就吃药。”几秒后,她补充说,“我等你回来。”   “真希望快点到明年七月。”他萌生出这种念头,平生只有两次,一次是在周家老宅,一次是在眼下。   她和他愿意为彼此付出,又不想让对方知道。假如有幸,他和她能携手到老,会在某天说起曾经做过的傻事,那也不失为一种幸福。她和他会并肩看夕阳、会走在条古老而有韵味的街道,月缺月圆、春夏秋冬的日子里,她和他彼此陪伴,看尽世间繁华、细水长流。    第 49 章   童濛下午回家,主动向童建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,童建冬也看了报纸,他说:“可惜了,年轻人有什么坎过不去呢!非得......这种方式太极端。”童建冬想起来一件事,要和童濛商量,“濛濛......你大姑上次给我说的那件事,我考虑了很久,你有意见吗?”   “没,”童濛对这件事一直是支持态度,既然童建冬提出来,她当然没有任何意见,“有个人照顾您挺好的。”   第二天早上,童濛起了个大早,赶在周暮平出发前见他一面。周暮平没料到她会来,在楼下和她说了会话,眼看时间不够了,他才依依不舍地走。赶到集合的地方,差不多是踩着点到的。   童濛在办公室里报纸看不下去,稿子也写不出来。安主任说起话来大嗓门,好几次指桑骂槐、暗里明里找茬。   童濛想惹不起我躲得起,连着好几天迟到加早退,考勤表上也没有她的记录。周暮平走后三天没消息,童濛拨过他的电话,都是因为信号不好无法接通。   安主任在办公室只要讲话,童濛就带着耳机听音乐、刷朋友圈,赵冉冉回老家了,也只能等明年领毕业证时会见上一面;卫怡还在奋力一搏,为考研做足了准备。韩北儒也是整天图书馆自习室奔波,楚沁出事后,韩北儒也发过微信安慰她。她这几天也听说韩南辰在发动各方面关系调查楚沁事情前因。   周暮平临走时留给童濛一个电话,说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帮忙。他才走了几天,她觉得日子有点度日如年。   陈绅来办公室找人,看到童濛的样子,分析了她的处境,问她:“要不要考虑去我部门?”   童濛说:“我考虑下。”   “考虑好了直接过来,你目前是实习生,比较自由,”陈绅说,“韩总那边应该没意见,他之前也是支持你去我部门,是你自己当时不想去,我和严恒的关系,又不能挖他墙角。”   童濛问:“您最近能不能联系上严主任?”   陈绅摇头,“消失的无影无踪,也没听说哪家单位来多了位中层领导。”   周晴天就是这时候来的,童濛看到周晴天的朝自己这边过来,招了招手......见此陈绅便忙自己的事了。   “同盟会,”周晴天又叫她的外号,“你这工作环境不错嘛!起来......让我感受下。”周晴天坐在她的座位上,“果然不一样,你们上班很有文化氛围,不像我们,整天和枯燥无味的数字打交道。”   “你不上班吗?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   “休假无聊,”周晴天说,“找了两家就找到了。你还有多长时间下班,我们晚上去百盛那家的咖啡馆。”   童濛拿起包,“现在走。你请客你买单。”   “没问题,”周晴天说,“你不用请假?”   “我敢请假今晚就得做好加班的准备,新来的主任是个神经病,没事找事的那种人。”   周晴天似懂非懂地点头,童濛对齐悦说:“安主任如果问起我,你随便找个理由,病了、取快递、去采访......你随便编一个,总之我就是不在。下次一定请你吃饭。”   “走吧!还有一个小时,他应该发现不了。”   童濛到门口,朱维也跟着出来,“出去采访也得有个同行的人才说得通。不用谢我,我实在坐不住才出来的。”   三人分道扬镳后,童濛和周晴天来到百盛的咖啡馆,很长时间没来,原先的老板换人了,坏境也有调整。两人坐下的地方左侧有块黑板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祝福语之类的话。童濛从那些字迹里找到楚沁的笔迹,周晴天也看到了......   童濛起身在吧台点饮品,店员指了指菜单,她看后说:“我要两杯奶茶,一份盆栽蛋糕,一份芝士蛋糕。”   童濛记起第一次和楚沁在学校食堂吃饭,大家都是穷学生,中午饭都是你点份菜、我点份菜,她们宿舍的几个外加周晴天,四菜一汤,吃得能撑破肚皮。后来有次,她提前去食堂,其他几个人在后面,她当时不知怎么想的,说我去给咱们要饭。此话一出,赵冉冉笑得花枝乱颤,卫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楚沁一脸淡定地说,宝贝儿咱没到要饭的地步。她也被自己的蠢惹得笑了,说是口误。诸如此类的乌龙事件太多太多......   童濛点的饮品很快好了,她端着回去,不一会儿功夫,两份蛋糕也好了。她喝了口奶茶,味道和当初的一模一样,“晴天,你尝尝。”   “我也很难过,”周晴天说,“我一直以为她内心够强大,也认为没有什么她搞不定的。”   “是啊!”童濛感叹道,“她姐夫调查了,不久就会水落石出,可有什么用呢?她不在了,看不到了......”   周晴天说:“一想再也见不到她,就很难过。”   两人换话题聊了会,又在广场里买了点生活必需品,周晴天不想回老宅,和童濛一起回童家。   晚上童濛接到周暮平电话,躲在卫生间和他聊天,她的惊喜在声音里透露无疑,“你有信号了?”   他:“山底没信号,我在山顶。”   她:“山里冷不冷?”   他:“比市区冷,你呢?”   她:“我很好,今天和晴天一起。”   山里本就气温低,周暮平又在山顶,四周荒无人烟,他觉得这地能拍恐怖片。他冷得撑不住,点了根烟,听他小丫头的声音。他开了扩音,给她发中午拍的照片。   童濛说了好久,没听到他说话,以为信号不好,正欲问他能听见吗?就听到他说:“我在听,你说......”顿了下,他又说:“看微信。”   她点开微信,看到照片中的景色,“你拍着是什么?”   “中午路过时拍的,队里有个女孩非说这是湖,上面的这片空地是草原,”他仔细回想了下,“说是在大草原的湖边......好像是流行歌,我听她唱起来好听,随手拍了张。”说完他哼了两句调子。   “看起来是不错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你知道那首歌怎么唱吗?”   周暮平坐在地上,“你会吗?”   她唱:“我们在大草原的湖边,等候鸟飞回来,等我们长大了就生一个胖娃娃,他会自己长大远去,我们也各自远去......”   他说,“好主意。”   沉默了几分钟,童濛先忍不住说:“周暮平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“就这两天,等部分收尾工作结束,就回来了。”   “这次你可以给我带点土回来。”   周暮平察觉雨滴落在身上,处在深山老林,他担心待会雨大了,路不好走,就说:“好,回去给你电话。”他下山,听到雨落下的声音、风穿过树林的声音,心里自然的念了苏东坡的《定风波》上阙: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,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   “你那边下雨了?”童濛也听到声音,“你赶快回去,别淋雨了。”   “再说会话,”周暮平边走边说,“等听不见了再挂断。”   童濛记不清当时说了多少话,等她有了困意再看通话记录时,早已中断......以往她和周暮平通话后,她总是很快的进入睡眠,但这晚,她睡不着,抑或说是睡不踏实。   早上醒来,周晴天看见童濛的样子,“同盟会,我昨晚睡觉没打你吧!你怎么是这幅鬼样子?”   “你昨晚没打我?你一拳上去我流鼻血了,我也不知道我昨晚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,让你来我家住。”童濛说这话前,她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,等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副尊荣后,她将责任推到夜里做的梦上面,可梦何其无辜?不过是提前预兆罢了。   天气阴沉沉地,随时会下雨,童濛拿了伞出门。坐上车,天上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,路上又堵车,她又迟到了......自从严恒辞职,她对工作也提不起兴趣,感觉每天就是等吃饭,等下班。   童濛发现安主任也没到,有点小侥幸心理,她打开电脑刚坐下,看到韩南辰朝这边过来。她一惊,反思自己最近的工作,没什么大的失误,莫非是......陈绅那边先开口了?   韩南辰说:“童濛,你来一下我办公室。”公事公办的语气。   童濛更加确定是陈绅了。   韩南辰为她倒了杯水,示意她坐,“别紧张,这里没外人。”   童濛哦了声,“楚姐,她还好吗?”   “出了那样的事,是谁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,”韩南辰说,“你好像......和赵沥很熟?”   童濛三思后说,“我爸的远方亲戚,他不久前刚回国,你找他有事吗?”   “楚沁的官司我想请他出面,”韩南辰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,“我打过他电话联系他,他拒绝了。”   “我让我爸回去试试看。”   “还有件事......”韩南辰不知该不该说,他走到窗前,“童濛,周暮平的‘T Z’里,你的那个T,他的那个Z,分别是你们姓氏的第一个字母。”   童濛喝了口水没说话。   韩南辰继而道:“和县昨晚突发暴雨,导致山体滑坡,户外救援队当地公安局连夜派人过去,救出了几个人。根据名单来看,周暮平和一个姓高的人暂时没有找到,你做好心理准备......有可能他回来,有可能他永远回不来了。”   “姐夫......你可真能开玩笑,”童濛不肯相信,“我昨晚还和他打电话来着。”她说着就要打电话,不知怎得,她颤抖的手连号码也按不出来。   “你先回去休息,”韩南辰说,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,但没消息有时又是最好的消息。”   童濛想到昨晚的那个梦,那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,她从韩南辰办公室出来,坐在自己电脑前。安主任瞪了她一眼,阴阳怪气地说:“实习生......”   齐悦看不过去,顶撞了句:“实习生怎么了?没给安主任取快递还是没给按时完成安主任交给的任务?”    第 50 章   童濛抖着手点开当日头条,媒体的标题放在那儿,她不信也得信。她从网上了解到和县附近的东河村,人迹罕至,道路崎岖,只因村民发现了部分古迹,考古小分队才进山。东河村主峰海拔2000米,线路长约60余里,净海拔在1000米左右。   几分钟后,朱维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站到童濛桌前,童濛扶着桌子站起来,在安主任的目光下,再次来到韩南辰办公室。她敲了敲门,听到韩南辰说“进来”,她主动请缨,“我想去现场,希望你批准。”   韩南辰说:“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?”   “我去现场即使什么也不能做,但我可以离他很近,”她说,“我分得清工作和私事,绝不会感情用事。”   韩南辰思考了片刻,说:“周暮平走之前给你的电话,你现在可以打了,他会帮你。”   童濛找到备忘录里的那个号码,她按下之前,说了句:“他来的本身就晚了,遇上暴雨天不说,还遇上车晚点......”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韩南辰说的。   周暮平晚了,她不能晚。那年她没能去内蒙,那么她今天去找他。他其实骗了她很多次,内蒙是团队没有撤回北京,是她在翻老报纸时看到的,他们被困在雪地里三天,救援队找到他们时,有的人已失去了生命迹象。他不能有事,他们说好了要“同舟共济”,还说好了如果有来生......   雨更大了,屋檐上的雨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上......童濛拨通电话,“你好,我是童濛,周暮平说我有事可以找你,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。”   那人听到童濛的名字,以为是打错了电话,正欲开口说“你打错了”,而听到周暮平的名字,他屏退了室内的人,“你好!我是魏询。周暮平还是没消息吗?”   “没,”童濛尽量使自己放松,“我想......”   魏询说:“我联系了最好救援队,搜救设备一流,目前正前往现场。你想去现场的话,我给你辆越野车,记得带着周暮平回来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“如何?”韩南辰问,“魏询答应了吗?”   “他说给辆车。”   “你想好和谁一起去吗?”   “朱维,算起来也是老搭档了。”   “注意身体,”韩南辰说,“别等周暮平回来了,你先倒下了。”   童濛和朱维一起,曾经的铁三角组合少了一个,朱维话少了些,也可能是照顾她的情绪。   现场比她看到的照片要严重很多,被洪水冲掉的老房子,上百年的树横在一条激流上,方便救援队员行走。和他们一起来的救援队换了班,昨晚的那队才来得及休息。其中有个队员脱下鞋子,倒出来全是水,她看到那个队员的脚,眼睛被水泡的发白。她不禁想到严恒曾经对她说过的属于现场的感动。   朱维拉着她踏上那颗树,两个人跟着救援队,她来到这里,心就静了大半。工作是一部分,万一被他看到她工作的状态,打心底挺自豪。她可以说:“我很厉害对不对?”   朱维野外经验丰富,提醒她:“别走看不见的地方,”朱维不知从哪里找了根棍子给她,“下脚之前,用棍子探探虚实,别踩空了。”  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眼朱维,“驴友?”   “前几年热衷于各种探险,”朱维说,“现在走不动了。”   那人不屑的瞥了眼童濛,“你们单位派了个女孩子?”   朱维说:“您别小看她,她厉害着呢!”   “也对,现在女孩子更有出息。”   童濛不放过每个目所能及的范围,并且尽可能不给救援队添麻烦,她是来救人的,不是被人救的。突然一阵响声,朱维护她在身后,领路的人说:“房子泡在水里的时间久了,塌了。”   整条线路走完,依然没发现周暮平的踪迹,童濛还抱着一丝希望。搜救队员拗不过她,又在附近寻找,有个队员看起来已经非常累,童濛对她说:“谢谢,辛苦了。”   他说:“不客气。我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,退伍前这场面大大小小经历了几十次,习惯了。”   童濛望着队员们的背影,祈祷......她跟着朱维也在寻找,到了傍晚山里寒风凛冽,她胃开始胀痛,她的胃关键时刻掉链子。队员们打开手电筒,不放过任何一处,不知谁先照到一个东西,有点刺眼......有人过去弯腰捡起,“是串钥匙,上面还挂了块石头。”   童濛忍着胃痛过去,“我能不能看下?”她拿到手中,眼里冒出泪水,朱维看到她的反应,说:“附近应该有人,麻烦大家了。”   她喃喃道:“是他,我认得的。”   朱维拿出热水给她,“喝点水。”   “我忘了吃药了,”她破涕为笑,“瞧我这脑子,总是不长记性。”   他们沿着河道一直走,除了刚才的那串钥匙外,再没发现其他物品。天越来越黑,路也不好走,童濛有些着急,求着队员们再往下走走看。   领队的人说:“小姑娘,不是我们不去,走了这么多路,一路上你也看到了,真的什么也没有。”   童濛拎起钥匙说,“不是有这个吗?”   “那有可能是救出来人的物品,不小心落在地上的。”   “有可能?那也有可能是生还者对不对?人命关天,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生命。”   “按照常规......”领队说,“这么长的距离没有找到,就当做失踪人口处理了。”   童濛情绪有些激动,“你别跟我说什么常规?你知不知道常规会害死人的。”   朱维拦住她,递根烟给领队,“消消气,小姑娘一根筋,您别和她一般见识。”   “我也想多救几个人,可你看我这些兄弟,他们也是有父母孩子要养的人。”   朱维拉领队去一边说,“这样吧,再向前走二十分钟,如果没有.......”他回头看了眼童濛,“我想办法劝她放弃,失踪的人对她来说,很重要。”   “说定了!”领队昨天夜里接到上司通知,让他一早在公司集合,他来了后才知道是最高领导调动,让他们去洪水现场救人。他当时想老板只是想博得个名声,否则为什么让和媒体同行呢?   突然对面一道光刺得人眯起眼,双方警惕地问:“谁?”   “魏氏救援队。”领队的人说,他们救援队在市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队伍了,市里的救援队都认得出。   对方的灯闪了五下,领队顿时明白,这是部队上的人,客气地说:“你好!我们沿河道一路过来,没有发现。”   童濛手挡在额头上,避开那束强光,隐约看到对面的人有点面熟。她夺过身边队员的手电筒,象征性在空中画了五角星符号,等答复......果然那边有人回应她同样的符号,她有些意外,“周叔叔......”   被喊的人以为是自己女儿在,这一听人喊“周叔叔”,他确定了对方身份,因为这个五角星画法他教过两个人,女儿周晴天和童建冬家的女儿。童建冬从部队退伍后,在当地的一家棉纺织厂工作,后来收养了个女儿,小女孩长得可爱惹人喜欢,小时候经常来大院和周晴天一起玩耍,周晴天非得让他认小女孩做干女儿。   周暮江关上手电筒,“童家的丫头?”   “是我。”   周暮江说:“你怎么在这种地方?”   童濛亮出脖子上的工作证晃了晃,“领导让来的。周叔叔,我听晴天说您一直在T市......”她朝四周看了看,“怎么您也来这里了?”   “早上被老爷子叫回来,”周暮江说,“连自己的卫兵也给我了,给了我死命令,必须要找到老幺。”   “小叔他......”童濛拼命压制着情绪,“我这边没找到。”   “周暮平命大,内蒙大雪那么冷的天他都能抗住,相信我,说不定这会他正在那个角落等人呢!他哪种恶劣天气没见过?”   领队一看,能出动部队上的人,定是不寻常之人。   两队人出马,速度效率提高,排除了几处不可能的地方,重点划定了几处。到达每一处,童濛都捏了一把汗。   朱维瞧她紧张,说:“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,稍微有点光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收起来......”   童濛说:“我隐藏的够好了。”朱维是为她好,她明白的。   倒数第二处地点,童濛心中的火焰快要熄灭了,她走在最后面,蹲在地上抹去脸上的泪水,用尽全力站起来,跟着队伍前进。忽然听到有人喊,“这里有个人......”   周暮江过去后的脸上露出笑容,挥手,便有人拿出简易担架,卫兵将周暮平放在担架上,一步步出山。   童濛看着周暮平被抬走,她兴许是累极了,又或许是那刻心不再悬着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......   周暮江看到朱维胸前的工作证,“你是濛濛同事?和我们一起回市区吧!”他走过去和魏氏救援队领队握手,“谢谢!”   朱维素来自由惯了,和周暮江这群人在一起反而更拘谨,他说:“童濛交给您了,她两个多小时前吃过胃药。等有信号我会和我们领导报告,我和魏氏救援队一起回市区。”   “我会安置他们在军区医院,”周暮江和朱维握手,“再见!”   朱维说:“再见!”   等周暮江走远了,领队拍朱维的肩,“走了,”对讲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,“这边又找着一个。”   领队说:“今晚能睡个好觉了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考虑要不要给周叔叔来点福利,船啊什么的,最好是被推到...... 第 51 章   周暮江找到人后便知会了周晴天,所以赶回医院时,周老爷子已在医院候着。周晴天搀扶着周老爷子,“爸,我拦不住爷爷。”   “不怪晴天,”周老爷子拄着拐杖,一下下的敲地,“找到就好,将来有天见着他爸,也好有个交代。”   “总说这些有的没的,您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这样......”周暮江说发现时间也晚了,想到周老爷子身子骨,说,“晴天,你先带爷爷回家休息,这边一有消息我立刻打电话。”   周老爷子不肯,“给我找房间,我等。”见卫兵没人动,老爷子语气重了些,“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?”   周暮江头大......老爷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,“您看您不是添乱吗?”   老爷子声音提高了几度,“我怎么添乱了?如果不是他父亲,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?”   护士长看这僵持的局面,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,走过去说,“老首长,您可得保重身体。”   这时,周晴天乖巧地说,“爷爷,小叔会没事的。如果你不相信我和我爸,你也该相信小叔。”   老爷子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孙女,沉默了良久,开口道:“回家。”走到门口,不忘了提醒周暮江,“醒了就打电话。”   童濛在车上就被晃醒了,医院门口跟在护士后面帮忙推车。她看着急救室的门关上,瘫坐在一边的凳子上,像被抽走魂似地......听到有人叫她,她回过神来,“爷爷......”   老爷子看着童濛眼熟,还在回想这是谁家的孩子。   周晴天诧异地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   童濛扶着扶手想站起来,却发现力不从心,“东河那边突发事件,被派出去采访了。”   周晴天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,“我要先送爷爷回去,你也早点休息,你看起来脸色不好。”   能好吗?她心心念念的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仆,虽然那些有医疗常识的卫兵简单检查过,可她仍然不放心。她再一次感到生死离她很近。   走道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童濛仰头靠在椅背上,她累极了。慢慢阖上眼,她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,她梦到自己站在冰天雪地里,等童母回来......突然一道门关上,将童母与她隔开,她拼命的喊妈妈,然而无济于事。   醒来看到电子屏幕显示的时间,不过才过去三十分钟而已。她动了动,身上的毯子滑落,她朝四周望了眼,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替她盖上,转念想到周暮江,四处搜寻他身影。   急救室中时而有人出来,也有人进去,只是上方的灯没熄灭,这意味着周暮平还在抢救中。童濛起身到门口,趴在门上......什么也看不到。   “能看到吗?”周暮江拍童濛的肩膀,吓得她差点跳起来,“别自欺欺人。”   童濛默不作声。   周暮江接着说:“听你同事说你胃不好,等明天医生上班了,去检查下。”   “我没事,小时候嘴馋落下的毛病,”童濛说,“小叔他......”   周暮江问:“你很担心他?”   “......他给我补过课。”   “仅仅是这样吗?”周暮江狡黠地笑着,看得童濛胆战心惊,像是心事被人看透了一般。   童濛手搭在额头,尝试了多种角度,想看到点什么,可终究是徒劳无功的。医院里走廊里灯火通明,她从这头走到那头,如此的来来回回,连她也被自己弄得头晕。   有的事情越想掩饰,就越让人觉得欲盖弥彰。周暮江经的事多了,童濛的这些表现自然逃不过他的眼。   童濛坐也不是走也不是,局促地不知该怎样才好。   “我出去买点吃的东西,”周暮江经过她身边时说,“你想好吃什么没有?”   童濛摇了摇头,她几乎一天没吃东西,这会早已饿过了,没有一点想吃饭的念头。   周暮江前脚刚走,急救室的门开了,童濛差不多是扑上去的。护士以为她和病人有深仇大恨,用胳膊挡着她靠近,她急忙说,“我是家属。”   她看到他手背上的针头,还有他下巴冒出来的胡茬,悲喜交加......他眼皮动了动,想睁开眼看看他的小姑娘,却听到她带有厚重鼻音的声音,“周暮平,以后不能这样了......”   他嘴唇张开像说了什么话,不过也没人听得见。护士见此便说,“病人无大碍,当下需要好好休息。”   她连声道谢,甚至破天荒的想谢老天爷开眼,千万不要带走她身边重要的人。   病房里,童濛警惕的盯着门口,始终不敢离他太近,他说过的时机未到她深信不疑。   凌晨两点半,周暮江仍未出现,童濛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。护士敲了敲门,她走过去开门,护士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,“周师长让我带话给你,他明天早上九点过来。”   童濛接过袋子,“谢谢!麻烦你了。” 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,童濛从床上坐起来,转头看邻床的人,未醒......仪器发出的声音标志他生命体征正常,她想他可能是太虚弱或者是太累的缘故。   她下床坐在他床边,他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,她伸出食指在他的眼角停留了片刻,“褶子精......”她就那么看着他,顿时觉得满足。   周暮江九点来医院,和医生了解周暮平病情。童濛趁机去趟单位请假,安主任不批,她拿着请假条思索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。齐悦看出她的心思,拍着胸脯说:“看我的。”   几分钟后,齐悦将请假条放在她桌上,“翻滚吧!皮卡丘......”   她激动地说:“谢谢!”   齐悦豪气地回答:“不谢,全当我广结天下豪士。”   童濛在门口遇见朱维,她扬了扬手中的请假条,“我这几天就不来了,安主任那边你招架的住吗?”   “小看我是不是?你忘了我是谁?”朱维回到部门后难得与她开玩笑,“稿子我写好了,你回去休息吧!”   童濛还是想问朱维有没有和严恒联系过,但这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她回到家里美美地睡了一觉,醒来时中午时分,她听到外面的声音,出去一看,家里多了个人。记起童建冬说过的话,她也明白了大半。   下午童濛去医院,周暮平醒了过来,病房里围了一群人,她站到那群人的边缘,透过缝隙看他。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,强撑和看望他的人聊天。   带人群散去,周暮平刚想合眼眯会,看到童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,他撑着胳膊肘坐起来,“过来......”   童濛顺从地坐在他身边,她从进门就想问:“怎么每个人照顾你呢?找个陪护阿姨也不行吗?早知道我就来早点了。”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沉默。   周暮平摸到她的手指,冰凉......“是不是吓坏了?我这不是没事了吗?”   他是没事了,她也是被吓坏了,昨晚他真是把她吓了个半死。她活了这么久,和医院真的结下了“不解之缘”,亲人朋友时不时来这里住上几天,当这里是旅馆?   “晴天上班,宋嫂在家要陪着爷爷,”他想到她不说话的原因,解释说,“陪护大姐去吃饭了。”   “我请假了,可以照顾你。”   “没事的,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  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,随后魏询进来,“哟!打扰了,你们继续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   童濛只在电话中听过魏询的声音,未见过其人,她也是觉得这声音熟悉......“你是?”   魏询上下打量童濛,“这位是?是那谁吧?不错啊!”话是对周暮平说,“我说......你把我电话给人什么意思?”   “韩南辰那边自顾不暇,”周暮平顿了下,继续说,“万一我出什么事,以你的实力,你应该会出手相救。”   魏询说:“看看......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情深似海,童濛,你可捡了块宝。”   童濛不知该说什么好,周暮平握着她的那只手手心滚烫,她欲抽出手,没想到他不松开,却说:“若我情深似海,你可愿许我未来?”   魏询被毫无预兆的虐了把,“我突然想起有个饭局,我先走了。”   童濛愣了几秒,这是什么情况......周暮平等她回答,经过这次,他也想明白了,喧闹的世界,太多的身外物,只有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。   他问:“若我许你未来,你可愿情深似海?”   她点了点头,凝视着他,眼神坚定,“我和你在一起后,很多时候不知该说什么好,可是......周暮平,如果我爱你爱的少一点,就会有很多话同你讲了。”   这一刻,周暮平理解了顾城的那句诗:草在结它的种子,风在摇它的叶子,我们就这样站着,不说话,已是十分美好。   童濛曾经的情深似海,恐错负于人。多年以后与他重逢,感到他的那份情意,只是那时的她心上蒙着一层尘埃,后来是他拂去了那层尘埃。   半个月后周暮平出院的那天,周老爷子非得让他回老宅,借口是没人照顾他。事实上,就算他回老宅,也不见得会有人照顾他。商榷再三,周暮平还是回到自己公寓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卡文卡的想死......果然是挖坑和埋伏笔时脑子进了水,我那会脑子肯定养了头鲸鱼。 估计有两三万字就完结了,在这里我想提前说声:对不起周叔叔...... 第 52 章   童濛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,韩南辰拜托她的事情至今没有进展。童建冬的一日三餐有人照顾,她加班起来也就办公室将就住上一晚,她按时吃饭,有时候胃会疼,她吃点药休息会就好了。   这天下班前童濛整理完资料,准备和齐悦一道逛超市买生活必需品,刚走到楼下,安主任一个电话将她叫回去,这年头......奇葩越来越多,自己没什么本事,倒是总喜欢摆出领导架子。   安主任给了她一沓资料,说是个重要的客户要登广告,让童濛看着出篇稿子。童濛拿着资料翻了翻,说,“您可以找广告部的人,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。”   “你那几天请假,部门多少人帮忙完成你的工作?”安主任耀武扬威地说,“哪一项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?”   安主任的那张嘴脸,想想就够了.......她不禁想:“时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”与周暮平的约会只好推迟,童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,几百平米的办公室,只有她和一条巨丑无比的鱼。说起那条鱼,长得像《西游.降魔篇》里的那只鱼精的缩小版,有次部门人加班,大伙儿饿的前胸贴后背,有人提议点外卖,想来想去不知吃那种饭较好。齐悦灵机一动说,“要不我们喝鱼汤?”众人懵,齐悦又说,“把隔壁的那条鱼杀了,你们不说没人知道,明天急死他。”这种遭群众围攻的人,如何能立足于群众之中呢?   童濛键盘敲的飞快,希望赶在十点之前做完这些。以至于办公室有人进来,她没察觉。   周暮平送夜宵给她,也是一时兴起,他突然想看她工作起来的样子。他在楼下买了菜豆腐,装在保温桶里,就来了......结果站在她身后,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她才发现。   周暮平将保温桶放在桌上,“给你带的,还需要多久结束?”   童濛眨眼,是他没错,可他是怎么进来的?不管那么多了,她得先吃饭。肩膀僵硬地出奇,她自然的去捏,感觉肩上多了只手,她扭头,“谢谢!”   “先吃饭,”周暮平在她肩上有章法的揉捏,她顿时轻松了很多,“明天我去药店买治疗仪,以后我们会用得着。”   童濛边吃饭边说:“你看你老成什么样了?”   周暮平挑眉,反问道:“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老了?”   “......”童濛低头吃饭掩饰脸红。那晚他的吻来势汹汹,就差那么一点点,他们就......   “和你商量件事,”周暮平沉思了几分钟,“换个部门吧!”   她说:“等过完春节。”   次日上午,童濛去找赵沥,前台拦住她,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   “没有,”她如实说,“但赵律师说我随时可以找他。”   前台引她坐在一边,微笑着说:“不好意思,赵律师在开会。”   童濛表示理解,余光扫到几个人在议论什么,她想,该不会把她当莺莺燕燕之类的人了吧!看来赵沥的私生活挺丰富,有很多像她这样的人来找过他,前台小姐也是见怪不怪。   她走到前台,“麻烦问一下,赵律师的会议需要多长时间结束?”   前台小姐难为情地说,“这个......”   “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问下,我待会还有其他事情,”童濛说,“对了,你告诉赵律师,我姓童。”   童濛回到座喝了口水,没过多久,听到电梯的声音,她好奇地抬头看了眼,然后站起来,“你这地方挺难找,我找了十分钟才找到。见一面你这人也挺难,我也等了将近十分钟。”   赵沥宠溺般地笑了笑,“来之前打个电话,我去接你。”   童濛称赞:“你前台不错,替你挡去不少的人吧!”   “哪儿的话?”赵沥还是笑,但显然没一点办法,“到我办公室说。”   童濛今天出来背着书包,前台惊讶他们赵大律师的表现,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。赵沥在路过前台时,说,“以后她来了,不管我在干嘛,带她去贵宾室。”   童濛决定这次打亲情牌:“被人罩着的感觉真不错......如果小时候有你罩着我,我一定是个混世魔王,上树爬墙打架无所不能。”   赵沥早猜到她来的初衷,说实话,他一直在等这天,“你怎样我不知道,但我肯定是个炫妹狂魔。”   “想象不出来。”童濛歪着脖子看赵沥,他穿着蓝黑色的毛衣,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,实在想象不出这种人会怎么炫耀。   赵沥配合着拿出手机,询问她意见,“试试......我想是先发微博还是先发朋友圈。”   童濛说:“先拍照。”   “聪明,”赵沥说着举起手机拍照,咔嚓一声完成。   “可以回去拿给叔叔阿姨看,”童濛说,“我想我暂时改不了口,毕竟这么多年了......”童建冬夫妇的恩情她不忘,更不敢忘。对于认父母这茬子事,童建冬曾经告诉她,毕竟血浓于水。   赵沥对此已经很满意了,他承认他用了点手段,但前提并没有伤害任何人。   煽情煽得差不多了,是时候开始正题了。“我有事需要你帮忙?”   “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。”   “万一我让你杀人放火呢?”童濛这人吧,对待身边的亲人朋友单纯的要命。她不是没想到赵沥的意图,她只是觉得他给了台阶下,就顺着下喽!再怎么说也是亲哥,不会差到哪里去。   “你是我亲妹妹,能害我吗?”   “说不好......”童濛说,“如果我想回去和你争家产呢?”   赵沥来了兴趣,“哦”了一声,“家产?咱家的钱可全是我挣来的,应该是我媳妇娃争,不过这暂时不可能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童濛心里掰手指头算了算,“你今年快三十了吧?”   “......”赵沥再一次被童濛打败了,半天挤出一句,“目前单身。”   童濛意味深长地哦了声,听得赵沥怪怪地,她那股子机灵劲,绝对是亲生的。童濛将楚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赵沥听得很认真,以他多年的经验来说,的确是小事一桩。   “过几天我去找你,你把所有的资料拿给我,”说完,赵沥补充了句,“如果不是你,这种小官司我不会接。”   “谢谢!”童濛说,“因为不能输,所以才找你。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输。”   “真看得起我,”赵沥看了看时间,“你先回去,我得出去一趟。”   童濛说:“不会是搪塞我吧!”   “不是......二老非得让我去相亲。”赵沥叹了口气,“一大把年纪,还得学着怎么谈恋爱,真是累。”   “祝你好运。”童濛其实特想说一句“呵呵”,前台小姐替你拦人都拦出经验了,还在这里装什么装。   赵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,想到了件事,刻意拉长了语调,“我记得上次你说你男朋友......”   童濛还给他同样的表情,“我的私事,拒绝深挖。”   赵沥说:“我的工作性质是保护隐私,你的工作性质是揭开隐私。”   赵沥的办事效率绝对称得上神速,过了几天就搞清了来龙去脉,找到那家经纪公司的违法记录,一锅端掉。   天气越来越冷,眼看着就到了元旦,童濛奔波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,今天这地堵车了、明天这块出交通事故了、后天那块又有人献爱心了,她都得第一时间去现场。   童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遇见严恒,还有周暮平。那晚她和朱维采访完,两人冻得直哆嗦,在饭馆吃饭。她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,闭上眼睛再睁开,还是这两人。   朱维说:“你斗鸡眼?”   “不是,”童濛指着那边的两人,小声说,“我看周暮平了,还有......严恒。”   “瞧把你吓得,”朱维打断她,可一听到严恒,立即反应过来,顺着她指的方向,真是严恒。“走......”   周暮平最先看到童濛,挪了挪位置,童濛屁颠屁颠地坐到他身边。   朱维嗨了声,严恒回头,“你这小子,有出息了。”   童濛发现严恒面黄肌瘦,像得了病,却又碍于面子不能问。朱维不管那么多,直接问道:“你这几个月死哪去了?”   严恒啧啧地感叹了几声,“听听......像人话吗?”   童濛说:“我们都担心您。”   “我说我去西藏,你们信吗?估计你们也不信,”严恒看了眼周暮平,”周暮平,你信吗?”   周暮平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,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。   “我离婚了,心情不好出去走走,没什么可担心的,”严恒说,“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说‘生活除了眼前的苟且,还要有诗和远方’吗?怎么,不允许中年人玩这套?”   童濛说:“你走之后,部门发生了很多事,一言难尽。”   严恒笑,“说的好像这世上没能人似的,我告诉你,无论任何工作,你走了自然有人顶替上,大家只是需要一个熟悉彼此工作方法的过程。”   回去的路上,周暮平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。童濛觉得自己和犯了花痴病一样,周暮平无论做什么,都觉得好。   周暮平发动车,“严恒病了,他这几个月哪都没去,一直窝在家里。我也是巧遇他,坐着叙叙旧。”   “严恒什么病?”   “他不说。”   周暮平专心地开车,路灯照在他的侧脸上,童濛偷瞄了好几眼后,发现他没有察觉,更加胆大......   周暮平不是没发觉,只是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。   ******   也是补课的那年暑假,童濛和周晴天两个青春期的女孩,偷偷去附近的水池去玩。那会工厂设施建设并不齐全,安全隐患多,她俩玩了半个多小时后,才发现水池的水已经涨至她胸口。两人水性又都不好,童濛当时觉得自己肯定撂这了,哎.......学什么不好,学人玩水。   周暮平到童家没见人,在楼下找人问,这知道两个疯丫头去玩了。赶到地方后,两个旱鸭子正在水里扑腾,他气不打一处来,不想写卷子就不写呗!何苦用命逃课。   周晴天眼尖看到周暮平,“小叔,快拉我上去。”周暮平伸手,稍微用力,周晴天爬着就上去了。   周暮平等童濛向他求救,可她就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,他心想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偏偏童濛嘴硬就是不开口,周暮平先急了,“手给我,快点......”   这时候童濛还不忘记讲条件,“哎!你不能告诉大人。”她潜意识里不认为他是大人,而是和她们一样得玩伴。   “你先上来......”   “你先答应......”   眼看着水快到她脖子的位置,周暮平只得先答应。童濛上来后平躺在树下喘气,周晴天坐在她身边说,“你刚才疯了吗?”   童濛鄙视地看了眼周晴天,“你以为我愿意,还不是怕你回去挨揍。”   两人衣服湿了,女孩子又是发育期。周暮平背对着两人,双手背在后面,童濛盯着他修长的身影半响功夫,想到了一句“青山和绿水也没有他好看。”   童濛和周晴天即将迎来的,是周暮平扔给她们成套的卷子和模拟试题。周晴天做题的正确率比童濛高,童濛才不会说自己是故意做错,好和周暮平有机会相处。童濛总是挨着周暮平坐下,“小叔......周老师......这道题太难了,我不会做。”如果周暮平接过她手里的卷子,她心里乐得开花。如果周暮平不理她,她则直呼周暮平的名字。   周晴天也试过同样的方法,换来却是周暮平布置给她更多的作业。她对童濛说,“我小叔变相体罚我,爷爷还说小叔做的好。”她拿出那些卷子给童濛看,“你看这哪里好了?”   周暮平不声不响地走过去,将那些卷子放好,“等到考试时,你就知道哪里好了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最喜欢写周暮平被叛逆的童濛说的词穷,脑补了画面,果然萌萌哒...... 第 53 章   转眼就到了元旦,童濛对外国传进来的那些节日并不感冒,可元旦不一样。周暮平元旦放了三天假,童濛只有一天时间陪他,哎!谈得叫哪门子恋爱。别人谈恋爱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,她呢?不是她出差采访就是他举行讲座。她有几次偷偷跟着溜进去,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模样,她到底是多久没见了。   可说到底,不管过去多久,他身上总有那股出尘的气质。她有时也会烦,因为在某些关键时刻,他总能若无其事地停下来,弄得像她迫不及待似的。   元旦过后,今年的初雪还是没落下,但网上还是有人晒出从前的那些照片,她突然反感起来。都是营销号的手段,好多东西一旦经过商业化,就会失去原本的价值和美观。这段日子以来,她在周暮平的带领下,兴趣爱好渐渐地偏移。   她时常和他饭后散步,雾霾太严重,看不到天上的星星,他会带她到护城河旁,看灯光倒在水中的影子。冷风袭来,吹起一层层波纹,他搂她在怀里,说,“看河面的星星。”她脑子一个劲的犯傻,“你说护城河怎么不结冰?”   他说:“没下雪,也可能因为温度不够低。”   她在他怀里,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,身子一半热一半冷,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身上,“变无骨少女了。”   他垂着眼帘看怀里的她,“少女?不当青年了?”   她嘴皮子越发厉害,“不当了,五四青年节从来没放过假,也没有任何福利。”   周晴天第一个发现她的变化,“我说你是不是要回到十九世纪初?”   “哪有?”她否认道,“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才会发现生活中的美,我提前发现了而已。”   “我宁愿永远长不大,”周晴天作郁闷状,“好难选?”   她现在乐为人导师,“说来听听!”   周晴天晕了三秒钟,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,和她小叔的口气一模一样,想到个词“荼毒”,耸肩道,“选男朋友和当初选去清华和北大一样难。”   她说:“你最后还是去了X大经济系。”简直神补刀。   类似的话题以前在出现过,有天晚上赵冉冉对着两张照片花痴,琢磨着到底嫁给谁比较好,想了半个多小时,楚沁说赵冉冉你想多了,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娶你的概率为几千万分之一。   现在补刀的那个人成她了。   赵沥调查了事情前因后果,还楚沁清白,赵冉冉得知这个消息,打电话给童濛,在电话里泣不成声,说没照顾好楚沁,是自己的错。这哪能说得上谁错谁对,楚沁出生在书本网,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怎么容许失败?   楚甜身体恢复过来,只是婚纱店不亲自做了,聘请了专业的店长照看生意。婚纱店盛名在外,全国各地有人愿意加盟,童濛想又得到一大笔钱,而童濛缺钱。   童建冬找的老伴姓石,童濛叫她石姨,她知道是大姑作的媒。石姨的孩子都在外地,这小半年逢过节的也就没回去。这年头人都喜欢凑姻缘,就连楚甜也不例外,童濛觉得楚甜肯定是故意的,因为当她到约定的地方后,发现在坐有好多张熟悉的面孔,比如还有韩南辰周暮平......   她眼睛扫了一周,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,所谓合适的位置,不过是不会让大家尴尬罢了。一阵推门声,在坐人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,魏询姗姗来迟,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,“抱歉,来迟了。”   衣服没挂好掉在地上,服务员急忙上前挂好。童濛对面的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,说话却是牙尖嘴利,“这么好的衣服你也舍得让它掉地上。”   细看之下,这女孩和韩南辰有点像。   魏询走到童濛身边,点头笑了笑,女孩更来劲了,“真以为一笑倾城呢?”   童濛不知怎么办才好,低头将桌布缠在手指上,一圈一圈......听到清脆地声音时,才抬头,面前的杯子倒了。过了这么久,遇到一群人吃饭,她的抗拒还是那么明显。   她看到周暮平身边空出的位置,又听到他说:“过来......”这一出声,大伙儿的焦点可全集中到周暮平身上。   她心想不去吧!周暮平面子上挂不住,可要是去吧!自个面子又挂不住。抛开桌上这几个熟人,不还是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吗?就在她犯难之际,周暮平起身挪开凳子,走到她身边拉她手腕。大伙儿眼中有惊讶、有欣慰、也有恍然大悟,她就被这么安置在他身边。   魏询说:“想不到大名鼎鼎地童濛也有楚楚动人的一面。我一直以为让周暮平惦记这么多年的人,应该是厚脸皮的那种人,要么以周暮平的脾气,一般人受不了。”   对面女孩子“切”了一声,韩南辰出声道:“西年,再吵就送你回去。”   童濛笑着说,“上次在医院不是见过的吗?”这台拆的,啧啧啧......   周暮平替她添水,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,“人你们见到了,以后相亲这种场合就别叫我了,尤其是你魏询,我再也不想替你去相亲了。”   魏询挥了挥手,“知道了,如果非得让你出马,我先征求童濛意见。”   童濛啊了声,“这事要看自觉程度。”话音落下,席间的笑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。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,他一向很自觉。叫西年的女孩投过的来的目光似乎也和善起来。   她喝了口水,喝得太急被呛到,他抽出纸巾放在她手心,“擦擦......”只有两个字,却也是千斤重。她顺着西年的眼光望过去,魏询身上,这也不难解释西年刚才的敌意。   楚甜说:“周暮平第一次来我店里,我就知道你两之间有点不寻常,后来一直不见进展。韩南辰前几天告诉我,我还不信,如今一看......祝福你两。”   韩南辰替自家媳妇补充了句,“婚纱记得选我们店里,打折。”   散场后,他带她去看喷泉表演,去看全亚洲最大的天幕。当天幕上显示四季景色时,他低头在她耳边说,“我想好了,明年求婚就来这里。”   她说:“这里包上半个小时得好几万块,就算你花了钱,我也未必会答应。”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怎样才肯答应?”   童濛挣脱他的手,与他面对面站着,“你公寓的那盆花送我呗!”   他说:“那盆花下来比租天幕半小时更贵。”   她笑得像个孩子,“那怎么办?”   他伸手屈指勾了勾她的鼻尖,“给你就行了,别养死了。”   “我可以让它寄养在你那里,定期过去看看,顺便再看看你。”   他说:“好啊!”   她眯起眼睛,在他脸上亲了下,语气严肃起来,“你以前替别人相亲?几次?”   “三五次吧!也不算代替,就是和魏询一起,结果对方总看上我,”他刻意凑近她,“所以特意又买手机,办了个私人号。”   童濛被他的气息弄得心神不宁,本来质问地语气也跟着软下来,“刚才是给你面子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我可没有那么大度。”   他说:“刚才的饭局其实也算相亲,不过对方没来,我没想到楚甜会把你叫来。说真的,你进来那会儿我有点懵。”   她又问:“你懵什么?”   “你说呢?”   她较劲,“我怎么知道?”   临近年关,对面路上车如流水般,树梢路边的冬青都被装饰的有年的味道,说是年的味道,大抵就是各户商家门口挂上大红灯笼,想来年讨个好彩头。古城有它的风骨,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它的故事。这也是她跟他学到的,就连每条主干道上的路灯罩子、商家标志,都是古色古香。这时节来古城旅游的人更多,她一直觉得南方城市的年味淡,不似北方。北方多好,有她喜欢的人,有她爱吃的小吃,有她喜欢的所有的一切。   广场上有人卖类似发卡的灯,她买了蝴蝶形状的带在头上,不忘向身边的他说:“好看吧!”   周暮平眉目间全是笑意,暖得能融化冰,声音温柔像春天的风,“好看。”   童濛停下脚步,和他并肩走在一排,看着他的步子,她调整到与他同步,像个连体婴儿。   周暮平轻声笑了笑,说了句:“傻样!”   她嗤之以鼻,“你才傻样。”   俗话说恋爱期人的智商为零,他们都挺傻的。   除夕夜,童濛在微信群里看别人聊天,有个生化工程的博士,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,拍了照片放在群里问该怎么办。群友是来自四面八方的,其他人的答案都不完整,只有其中的一人说的比较完整:酒精/双氧水/碘伏杀毒,贴上云南白药的创可贴,注意近期不要沾水。博士朋友又问会不会留疤,这人又说如果担心留疤可以去医院皮肤科买治疗疤痕的药。   她想了想回复,博士你好!由此看来,你是高智商低能力。   博士回了她流汗的表情,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,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,发现那个提出解决办法的人头像有点眼熟,这头像不是上次周暮平发给她的照片吗?她点点了点头像,果然是周暮平。崇拜之情油然而生,博士不是高智商低能力,最起码她家的不是。   她发微信给他:你什么时候进“我们读书吧”群的?我从来没见过你。   他:我是企鹅群的人,申请了微信,被他们加进去了。我平时不怎么说话。   她:我是微信群第一批人,在社交网络上看到的群号。   他:我和他们一起看春晚,你呢?   她:同样。边看春晚边上网看网友吐槽。   他:撑不住了就回去睡会,新年钟声响起再醒来。   当春晚主持人开始倒数计时,童濛和周暮平还在聊天,他打字的速度很慢,她每发过去一条信息,看到左上角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就等他的消息过来。   一声声鞭炮声响起,她趴在窗户上看了看,天空上方被照得如同白昼,各种形状的烟花在空中绽放,眨眼又消失......城市上空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。手机一震,她低头看了眼,他发了红包给她,他说:新年快乐!快领红包。   童濛点开红包,里面的数字让她惊喜。她说:以前逛街,看到喜欢的男装,不知该买给谁,我想我以后可以买给你穿。   他说:好。   童濛正准备回他,又跳出来条信息。她一看是赵沥发的,回赵沥新年快乐四个字,赵沥也给她发了红包,数字......挺大,紧随红包后有句话:有空回来。   她说:会的。   除夕夜就在红包雨和鞭炮声中结束了。初一那天,童濛出了小区,那刺鼻的味道......实在是太难闻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猜猜周叔叔发了多钱红包?? 第 54 章   初一那天,童家来了好几拨人,大多是童建冬以前的老战友和厂里的老员工。这些叔叔阿姨年纪大了,日常生活和童建冬差不多,就问童濛工作生活如何如何,她活脱脱成了那种别人家的孩子。童濛笑得面部肌肉都僵了。叔叔阿姨们太热情,她有点招架不住。   下午三四点,童建冬对着镜子整理衣服,童濛多嘴地问了句:“爸,您出去?”   童建冬看了眼她,接着照镜子,“去周家老宅给老首长拜年,好多年没去了,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我。”   她望了望窗外,天是阴着的,这一来一回中途浪费不少时间,到周家也停不了不久,“现在去来得及吗?您看外面的天阴成什么样了?”   童建冬说:“上午一屋子人走不了,这会我看再没人来,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。”   石姨擦了擦手,“孩子,你劝劝你爸,明天早上去也一样,非得今天去。”   童建冬妥协了,因为童濛说的有道理,到周家天黑了,周老爷子也该休息了。   次日,父女两在大门口等人来接,看到接他们的人是周暮平,她心漏跳了一拍,他身穿蓝黑色棉衣,脚上是灰色运动鞋,朝她走来。离上次见他不过是一周前的事,突然觉得好久没见他了。   ******   一周前,周暮平又说要出差,童濛粘了他很久。那天前后差不了几分钟,她接到安主任电话,说要派她出差。她找了各种理由婉拒,最后是确定了被采访人才答应下来。   周暮平在现场看到她时有点意外,还是公事公办的接受了她的采访。以他的视角看,她很专业。他接受采访全程都是笑着的,同组的人员不明内情,打趣道,“美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样,看脸的时代......”   她拿着笔和采访本坐好记录,录音笔也在边上放着,笑嘻嘻地问:“古迹的破坏严重吗?”  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他想伸手替她捋头发,可碍于摄像机照相机在场,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了她。“破坏的事时有发生,铁路、高速公路、地方道路的建设等各类基础设施建设,成为保护的首要威胁。据我了解,今年Y市又规划了到J县的一级公路,这条公路与古迹相交的就有四处之多,应该要求施工队伍拿出相应的文物保护措施方案进行评估。”   童濛还想继续问下去,听到一阵掌声,旁边一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却说,“小周,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。”她认出说话的是文物局的人,转而继续采访了。   事后回到酒店,朱维逗她,“行啊!”   她谦虚:“哪里哪里,师傅教得好。”   朱维又说,“如果严恒在这,会说句‘我心甚喜’吧!”   她说:“或许吧!”他们两没再见过严恒,也不知严恒在哪儿,也许想露面时候就出来了呢?   周暮平听到他两的对话,轻咳了声,朱维这厮以光的速度溜了,顺手带上门。   童濛看到他手里的东西,“给我的?”   他将暖手宝给她,“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?Y市这么冷,受得了吗?”   “受得了,”她下巴贴着暖手宝,“本来不想来,可听说了人员名单,就特别想来。”   “这么冷的天,”他感叹道,说着将她搂在怀里,过了一小会,“还冷吗?”  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,可由于被他抱着,动作幅度并不大,“不冷了。”   他说:“明天回去我坐你们的车。”   她想也没想就说,“好啊!他们如果问起来,你就说和我们商讨见报细节。”   可想而知,回来的路上他们并没有商量什么细节,而是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不相关的事。   ******   周家老宅没有大的变化,前院是块空地,记忆中的这块地种满蔬菜,墙角下栽了几株蔷薇花,一到夏天,蔷薇花到墙上,吃不完的绿色蔬菜。台阶下的树叫不上名字,只记得到了春天,会开出淡紫色的小花,一朵接一朵......这些树有些年头了,枝条都爬到房顶了,二楼灰白的墙上也有它曾经去过的痕迹。   童濛还记得在墙角处有只大黄狗,那狗极其聪明,外面进来的人手里拿着东西和里面出去的人手拿着东西,连叫声都不一样。她那会对周晴天说,“你家狗成精了。”   周晴天说:“何止是成精,它如果是人,智商肯定在我之上。”   现在墙角夷为平地,周暮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说,“老死的,老得什么都吃不了。”   童建冬站直立正,朝周老爷子敬了个军礼,周老爷认出童建冬,对楼上的人喊:“晴天,童濛来了。”   过年周家的人都在,周暮江夫妇也下楼了,于是在客厅里展开了他们那个年代的“致青春”。周晴天听得这种事多了,坐了会上楼睡觉了。   周暮平在那边泡茶,周老爷对童建冬说:“尝尝这茶,我们家老幺泡得茶可香了。”   童建冬端起杯子抿了口,细细品味,“濛濛,多向你小叔学着点。”   她哦了声,“会的。”昨天还是大家眼里的楷模,换了地方,她就得向别人学习,果然没有最强,只有更强......   周暮江夫妇笑着没开口发表任何意见。   周老爷子看了眼周暮平,语气严肃起来,“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不谈对象。”   周暮平头疼,又提这茬子事。   童濛觉得童建冬也是一热心的人,为什么呢?因为听到童建冬对她说:“濛濛,你的那些朋友里有没有年龄合适的,可以给你小叔介绍下。”   她胡乱的点了点头,心里快憋出内伤,不禁想有这么把女婿朝别人家里赶得吗?   周暮平似乎也没料到老爷子来这招,不过自古以来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”,他也有自己的办法。屋内暖气足,他起身脱掉外套放在一边,双手搭在膝盖上......   童濛以为他要说什么,“小叔,上次我写的那篇稿子你还满意吧!”成功的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。   周暮平嗯了声,“还不错。”   周晴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补了句;“你们的摄影师把小叔拍的超级帅。”   童濛扬了扬脖子,“那个摄影师你见过,就上次你来我们单位找我,在电梯口......”她才不会说那张照片是她拍的,这周暮平得高兴成什么样啊!   “是他啊!”周晴天说,“我小叔应该请人吃饭,你看其他的报纸把他拍得多丑,像那.......”列出了几家媒体。   午饭在周家吃的,周暮江夫妇看起来也是貌合神离,童濛一想到有周晴箜这么个人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......而周晴天好像也接受了事实,只是口中不说罢了。   饭后,周老爷子要休息,童建冬和周暮江参观以前训练的地方。童濛只得在周家等童建冬回来,然后一起回家。她和周晴天挨着坐,周暮平在她对面坐,翘着二郎腿看报纸,可童濛偷瞄了好几次,都能和他的视线对上,她想到一句“此时此夜难为情”,随即又推翻,夜里?她怎么能想到那去。   周晴天全然不知自己是个电灯泡,而且是那种度数极高的,和童濛说高中同学的事,班主任老师退休了,谁结婚了,谁又有孩子了,谁和谁又在一起了......全是她想不到的事。   童濛看似认真听着,心可全在对面那人身上,他拿着报纸修长的手指、喝茶时上下波动的喉结......她总有种想推倒他的冲动。   良久,周晴天突然啊了声,“完了,我和小智约会迟到了。”   童濛问:“小智是谁?”   周暮平头也没抬,“元旦新交的男朋友。”   周晴天在玄关处换鞋,“小叔,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是单身吗?因为你不解风情。”背好包后,她又说,“爷爷之前是不是总问你,‘那对象’呢?是我教爷爷的。我在地下停车库都模糊地看着影子了,你还不打算把人带回来,这对人不公平。童濛,你说对不对?”   童濛坚定地说:“对!”心里却在腹议,对个大头鬼。   周暮平说:“不是去约会吗?赶紧走。”   “好嘞,我就不在这碍你眼了,”周晴天说,“童濛比较顺你眼,你多看几眼。”   童濛:“......”   周家的沙发将茶几围了圈,周晴天一走,童濛就挪啊挪,眼看挪到离他不远了,哪想听到周老爷子咳嗽声。周暮平放下手中的报纸,起身的时候看了眼她,“我进去看看,一会儿就来。”   她抓起茶几上的果盘放在腿上,“去呗,我就是找点瓜子糖果吃。”   四下无人,他捏了捏她的鼻尖,她闭上一只眼抗议,内心其实蛮享受的。   客厅里老式摆钟发出古老而有沉重的声音,她就抱着果盘坐在那里,等他出来。这么多年,她承认除了他,再也不愿意等别人。幸好她遇见的人是他,也感谢他能回来。他是她最初的向往,是她人生的启蒙导师。   周暮平主动坐在她身边,将她手中的瓜果盘放置一边,“好了,有什么话说吧!”   “我没有话说。”她作沉思状,”刚才......只是想你在看什么。”   他说:“今天的报纸,你不也看了吗?”   她眼珠子动了动,红着脸说,“我的上句话的主题在第十个字和第十一个字。”   他嗯了声,反问道:“我忘了你上句说了什么,再说一遍。”   她再说了一遍,他突然笑起来,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骗了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关于古迹的那段文字出自2016年5月27日《陕西日报》9版,有兴趣可以找当天的报纸看。 说实话,第十个字和第十一个字你有没有数? 第 55 章   初五早上,童濛又被一阵鞭炮声吵醒,醒来后才想到放鞭炮的缘由。昨晚没包饺子,只好从冰箱里找袋速冻饺子煮着吃。吃完饭无所事事,在网上找到公安部的文艺晚会看,她对公安部的晚会情有独钟,尤其是当好多对新人齐齐走出来时。   看到一半手机响了,她本想骂几句谁这么不长眼,可看了备注上的名字,还是接吧!   童濛挂了电话换衣服,没敢明着和童建冬说,只说有朋友找她一起玩。现在童建冬对有人找她玩这件事,十分支持。   打电话的是赵沥,问她什么时候过去,她觉得迟早都要去,也就不在乎早晚了。按赵沥发给她的地址定位,查公交路线,她冷得直跺脚,但公交迟迟不来。   路边树枝光秃秃地,行人们也裹得严严实实,也有人穿得比较单薄。她想起网友们说过的话:平生佩服两种女人,一种是大冬天光腿穿裙子的,一种是大夏天披头散发的。她紧了紧围巾,不让风钻进脖子。   身边的男孩有模有样地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:在站牌下等了二十分钟公交车,我想大约它堵在路上了。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,但我唯一确定的是,我必须等它,否则无法回家。 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,从震动的频率来看,应该是条短信,她冷得不想看。后来她冷得实在受不了,拦了辆出租车,才拿出手机看短信。这年头,肯发短信的人也只有周暮平了。   他:今天还是在家?   她:不,去见个人。   他:在哪里?我可以陪你去。   她:又不是上刑场。   他:我在市区,完了给我电话,我去接你。   童濛在小区外面徘徊了几分钟,再三和路人确定她走的没错,才给赵沥打电话,“喂!我到了,可我找不到你说的门牌号。”   赵沥说:“说说你身边的标志性建筑,站在那别动,我出门接你。”   她朝四周看了看,这些房子长得大同小异,也不知他们晚上回家会不会走错门。她在原地转身,对面银行的标志算是,“对面有农业银行。”   五分钟过去,童濛看到赵沥出来,她上前一步,“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办公的地方难找,住的地方比办公的地方更难找。大家都是人类,何苦相互为难呢?”   赵沥见她冷得缩着脖子,“外面冷,进屋说。”   赵家父母见童濛来,嘘寒问暖一番。大过年的,老人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,她有点不好意思。赵沥的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,没有太多看起来繁杂的装饰,和普通人家没差别。非得说有差别,那就是——面积大。然墙纸和家具摆放的角度位置,看起来又不是那么空。   赵母端着零食的样子,令她想到童母,一时两个的影子重合起来。她想站起来,赵沥已经抢先一步扶着赵母,“又偷偷买零食。”   “妹妹喜欢吃,我听说年轻的女孩都喜欢吃这种零食。”那个年纪的老人,说话还要看她是否高兴。   童濛一阵心酸,“我最近才喜欢吃这个,买的刚巧吃完,您这算是解我嘴馋了。”   “我就说嘛!”赵母说,“来,多吃点。”   赵父抽着很老的卷烟,童濛见过他们小区里钟叔叔也抽这种烟,她说:“抽太多烟不好。”   赵父将烟放在烟灰缸里,掐灭,“妹妹说不好,就不抽了。”   赵沥说,“您抽了多少年了,我从前说多少次您都不听,她说一次您就听?别人家重男轻女,我们家倒好,重女轻男。”   赵父说:“打官司久了变得没脸没皮的,还和妹妹争输赢。”   就是这么好的一家人,丢失了疼爱的女儿,现在失而复得,恨不得事事顺她心意。她不知修了几辈子,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群人。   视线变得模糊,她屈指蹭了蹭鼻子,好把眼泪忍回去,过年这么值得庆贺的日子,哭算哪门子事。   她走之前,赵家父母非得留她吃饭,她怕童建冬也给她做饭,只能先回去。怕赵家父母难过,她说:“你们放心,我有空会来看你们的,我保证。”   赵沥送她出门,给她塞了几百块钱,“打车回去,走到公交站牌太远了。今天谢谢你能来。”   她问:“你不送我一趟?”   赵沥眉毛动了动,在路边替她拦了车,“按道理是要送的,家里的阿姨不在,老两口离不开人。”   她坐车摇下车窗,“你不用谢我,他们又不是遗弃我,只是不小心丢了我。我没法不管我爸,也没法不认二老,他们都是我的亲人。”   赵沥单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拍着车上方,“能这么想最好了,我其实挺怕你一开始的态度。”   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那会不懂事。”   赵沥说:“回去吧!记得有空就过来,地址这次记着了吧!”说着将随身带的钥匙从窗户扔到她身上,“家里的钥匙。”   童濛惊,忙把钥匙给他,“你待会进不了大门,下次你再给我也不迟。”   “我认识保安,”赵沥再次拍着车,“师傅,走吧!”   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,司机目睹了全过程,开玩笑似地说:“好男人啊!小姑娘你可得珍惜。”   司机肯定误会了......   童濛拿着钥匙在手中掂了掂,“他是我哥。”话出口意识到语气里全是得意。   “能住那地段的人.....”司机扭头看了眼她,“非富即贵。”   童濛报上周暮平家的地址,司机眼睛更亮了,“小姑娘,你去的这地段也好。”   她说:“你坐的这辆车司机也好。”司机听了直夸小姑娘懂事。   到了地方,两人又腻歪了会功夫,才分开。   夜里,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,今年的初雪。次日早上,窗外树枝上积了层厚厚地雪压得树枝吱吱作响,眼前白茫茫地一片,楼下的小孩在路上堆了大大小小四五个雪人。   家里来了几个带孩子的亲戚,童建冬望着几个亲戚带的孩子,再看看童濛。   她说:“爸,我还没毕业呢!”   “我还没说什么,”童建冬说,“你就先发制人了?”是,您是什么都没说,可意思这不被人看出来吗?   “我去厨房给石姨帮忙。”童濛说着就跑到厨房,她听到童建冬说,“晴天都换了几个男朋友了?也没见你谈个。”   她保证,这话不能让周暮平听到。   这场雪连下了两天,正式上班那天,天气冷得让人只想披着被子上班,虽说办公室有暖气,可也有寒流。头天上班没什么大事,大家就在一起讨论谁家的奇葩亲戚,交流着一些假期的所见所闻,和小时候开学时一样,三五成群的。   下午下班前,齐悦鬼鬼祟祟地对童濛说:“最新消息,省里在T市设有扶贫点,这次从我们这边选人,你想不想不去?”   童濛说,“前两年不是从楼下选吗?今年轮到我们楼了?”   “我的消息不会错,”齐悦打包票说,“在扶贫点待半年,回来什么都有了。”   她叹了口气说,“我们估计没资格。”   “我看说不好,”齐悦悄悄地朝她包里塞东西,“内部弄来的,别声张。”   “什么玩意?”   童濛回到家记起这件事,从包里找到齐悦塞给她的东西,四张灯盏门票,两张和两张是一个地方。她给自己留了公园的那个,另一个地方她计划给周晴天。她将门票用快递寄出去。   元宵节那晚,冷冽的寒风吹得人脸疼,公园里的游人络绎不绝。春晚再一次给当地旅游做了贡献,游人们都说来X市不去这个公园看灯盏,相当于白来。   周暮平在买票窗口等她,路上堵车,她又是下班赶过来,迟到了几分钟。她一眼看到他,扑到他怀里,仰着头撒娇道:“我跑过来的。”   “等我会儿,”他说,“我去买票。”   她笑的像只小狐狸,“我有票,今晚你得跟着我混。”   检完票,童濛将票根塞进口袋里,“留着以后老了可以慢慢看。”   周暮平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,“嗯!就放在你的那个‘半岛铁盒’里。”   她想到多年前呛他的那件事,说,“那件小事就别耿耿于怀了。”   他反问道:“和你有关的事,哪一件是小事?”   “.......”咳咳......谁说周暮平不解风情来着,谁说的?出来谈谈,对质一下也行。   两边灯形状各异,童濛拿着手机拍了几张,冻得手冰凉,周暮平给她捂热。她看到漂亮的、稀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想拍,湖里的天鹅灯、莲花灯、巨大的轮船灯、《西游记》里的场景等等,同时要求他站在灯下,满足了她想灯下看他的愿望。   院子足够大,他们在里面走了很长时间。前半段她玩得太嗨,后半段走路全靠他拖。她走累了在原地赖着不走,他拖也拖不动。LED灯缠在树枝上,像是丝萝攀附树枝生长。七彩的灯光照在地面上,他和她相视笑了笑。远处的建筑在灯光的陪衬下,仿佛令人穿越到几千年前繁荣的时代。   夜里气温低,周暮平摩擦了手掌捂在她耳朵上,她冰凉的耳朵顿时热起来,害羞还是冷到极致也说不准。   他们身边有很多人经过,但是童濛觉得,那些都不重要。她的手放在他上衣口袋,耳朵被他用双手捂着,带着他的体温。   片刻后,他低头问:“还能走吗?”   她沉浸在他的声音里,沦陷在他的眼神里,怔住了......  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然后背对着她,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   童濛趴在他背上,她真的太容易满足了......她侧头盯着他的侧脸,“周暮平......”   “怎么了?”   她说:“你给我讲讲这个园子的故事吧!”   周暮平就园子的年代、由来、结构从头到尾负复述了一遍,背上的人起初还应他,到最后走出口处,他能听到的是她平稳的呼吸声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周叔叔情话语录一:和你有关的事,哪一件是小事? 作者同学表示,这几章太甜,不忍心下手了....... 第 56 章   从园子出来,周暮平背着童濛快走到公交车站时她才醒来,她换了个方向趴在他背上,“我太困了。”   他听到声音停下脚步,她便从他背上滑下来,拉着他衣袖,辩解道:“这叫节后综合征。”   他反手握住她手,笑了笑,“回家。”   “嗯!”   她走在他右侧,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冬日的风不似那么寒冷,月亮是那么的圆而亮。   她开始期待阳历七月的到来,以至于忽略了那句“世事难料”。   元宵节过了没几天,单位就开会商量谁去T市。T市地处北边,是省里贫困市,为了帮助当地群众脱贫,政府在此处设了扶贫点。她单位作为一家省级单位,自然也在其中,选派到T市的人员名单也是各部门轮流制。   那天童濛刚到单位,从电脑下载了昨晚写好的申请书打印,装订完毕后,准备交给韩南辰。办公室的电话响起,她发现接听电话的齐悦没来,就替齐悦接了电话。   等挂了电话,童濛才知道自己是去T市的候选人之一。内部的明争暗斗她不是没想过,只是她没想过有天自己会卷入其中。安主任这么着急的支开她和朱维,大概是想安插亲信进来,这样一来,安主任的在部门的威望有了,而社会部的业绩只要保持严恒在时的水平,那么不会再有人怀疑安主任的能力。这一招......用得好,可她能想到的,别人未不会想到。   童濛将申请书倒扣在桌上,在心底衡量了下。年前内部大变动,韩南辰职位没变,主管的部门倒是少了几个,其中之一是社会部。也就是说,她现在如果提出申请,首先需要安主任签字、然后再找新主管领导签字,最后拿着申请书去陈绅部门报道。单安主任这关,她就没把握。   宣布名单来得比想象中快,下午人事处决定了去T市的人选:童濛和朱维。   朱维显然更愿意去T市,避开一些纷争,没多大反应,只象征地问了句:“截止日期是哪天?”   童濛虽然不想加入这场纷争,但也没想过去T市,这要是真去,她和周暮平真成异地了。   晚上和周暮平吃饭,童濛坐在他对面,头顶暖黄色的掉灯照在餐桌上,显得格外温馨。桌上的饭菜是他做的,菜色看起来不错,她却没了胃口,她托腮想:该怎么说呢?   周暮平夹菜嚼了几下,看到她连筷子都没碰,他放下筷子,轻叹了口气,“不合胃口?还是......”他走到她身后,手放在她肩上,然后俯身问:“胃疼?”   童濛摇了摇头,“不是......如果我要去T市半年,你会不会有意见?”   “你没交申请书?”   “没来得及,任命就下来了。”   他以前不支持她去现场,是怕她出意外,T市是远了点,但最起码安全,“通知我?征求我的意见?”   她说:“我不是很想去,来回一趟需要很麻烦,时间全浪费在路上。”   “先吃饭,待会儿有事和你说。”他说完话,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她喜欢的菜放在碗里,“多吃点菜。”   北方的冬季较长,每年三月中旬才停止供暖,屋内穿着毛衣也不觉冷。童濛盘腿在沙发上,手指按在遥控器“节目”键上,眼睛却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“周暮平......”   他擦干手卸下围裙,“来了。”   童濛自觉地让出空位给他,他坐下后说:“我不阻止你去T市,因为......”他顿了下,“我也有半年时间不在X市。”   她几乎想也没想,就问:“你去哪里?”   他说:“大概会去五六个城市,我给学校请了长假,博士时的导师邀请我参加学术交流会。”   她哦了声,“你太......奸诈了。”   “你去T市不错,有事可以找周暮江,你单位那堆事你也眼不见心不烦。既然推不掉权当去那边散心,感受当地淳朴地民风民俗,乖乖地等我回来。”   三月天气渐渐回暖,公园的玉兰花挂满枝头,地下的小草也睡醒了,春天就这么来了。春风中还带着那么一丝寒意,中午时老人小孩纷纷出来踏春,也有年龄稍大的孩子放风筝。   周暮平比童濛出发早,童濛在机场送他,登机前他承诺每天会发短信给她。   童濛最近经常陪童建冬散步,她离开后只有休假才能回来,然而路途遥远,她也只能一月回来一次。她抽空去赵家吃了顿饭,赵沥一听她要去T市,脸色都变了,当下就说:“你提前结束实习期,需要什么手续我帮你搞定,实在不行来我这里上班,薪水从优。”   她心底生出一股暖意,但还是说,“我不熟悉你那边的业务流程,我先试试,实在不行了,再去你事务所,倒是你千万别嫌弃我笨。”   赵父说:“他没那个胆。”   赵母附和道:“要疼妹妹,别让外人欺负妹妹。”   赵沥摊开双手,无奈地看了眼童濛,感叹道:“你一来,我在家中地位不保。”   她憋着笑,一直忍到赵沥送她出门。   几天后,部门提前组织了欢送会,安主任和她碰杯,她觉得安主任那张脸假得让人恶心。   周晴天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那天晚上赶到她家,一进门先来了个拥抱,“不想让你走。”   她说:“半年后就回来了,你别这样,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。”   “同盟会,我们两从来没分开这么长时间。”周晴天叹了口气,“我小叔也走了,要不是你俩去的地方不一样,我真怀疑你俩私奔。”   童濛想到周暮平家的那几盆名贵的花,心疼了半分钟,继而听到周晴天又说,“小叔把钥匙给我让我替他照顾那几盆花,你说我一大好青年化身成园丁,合适吗?”   两人在楼下的沙县小吃吃饭,周晴天像饿了许多天,一个劲地吃,直到打了饱嗝才停下,“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要转让,我想盘下自己经营。”   童濛明白那间咖啡馆对周晴天的意义,无论在哪个城市,总有几个地方被贴上特殊的标签,“你想好了?经营一家店看起来简单,其实比上班难得多。”   周晴天说:“我知道,我只是想单纯的留住点属于青春的记忆,我不想将来有一天,什么也记不住。人来这世间一趟,要去做喜欢的事情。”   周暮平的短息每晚八点如约而至,倘若他忙起来,定会提前一天告知童濛。他们的通信内容非常简单,不外乎是他去哪个地方开会,见了哪些人。   临走前最后一天,童濛去南山公寓住了一晚,他打电话过来时,她正坐在阳台上发呆。   她盯着手机来电愣了几秒钟,接通。   他声音沙哑地问了句:“还好吗?”   她使劲地点头,“挺好的,我在公寓。”   他:“我也挺好的。我记得你是明天走。”   她嗯了声,“所以过来看看。”   他一言她一语聊了很久,月亮透过窗户照在房间,照在她身上。她闻到股沁人心脾的香味,下意识地寻找香味来源,心中一喜,“兰花开了。”   “白色还是淡黄色?”   “白色。”   “是素心。”   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,童濛觉得他声音像催眠曲,于是强打起精神和他说话。他声音时近时远,她合上眼睛靠在阳台,睡意来袭......   周暮平听不到回应,想着应该是睡着了,才挂了电话。   次日早上,童濛差点赶不上班车,朱维在车前东张西望,看到她拉着行李箱跑过来,急忙上前接她,“童老师,是什么让你迟到了十分钟。”   “对不起,”童濛歉疚地说,“我起晚了。”   “难得啊!”朱维边放行李边说,“你还有认识到错误的这天,觉悟有所提高。”   童濛懒得和朱维计较,和周暮平相处时间久了,在输赢的问题上看得淡了。   这辆车说是班车,其实不过是来往于X市和T市之间,这次他们去和前任驻地干部交接后,长期驻扎在T市。车上除了司机,只有她和朱维两人,朱维自来熟地和司机搭讪,她戴上耳机听音乐。   童濛对T市充满期待,她从未长时间地离开过这座城市,现在能出去看看,对她来说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   两个小时后到达T市,童濛下了车才发现,这地方真是......用穷乡僻壤形容一点也不过分。接待的人姓张,寒暄了几句后,童濛才明白她和朱维来后,这位姓张的前辈就回X市。   下午交接了工作,姓张的人告诉童濛:吃饭可以自己做,也可以去镇上食堂吃,骑自行车来回三十分钟,洗澡去镇上,洗衣服楼下有自来水。这地方是个小村子,村里最好的建筑是村委会办公室,一层办公,二层住人。村里也就二十多户人家,老人和儿童居多,也有年轻人在,可这些年轻人当中,失去劳动能力的占大多数。   她拎着箱子艰难地爬到二楼,拿钥匙开门,铺好床之后躺在上面,呃......床板好硬。床前的桌上放了份资料,她拿起看了半小时,才想起要收拾行李。   等收拾完行李,早已累瘫。过了半个小时,童濛听到敲门声,随之传来地是朱维的声音,“老张明天就走,他说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可以问他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过渡段..... 第 57 章   童濛打了个哈欠,没应声......朱维以为她睡着了,就没再敲门。   老张走的那天,村里的老人小孩全来送别。路边的杨柳依依,似乎也舍不得老张走。   朱维说:“希望半年后,你走的时候,也能有这阵势,多霸气。”   “等你走的时候,我放鞭炮,”童濛斜眼看他,“先做好事情再说。”   “你这人......”朱维没辙,只说,“你没事别打扰我,我是来休假和睡觉的,这里夜晚安静气温适宜,适合养生。”   接下来的几天,童濛每天早出晚归,调查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。朱维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——来养生,早上七点起床跑步,一日三餐准时吃饭,晚上十点休息。   有天童濛中午回来,看到朱维在做饭,心想终于不用去镇上的食堂了。   朱维嘚瑟地说,“是不是特佩服我?”   吃人家嘴短拿人手短,童濛饿极了,配合道:“不是佩服,是崇拜。”   童濛平时处理一些鸡毛蒜皮小事,长时间下来,她觉得自己都快成居委会大妈了。周暮平每天发短信给她,她看到就回复,东扯西扯地说点有趣地事。她还是喜欢在傍晚时分走在路上,落日时的美,她无法用语言形容,她手机里拍了很多黄昏的照片。周暮平有时也会发照片给她,只是他的拍照技术,她真的不敢苟同。   日子周而复始,童濛在清明节那天回x市。童建冬先她几天去墓园,她只能独自去了。她像往年一样买鲜花,不过今年买了两束。   回到家里,童建冬看她情绪不佳,也没说什么话。   第二天童濛准备返回T市,想走之前去单位溜达溜达,请齐悦吃顿饭,毕竟齐悦也帮了自己不少。刚出门,接到赵沥电话,让她去某某饭店,她搞不懂赵沥葫芦里卖什么药,却还是去了。   等到了地方,眼前的假山流水缓缓流过,像是春日里的泉水,让人觉得安宁。大厅里放着钢琴曲,童濛仔细听了听,是石进的《夜的钢琴曲》系列,只是曲子到底是其中的哪段,就听不出来。她看到赵沥一副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”的表情,原来是江湖救急,她心情突然就好了点。   赵沥也看到她,但她一直站着不动,不在赵沥的预料之中。   过了几分钟,服务生过来问童濛,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   “找人,”童濛说,“有位姓赵的先生预约了。”   服务生领童濛到桌前,赵沥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,她当然明白。对面的女孩问,“这位是......”   “我是谁你不用知道,”此刻童濛觉得奥斯卡欠她个小金人,下一秒她对赵沥说,“你告诉我,对面这位是谁?”   赵沥快被憋出内伤,然而还是正色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了,那个......我回去给你解释。”   演戏得演到底,也得真。童濛挨着赵沥坐下,“等会再走,我还没吃饭,有点饿。”   对面女孩一看这阵势,谎说有事先走了。   童濛笑得快岔气了,“你说怎么谢我?”   赵沥说:“请你吃饭,我们换个地方,去哪你随便挑。”   “别换了,饿得走不动了,把这些撤了,再重新要几样菜。”童濛不忘打趣赵沥,“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?”   “你怎么也混到这种地步了?”   童濛摆手道,“别扯我,我和你不一样,我只是异地恋而已,你是压根没恋过。别人的哥都是帮妹妹忙,为什么到我这里反过来?妹妹得帮哥哥收拾烂摊子。”   赵沥心底挺高兴,不动声色地说了句:“我们家阴盛阳衰。”   “早就听说你是毒舌,没想到......”她啧啧两声,“对自己也这么狠。”   赵沥说:“你呢?毒舌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   “.......”   童濛比预想的回去晚了一天,村里那些小事一件接着一件等她处理。朱维在一旁幸灾乐祸,“童老师辛苦了......”   等解决完这些事,她累得快散架了......周暮平发的短息她第二天才看到,但很快将这件事抛至脑后。镇上不知从哪里弄的薰衣草苗,给村里分了一批,童濛只得组织村里的劳动力栽种。朱维像个没事大爷似地,指挥这个那个.......童濛看不过去,恶作剧地逗了他几次,朱维才投身于劳动中。她想不出意外的话,等到九月份左右,就会看到淡紫色的花朵。她想起以前看到薰衣草的话语——等待爱情。   就这样忙碌了小半月,期间李阿伯要养猪、王阿婆要养鸡、杨家小孩要上学没书包,都跑到村委会找童濛。童濛只是头大,能解决都解决了,实在不行的,就扔给朱维。   有天下午,童濛在村委帮村里的小孩辅导作业,突然李阿伯进来,“小童,村口有人找你。”   她说:“阿伯,您怎么不带他来村委会?我给孩子们检查作业,一时半会儿走不开。”   李阿伯还想说话,朱维从门口进来,拿过童濛手中孩子们的作业,“这些交给我,你快去村口。”   “到底是谁?”童濛半信半疑地看着朱维,“今天不是愚人节,你别骗我。”   朱维不耐烦地说:“让你去就去,话怎么这么多。”   昨天晚上下了场雨,直到今天早上才停,还好村里是水泥路,走起来也不费劲。路边的小麦还未完全成熟,绿油油的一片,麦穗鼓鼓地,以童濛浅薄地农业知识判断,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。她一路在想,找她的这个人到底是谁,想了许多人,唯独没往周暮平身上想。   当童濛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,以为是自己出幻觉,闭着眼睛心里默数了三秒,再睁开,眼前的人没消失,反而转身过来。   周暮平笑了笑,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,“不认识了?”   “怎么会......”她说,“有点惊喜。”   “我半个月前发短信告诉你,难道我记错了。”   她想起似乎是收到了这么条短信,当时忙疯了,“是我忘了。”   周暮平在这里只能停留一天,更确切地说是一晚,天亮就得走。他行程很紧,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看她。童濛在镇上的宾馆订了房间,规模不能和市区相比,但看起来很干净。   她带他在镇上吃饭,又买了堆零食带回宾馆。   周暮平付钱时皱了皱眉头,“这几个月就吃这些?”   童濛自知无理,幸好她有准备,从旁边的货架取了瓶酸奶,“还有这个。”  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,宠溺地语气,“下不为例。”   天色暗了下来,天边的落日美得像幅油画,太阳就那么慢慢地、一下下地沉了下去。不一会儿路灯也亮了,这几年不管大城市小乡镇路灯全部换成太阳能,她一只手被他牵着,另一只手也不老实,大拇指和食指相触弯成圈,从自创的圈里看路灯光。   为了适应童濛的步子,周暮平走的很慢,她手在他手心热起来。他瞥了眼她,才发现她穿了件普通长袖,不知是不是路灯的缘故,她身上是好看的黄色,像是很久前母亲在老家养的鸭子,他冷不丁地冒出句:“你穿黄色很好看。”   童濛脑袋稍微卡了下壳,等话说出口时,似乎已经覆水难收,“原来你喜欢黄色?”   “嗯?”他用的是最平常语气,只稍稍带了点疑问。   “我的意思是......”她思忖该怎么说,“多种颜色的一种。”   他轻笑了出声,“想哪去了?最近又在看那些书?”   “《迷雾围城》是本民国言情小说,虐得人肝肠寸断,这个作者总是写悲剧,但是我偏偏爱看。结局易连恺从城楼纵身跃下的那刻,他还在想天冷了秦桑会不会冷,你说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人?”镇上的气温有点低,童濛看了会路灯觉得无聊,收回手挽着他胳膊,然后特煞风景地打了喷嚏,“作者以前在一个短篇里说,张爱玲的文字华丽下透着凄凉,可她又何尝不是呢?作者写的民国小说、古代小说,里面对于头饰物件的描写,简直神了......”   “秦桑?”他声音沉沉地,“秦桑低绿枝?”   “你怎么知道?难道你也......看过?”可她想象不出,周暮平这种人会去看言情小说。   他吟出那句诗:“燕草碧如丝,秦桑低绿枝。”接着又说,“民国作家的文字里有股张扬的美,初读感触不深,等到了一定年纪,才会发现里面的美。如同王国维说的‘境界’二字,说不上来哪里好,就是打心底觉得好。”   童濛订的是标准间,进门后,周暮平将装满零食的袋子放在桌上,童濛拆开一袋薯片,坐在床上开吃。   周暮平站在她面前,见她吃得津津有味,准备去洗澡,她一把拉住他,像狗似地闻了闻,“你抽了很多烟?还喷香水了?”   他竖起食指顶着她额头,“工作压力比较大,多抽了点。”   她眨着乌黑的眼睛问:“香水也是自己喷的?”   “下飞机没来得及洗澡,怕呛着你,恰好同行的人带了香水,男同事。”   “如果是女的问题就大了,我可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。” 第 58 章   晚上有点冷,周暮平洗完澡出来,看到床上的人缩成一团,哄着让她去洗澡。   童濛出来时周暮平已经快睡着,她躺在离窗户较近的那张床上,嗯!天上还有星星,不过她在地上方向感不怎么样,天上谁是北斗星更是分不清。  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,童濛依旧没有困意,刚洗完澡手脚还是热得,这会又冰的像块石头。   周暮平一向浅眠,她不停翻身的声音吵到他,“是不是冷?”   “嗯!”   “要不......你过来睡?”他后半句没说出口,她就披着被子跳到他床上,连人带被子......   周暮平身上像个小火炉,暖和的不得了,童濛手脚并用缠住他,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。这下好了,她是不冷了,他却热得要命。偏偏她像个树袋熊缠着他,又不安分地动来动去,最后她睡着了,他悄悄摸下床去浴室冲澡。   这一夜过得着实漫长。   早上童濛被周暮平叫醒,她噌地坐起来,“你要走啊?”  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,“嗯!下次再来看你。”   总说下次,可下次也没个准确的点,等着等着就让人心生失望。她手环住他的脖子,闭着眼睛赖了会,直到感到时间差不多了,才揉了揉眼睛。   他察觉到她醒了,垂眸看她,顷刻想到一个词:媚眼如丝,“要不要待会送我?”   他呼出的气令她心痒痒,她嗯了声,“这么久以来,每次送你时你总会说‘乖乖等我回来’,好像我不乖,你能立刻回来似地。”   他轻拍着她背,轻声道:“是我的错。”   女孩子不是真的想听到认错,只是想让你服软,这样才能证明在你心里她的位置。   当周暮平说出“是我的错”后,童濛想也没想,就贴上他的唇。他嘴里有淡淡地薄荷味,牙膏的味道,昨天身上的烟味和香味散了不少。她想了想,很久没吻他了,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......发呆之际,他舌尖撬开她的唇深入其中,他本就忍得辛苦,这丫头大早上又煽风点火。她坐也坐不稳,身子微微后仰,最后倒在床上。他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直向下,吻到脖颈处停下来,“我真该该走了,你要不再睡会?”   童濛其实蛮期待能发生点什么,见他脸色绯红,智商不在线地问:“你不难受吗?”   他笑了笑没说话,替她掖好被子,“别胡思乱想,下次回来大概是你领毕业证前后。”   周暮平走了,童濛也没什么睡意,退了房卡回到村委会。路上她都在想一个问题,短暂的相聚之后本身是欢乐的事,到她这里,为何变得有些悲伤了呢?   朱维在院里洗衣服,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地模样,不怀好意地笑,“感觉身体被掏空?”   童濛和朱维混熟了,嘴越来越厉害,“二朱,你广告看多了吧!”   “不对啊!”朱维若有所思地说,“你们那么长时间没见面,不是应该干柴烈火......”   童濛走到自来水前,将地上的洗衣液拧开倒入盆里,“你需要去污液,强力去污。”   “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?”朱维哈哈大笑,“周暮平一走你的七魂六魄就少了几个。”   一周后,村里人全忙活起来,五月人倍忙。现在机械化程度高,但村里能用机械收割麦子的地屈指可数,大多数还得用原始的方法,镰刀割麦。这种力气活以前在电视电影里倒是看过不少,像电影《白鹿原》就有提到,可真正操作起来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需要速度的同时也需要掌握好力度,因为一不小心,会伤着腿。   童濛拿着镰刀望向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时,有种老虎吃天无处下抓的感觉,李阿伯耐心地告诉她,“离地面五公分放镰刀,慢点也没关系。”她试了几下便娴熟起来,她成功的割了一堆后,加快速度......然而人不能自大,腿被划了个长长地口子,血顺着腿留下来。   她抬头看见朱维离她不远,喊道:“二朱......”朱维回头看了眼她,“童老师有事?”   腿上还在流血,又是夏天,此刻她又疼又热,“你送我回村委会。”   朱维还想嘲笑她,“你这啥体质,没干活就要回去,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。”然后朱维看见她倒下去了。   村医务室的护士替她消毒包扎,过了一个多小时,她才醒来。朱维问她要不要喝水,她摇头说:“我没装,真的晕。”   护士说:“没人说你装,你替村民干活,大太阳晒着中暑了。你的腿近期不要沾水,小心感染。”   “别折腾了,你不是干活的料,”朱维说,“周末给村里的孩子们辅导功课,别跟着添乱了,体力活留着我来。”   接下来的几天,童濛给孩子们辅导功课,剩下时间就一楼门口吹风扇。收完麦子,朱维黑得像块巧克力。   省里的领导来检查工作,所有的准备工作时朱维做的,童濛刚想抢着干活,朱维便说:“您歇着,我来。”弄得童濛很尴尬。领导对他们的工作给了高度的赞扬和评价,这是隔了三天之后,童濛在报纸上看到的。   有天早上,童濛起得早在一楼打扫卫生,朱维穿着白衬衫在她面前嘚瑟道:“怎么样?是不是觉得我特帅。”   她眼神坚定,“黑帅黑帅的。”   “黑帅?”朱维松了松领带,“古天乐帅还是我帅?”   她说:“就算古天乐黑成马赛克也比你帅。”   朱维又问:“周暮平和古天乐比那个帅?”   答案肯定不用想,她说:“周暮平。你穿成这样干吗?参加前女友婚礼?”   “前男友婚礼。你信吗?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怔了怔,半天挤出句,“二朱你真帅。”   朱维特臭屁地挑头发,“我也觉得我特帅。”   童濛望着朱维离开的背影,在心里默默说了句,“就差和非洲同胞比黑了。”   童濛喝了口热水,心想等朱维回来后,她和他岔开时间,得去趟市区医院。然而一拖再拖,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,她抽不了身,这家鸡丢了让她帮忙找、狗被偷了让她帮忙在网上发帖子、猪得了病让她帮忙叫兽医......   时间这么一晃,到了六月。那天晚上她胃疼地实在受不了,带来的药也吃完了,只得满身敲朱维的门,朱维开门看到她那么狼狈,“童濛,你怎么了?”   她额头上豆大的汗往下掉,蹲在地上,“你能不能替我买点止疼药和胃药?”   朱维不敢不答应,连夜骑着自行车跑到镇上,把药房的老板叫醒来,老板听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,一打听才知道是扶贫的人病了,钱也没收。   童濛吃完药睡了会,她做了一梦,周暮平凶她,说如果她再不注意身体,他就走了。她使劲哭,哭到最后没了力气......   第二天童濛去医院,挂专家门诊,等了两小时才轮到她。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阿姨,医生只看她脸色,就问:“以前有过病史?”   “十几岁时得过结肠炎,”童濛说,“不过后来喝了十几副中药,好得差不多了。”   医生问:“你这种情况多久了?”   她说:“三四年吧!”   医生郑重其事地说:“姑娘,我建议你先做肠镜胃镜。”   “没那么严重吧!我平时就是肠胃胀气,昨天晚上才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。”   医生说:“别把身体不当回事,别以为年纪轻就可以糟蹋身体,我先给你开点药,今晚疼的话先吃点。”   医生在病例上写的字,龙飞凤舞地,她怀疑医生们之间有他们单独语言体系,这些字外行不懂。   她拿着病例去药房买药,刚站起来,听到医生又问:“有没有恶心或者便血?”   “恶心没有,”她说,“有便血,但我以为得了痔疮。”   医生说:“我建议你尽快治疗,早发现早治疗,说不好还有机会。”   她的心咯噔一下,不由得想到读过的那句话:一辈子很长也很短,而她一生仿佛却走到头了。   出了医院,乌云忽然遮住太阳,片刻后,雨滴夹着冰雹落在地上,她玩心重的伸出手,冰雹狠狠地砸在她手上,她疼地一个激灵。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过了十几分钟,乌云过后太阳出来,她抬头,刺得她眼疼,只是雨还在下着,她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剧,小龙女找不到猪哥哥,一直哭一直哭......她能找到周暮平,只要她一个电话,他随时会来,可她不知该不该打这个电话。   她想到最坏的结果。她活了二十多年,叛逆过、乖巧过、爱过、也被人爱过,万一真的出事,她无悔在这世上走一趟。她曾和周暮平并肩看过夕阳,也曾手牵手去过千年爱情的公园,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,没能在有生之年走遍他去过的地方。   树叶被雨水冲洗了一边,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跳舞,只是她当下的心情,看什么东西都能看出两个字——难过。她只得折回坐在大厅等雨停,她无精打采地靠在墙上,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。   导医台的实习护士耐心地告诉前来就医的患者,哪个科室该怎么走......她坐的时间有点长,起身时头晕眼花,定了定神,辨别方向后,才出门。   雨彻底停了,树下那朵蔷薇傲娇在随风摆动。路面不平,坑坑洼洼积了许多水,有调皮的小孩踩上去,水花四溅......她觉得好玩,也跟着踩了下,随即召来一顿讥笑声,她隐约听到有人说:“小孩子不懂事闹,大人也不懂事?”   是啊!她变成大人了,用赵冉冉的话说:“我国年满十八岁就可以蹲监狱了。”   听到有人喊“同盟会”,声音不能再熟悉,童濛回过身发现是周晴天,周晴天说:“我去,真是你,我以为我看错了。你来医院干什么?”   “中暑了,拿点药,”她说,“你呢?咖啡馆弄的怎么样?”   “别提了,”周晴天一挥手,“咖啡馆彻底黄了,我工作也辞了,我爸非得让我当兵。如果早知道迟早要当兵,我还费什么劲参加高考,随便考个学校就行。”说完才想起正事,“我给我爸取药。”   “周叔叔病了?”   “低血压。”   两人好久没见,在医院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会,周晴天看着她脸色不好,担忧地问:“你真的中暑了?药拿出来我看看。”   童濛拿了瓶藿香正气水,“这会信了吧!”   周晴天狐疑地看着她,“为了买瓶藿香正气水,你跑到市区,童濛......咱两十几年交情了,你骗不了我。”   “你别无情的揭穿我行不?”童濛说着伸出腿,将裤腿折上去,“上月不小心伤着,害怕留疤,夏天不能穿裙子。”她有件黄色的连衣裙没穿,周暮平说她穿黄色衣服好看。   周晴天抢过她手中的袋子,将那些药摆着桌上,挨个看说明书,“怎么病成这样才想起看医生?”   “这不是我的药,是给别人带的。”   周晴天拍了拍桌子,“楚沁已经没了,你还想怎样?你别忘了,我妈是对面肠胃科的主任医师,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给问出来?”   童濛把这事忘了,周晴天的母亲是医生,但是那个科室并不清楚。她记忆里很少见周妈妈,周暮江夫妇也只有过年才出现在老宅。她听童建冬聊起过这对夫妻,周暮江的职位越高,离婚对他的影响越大,周老爷子好说歹说才没让离婚。   周晴天见她不说话,于是拿起手机,“好,不说是吧,我现在就打给我妈。”   “别......”童濛阻止周晴天,“我这不是忙得没时间吗?”   “什么破工作,咱不干了,给多少钱都不干了,”周晴天拉着她的手说,“童濛,辞职吧!”   “等实习报告盖了章,领到毕业证,毕竟坚持了这么久。”   “你脑子进水了,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?”   “晴天,我和你不一样,”童濛说,“我任性付出了相应代价,我得去承担,至于承担多少,我尽力就行。” 第 59 章   茶馆里的音乐换了首,听得出来是古老的乐器吹奏出来的曲子,让人想到小时候背过的塞外诗。僵持了良久......周晴天道:“明天先去做胃镜。”   童濛答应下来,不过她又说,“我下午要回村委会,明天早上再过来。”   结果等到第二天,童濛没去成医院,市上有领导检查,她得全程陪同,只好和周晴天另约时间。那天童濛全是在死撑,送走市上领导,她吃了药又睡了过去。她睡到半夜醒来,发现手机有新短息,才坐起来看内容。   童濛去医院的日期一拖再拖,胃疼了就吃药。周晴天来抓过她一次,可见她忙得晕头转向,周晴天也不知该怎么办。   领毕业证时,童濛提前几天回X市,实习报告盖了章,她的实习期就算结束。当她走出办公楼,又被一个电话叫回去,人事处说她已算是正式员工,要办理相关手续。她只借口说学校有急事,手续过几天再来办。   学校一切还算顺利。下午班级在广场合影时,有人笑着笑着哭了......童濛和赵冉冉在一排,童濛心想:如果楚沁在就好了。赵冉冉像是明白她所想似的,对她笑了笑。   一阵惊呼声传来,所有人闻声望去......只见周暮平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朝这边走来,童濛这才发觉历史学院也在广场合影留念。身边的同学有人说:“今日得见‘周美人’,三生有幸。”有人附和说:“是啊!是啊!”   周暮平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,而后莞尔一笑,周围更是炸开了锅。摄影师见此便拍掌说大家看镜头,“咔嚓”一声将所有人定格在镜头里。   人群散去,童濛本想去找周暮平,不过她刚走了几步,看到周暮平被一群人围住,她想他太受欢迎了......   周暮平看到不远处的童濛,绕过人群走到她面前,“是不是想合照?”   “嗯?”童濛摸不着头脑地,周暮平已拿出手机找了合适的角度,留下合照。这样的举动,令刚才围着周暮平的那群人争先恐后再次围过来,要求合照。   “想合照?来我这里抽号。”周晴天不知从那里冒出来,对那群人说,“号码只限十人。”   有短发的女孩不服气,“你凭什么?”   “凭什么?”周晴天笑,转头看向周暮平,“小叔,你说凭什么?”   “......”   周暮平揉了揉太阳穴,“她的确是我侄女。”   “......”   他又说,“抱歉,我不打算再拍任何照片。”   周晴天:“......”   众人:“......”   校园里的法桐枝繁叶茂,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照在地面上。童濛只觉站的越来越吃力,额头上布满汗珠,周暮平担忧地问: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   她点头又摇头,声如蚊蝇地说了句:“你先忙,完事给我电话,我回宿舍了。”   周暮平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,然等他打电话给她时,却无人接听。过了半个小时再打过去,是周晴天接的电话。   童濛回到宿舍趴在床上,好似这样才能减轻疼痛。   赵冉冉和卫怡从外面回来,看到她这样,以为她是困了。直到赵冉冉叫她起床吃晚饭,见她一动不动,这才吓傻了。倒是卫怡反应比较快,打电话给韩北儒、周晴天,这几个人帮着将她送到医院。   童濛不记得睡了多久,她只是隐约地又闻到消毒水味道,不满地嘟囔了一句,“难闻。”   有人惊喜地喊了句,“醒了。”   童濛感到手背微微疼痛,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怎么会事,可几分钟过去,她依旧闭着眼睛。   再醒来是次日中午,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,却听到有人问:“你觉得好点没有?”   她闻声望去,是周暮平,便嗯了声。  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他屈指勾了勾她鼻尖,嘴角微微上扬,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:“我在x市只能停留五天,明天安排你做胃镜。”   她心里咯噔一下,咬着唇角问:“你......知都道了?”   “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?”   “......”没想过要瞒,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,她努力的想让他记住最好的她,可到头来,她没做到。   “我临走之前会去趟你家。”   “啊?”   “嗯?”他停顿了片刻,又说,“你也得快点好起来,老爷子那边在催。”   她像条灵活的小蛇滑进被子里,然后说:“好。”   第二天胃镜很顺利,童濛是得了结肠炎,不需要手术也不需要住院,肠胃病主要还是要靠养。医生罗列出她要忌口,她觉得这世上她能吃的东西不多了。周暮平比她听得认真,医嘱被他记在随身带的小本上。   单位人事处来电话,问童濛什么时候办理正式入职手续,她说再缓几天。下午出院,周暮平送童濛回家,她下车后看到他从车后备箱取出礼盒,嘴长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   周暮平走到楼梯口,见她没追上来,回头看了眼她,“愣着干嘛?”   童濛哦了声,小步追上。   童濛站在玄关处,咳咳两声,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   童家很是热闹,童建亚带着孙子来,石姨和童建冬被这个孩子逗得笑呵呵。童建冬听到她的声音抬头,“过来坐。”   “我......”童濛尴尬地挠后脑勺之际,周暮平已经出现在童建冬的视线里,热情地叫了声,“你好!童叔叔。”   “快进来,”童建冬起身迎接,说着就要结果周暮平手里的东西,童濛先童建冬一步,将周暮平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,飞快地偷瞄周暮平,“我先去换衣服。”   周暮平坐下后,亮出自己的泡茶独门手艺。童建亚带来的孩子怕生,躲在童建亚身后。   “这是濛濛大姑,”童建冬慈爱地看着小孩,“果果这么小就怕老师可不好。”   果果奶声奶气地说,“我才不怕。”   几个人笑作一团。   “其实......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和您谈,”周暮平边洗茶边说,“童叔叔,我父亲和您是战友,关于我父亲的事我不说您也知道七八成。所以我今天说的事情无论您多么生气,希望都不会影响您和我父亲的交情。”   “这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,”童建冬感叹道,“都说岁月不饶人,以前不信,可你看看我这花白的头发......有什么事就说吧!”   “我想说的是童濛的事。”周暮平说,“我喜欢她。并希望可以一直照顾她,希望得到您的允许和祝福。”   童建冬的眼睛暗了又亮起来,一字一顿地说,“暮平,你说的是真的?”   周暮平点了点头。   石姨对童建亚说,“你上次说的那个是什么牌子的酱油,我没记住,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到楼下超市去买?”   童濛将门拉开小缝隙偷听他们的谈话,等石姨和童建亚出门,她就从卧室出来,“是真的。上次的水果是她送的,我每次出去也是和他约会,目前就是这样。”   童建冬喝了口茶,“果果,找你姑姑去玩。”   “爸......”   童建冬说:“去吧!我又吃不了周暮平。”   之后的三十分钟里,童濛派果果来来回回进出卧室好多次,为此她将能给小孩子玩的东西全找出来。   果果带回来的第一条消息:他们在下棋。她折了纸飞机给果果。   第二条消息:他们边下棋边看电视。她折了纸鹤给果果。   第三条消息:他们在喝水。她教果果玩降落伞。   ......   童濛再也找不到能和果果交换的东西,她想起那个盒子。她拉开抽屉将盒子取出来,小心翼翼地打开......   果果看到盒子的那张纸,趁童濛不注意抢过来,小孩子拿着明信片看了看,似乎又失去兴趣,扔在一边。坐在地上等童濛拿好玩的东西给他。   童濛捡起明信片,背面是西坡的邮局,另一面是周暮平的字迹。她莫名的傻乐了几十秒,指腹轻轻滑过明信片,而后目光落在一个皱巴巴地地方。她记起周暮平曾经的举动,轻轻撕开,依旧是他的笔迹:相思深似海,唯愿赋予你。   她再也坐不住,推开房门走出去,“爸,我要嫁给他。”   童建冬看了看周暮平,又看了看她,“我说过不同意吗?”   周暮平落下一子,温和地笑着说,“没,谢谢您。我答应过您的事一定会做到。”   “......”童濛怔住,到底发生了什么?   “好了,”童建冬说,“带果果出来吧!”   周暮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傻了?”   “......”   隔天,周暮平带童濛回周家老院。周晴天第一个迎出来,兴高采烈地拉着童濛,“你病好了?可得按时吃药。”   童濛说,“之前我想得太过悲观,这场病我饮食不规律的结果。”   周晴天想拉着童濛去二楼叙旧,童濛只看周暮平脸色,这让周晴天很挫败,气冲冲地说:“别仗着你带童濛来,就想指挥人。”   童濛急忙说:“不是......”   周暮平狭长的眸子满是笑意,“那看她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?”   童濛:“......”   “......小叔,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自信了。”周晴天看向童濛,“同盟会......我们上楼。”   童濛站在原地不动,周暮平过去牵着她的手,侧身经过周晴天身边,“以后改口叫小婶婶。”   周晴天像是忘记了呼吸,过了几分钟,她跑进客厅,“童濛你太不地道了。”   “是我不让说。”周暮平说,“你有气一下都撒出来,过几天我走了,你不准冲童濛撒气。”   周晴天:“......”   周老爷子几乎是看着童濛长大的,老爷子很喜欢童濛,但是这两人的身份,他一时转不过弯来。   周暮平猜到了这点,他说:“很感谢您这些年的培养。如果您不同意,等我忙过这阵,我会将户口迁回原籍。我之前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没一句假话,父辈的事我不会追究,我的事我也能自己做主。”   周老爷子问:“去了童家没有?”   周暮平说:“前天去的。”   倒不是童濛不说话,而是来之前周暮平就告诉她,一切由他搞定。此刻在她的心里,他的形象是高大的。   周老爷子的态度模棱两可。   当晚周暮平接到紧急电话,要提前归队。童濛也回了单位,在人事处办理手续时,恰好遇到韩南辰,两人聊了会天。   从人事处出来,T市不用去了,已经有人接替她。她站在六月的天空下,竟感到一丝凉意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办理人事处的相关手续是剧情需要,现实中不符合常规,请勿深挖...... 第 60 章   三个月后,童濛成为调查部的一员,巧合的是朱维回来后也来了调查部。老搭档见面,免不了相互奉承一番。朱维后面几个月在T市的工作,童濛有所耳闻,以她对朱维的了解,这点成绩朱维只是小试牛刀的结果而已。   X市的秋天总是让人不经意间想起郁达夫先生的《故都的秋》,它如今虽不似北京那么繁华,但在国际颇有知名度,据调查它是国外友人最想来的城市之一。护城河两边的冬青依然墨绿,而那些树的叶子慢慢黄了,一片片落在有厚重感的秦砖上。   周六,童濛已穿着薄毛衣,在车站乘坐大巴去机场。是的,周暮平回来了。她在机场大厅伸长脖子,像只长颈鹿......   周暮平的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,出来时就看到她可爱的模样,只想抱她在怀里好好“□□”一顿。   机场广播的女声循环播报着那趟航班起飞或者晚点,童濛看到周暮平的刹那,出神了片刻。他瘦了好多,下巴变得更尖了,她在心里暗自决定,以后要将周暮平养胖,等他有了圆鼓鼓地肚子,她躺上去那感觉肯定不错。周暮平发现她的出神,那乌黑的眼珠子转动,就知道她没打什么好主意,快步走到她面前,隔着护栏,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下,“又在胡思乱想。”   “没有,”童濛揉着额头否认。   周暮平转身,从走道绕出来,童濛的眼睛一直跟着他。她被自己上一秒的想法烧得脸红,等周暮平走到她面前,她从耳朵根到脸都是红的。   周暮平笑了笑,牵着她走出机场。坐上大巴后,她又问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,他一一作答。到后来他困得实在撑不下去,回答完她最后一个问题,头一歪靠在她肩上睡着了。  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,这么久了,他还是能引得她心神不宁、心跳加速。   ******   上个月,童濛在夜里收到周暮平的信息,内容是一串数字,她再回过去电话无法接通。她顿时慌了神,他团队里没有她认识的人,况且他团队现在到底是在南阳还是杭州,她一概不知。   那种无助感包围着她。她怕的要命,比自己当初暗访时还要害怕,那夜她盯着手机,一夜未合眼。她想起曾经的叛逆,让童建冬夫妇愁白了头,也让他发愁。不知怎得,她那会脑袋里想的除了他,还有一句很久以前背的诗:唯将长夜终开眼,抱得平生未展眉。   她想起他说过有事可以找魏询,急忙拨通魏询电话,魏询那边处于好像半梦半醒状态,没说几句就挂了,可她那几句话中没有她想要的信息。   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,手机又进来新短信,她才放心下来。原来是他在杭州,信息是发给同事,结果不小心发给她,信号又不好。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。   ******   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可不是吗?好歹快三十岁的人了,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孩子都有了,他还是孑然一人。   她偷偷地将手伸进他口袋,摸到一个盒子,心中一惊......她怕惊醒他,再没有其他动作。   快到市区时,周暮平醒了,冲她笑了笑,“两天没睡了。”   “那么久?”   “嗯!”   “你瘦了。”   “嗯!”他眉眼间全是笑意地看着她,“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   “......”   周暮平将行李放在公寓,然后拉着童濛到地下车库,童濛发现他有开车的想法,伸手要过他的钥匙,“我们去哪里?”   “老宅,”周暮平将车钥匙交给她,“驾照过了?”   童濛汗颜,“才考到科三。”   他看出她的担心,“不开车,我们打车去。”   到周家老宅时,周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剪一株月季,瞥见两人进了院子,放下手中的剪刀,“回来了,屋里坐。”   周晴天九月入伍,现在老宅里只有宋嫂和周老爷子。周暮平引童濛到二楼他原先住的卧室,他的房间很干净,桌上一尘不染,看得出宋嫂这些天在打扫。   周暮平从书架上挑了本给她,“我下楼去,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楼,记住没有?”   “爷爷不会打你吧!”童濛脑洞大开,“很多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。”   “不会,”周暮平说,“顶多说话重点,声音大点。”   “我小时候和别人打架,打不过就跑。”   “你还在这里,我跑去哪里?”   童濛走到窗前打开窗户,目测从二楼到一楼的距离,胸有成竹,“我以前经常爬窗户,这个难不倒我。”   “......”   “我十几岁时练得功夫,再后来没怎么用过,但应该差不多吧!”   周暮平哭笑不得,她要是真的敢爬窗户,招来得可是卫兵,老爷子面子上更挂不住。   童濛记得周暮平出去时,她看书,翻了几页眼睛有点涩,她就趴在桌上眯了会。至于周暮平什么时候回来的,她完全不知道。   周暮平抽出她手中的书,发现有几页被口水打湿,特意摆在她眼前。   “意外......”童濛说,“真的是意外,自从上次你说过之后,我没再犯过。”   周暮平将书放在桌上,打开窗户,一丝冷风进来,“洗手,下楼吃饭。”   童濛困惑地望着他,不敢相信,“你搞定了?”   周暮平点了点头,“宋嫂熬了鲤鱼汤,就等你了。”   吃饭时,周暮平不停地给她夹菜,童濛脸红......在桌下踢他,又不忘用眼神暗示他给周老爷子夹菜。周暮平当然没忘记这么重要的事,只是因为她在,他一心怕她吃不好。   饭后,童濛挽起衣袖准备洗碗,宋嫂却将她赶出来。她在客厅左看看右看看,发现周暮平很周老爷子又在下棋,自顾的在院子玩了会。   太阳恋恋不舍地降到地平线以下,童濛眯着眼睛望向西边,天色由蔚蓝变成黑蓝,最后被给色吞没。   周暮平下着棋,抬头的瞬间看到她一个人在院子走路,过了很久以后,天色暗下来,也没见她进来。终于按耐不住,起身去院里逮人。他掀开布帘出去,就看到她望着天空发呆,怪不得他看不到她人,原来小丫头躲在她的盲区范围。   童濛察觉身后有人,熟悉的气味,她知道是他,“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这里还能看到星星。”   这几天秋高气爽,秋风吹着当然能看大,等到冬天,就看不到了。周暮平不想拂她的兴致,“以后我们有时间了,可以经常回来看。”   “好!”她满心欢喜。   他牵起她的手朝屋内走,“外面凉,你去楼上,电暖器、空调我调好了。”   “那你呢?”   “再陪老爷子下几盘。”他说,“二楼晴天房间有卫生间,你也可以先去洗澡,再回去休息。”   童濛现在满脑子想的是:今晚要和他同床共枕了。   童濛洗完澡,将自己裹得像个狗熊,一扭一扭到卧室。头发是湿的,她找了半天吹风机没找到,索性放弃了,扭头看到枕巾,于是拿起枕巾擦头发。她只希望快点干,最起码不要滴水,这样她可以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。等周暮平进来时,她完全可以装害羞状......   周暮平从她上楼开始,心思不在下棋上,输了几盘,周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,说了句,“走吧!我也睡了。”他收拾棋盘,到二楼站在门口,敲门.......   童濛用枕巾胡乱拨头发去开门,看到是周暮平时,愣了三秒,“我没找到吹风机,所以用枕巾......头发擦不干容易头疼......”   周暮平顺手关上门,在窗前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,点头示意她过去。她三步并作两步,摇尾巴过去,“太隐蔽了,没找到。”   “没找到不会问吗?”他修长的手指按下插座开关,将调好吹风机热风,“转过去。”   她依言转身,他便开始帮她吹头发,他指尖微凉触摸着她头皮,她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。房间的灯照在两人身上,她和他影子距离也不过几公分,这一刻,她突然想看他是那种模样。她能想象他可能嘴角上扬、神情温和、眼神温柔......“周暮平,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   “嗯?”头发吹得差不多,他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,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帮她梳理头发,“不知该原谅什么,诚觉一切可以原谅。”   她听过这句话,大概说的是因为心情好了,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。她耸了耸肩,鼓起勇气退后一步靠在他胸膛,毫无头脑地说了句,“真好。”   良久,她忽然侧头亲了亲他的下巴,趁他不注意从他怀里跑了,掀开被子躺在床上,好暖和......   他再一次被“偷袭”,无奈地轻揉了眉心,这丫头真不省心。他弯腰打开床头灯,准备去关顶灯时,察觉到她拉着他的衣袖。他做出判断之前,她从被子里出来,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胳膊。   他腾出手摸她头发,“别闹,早点休息。”   她才不顾他的警告,她骨子里的那种叛逆环,虽然如今收敛了不少,但还存在,“我一点也没闹......你不想检查下你的教学成果吗?”   他承认,是他自作自受。她下了狠心,十足一个女流氓,轻轻地咬着他的唇,像是小时候吃水果糖一样,他口中有清香的茶味,她记得那味道——铁观音的味道,也是兰花的香味。   她重重的躺到床上,她还纳闷不是应该她推到他吗?怎么被他推到了?   后来这个吻,因为他的主动变得暧昧,她微闭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氤氲,不由得想笑。她曾在这个男人的眼中,看到过寺庙、看过到终南山的一草一木、对学术的刻苦钻研、对长辈的尊敬和对晚辈的教导,从未看到过他如此模样。   这个吻是她挑起来的,而她也以为会像从前那样结束时,他却沿着脖颈一路向下,没有停下来的趋势。他身体里的某种欲念被唤起,她亦是如此。   她被那股莫名其妙的感受弄得难受,哼哼唧唧地将自己贴上他。他动作很是轻柔,全程照顾她。她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梦,梦中虽然有疼痛,然而她还是觉得开心。   她想:那份深情终于在岁月里开出了美丽的花朵。   早上,童濛迷糊中听到“一二三四”的声音,不满地抱怨了几句,同时朝他怀里蹭了蹭。周暮平便用手捂着她的耳朵,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,“还早,再睡会。”   几分钟后,她想到了件事,“你今天不晨跑了吗?”   他的回答让她脸红耳赤,“太累,不想跑了。”   “......”顷刻,她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手指上,用另一只摸了摸,然后一个激灵醒了。   “喜欢吗?”   她一个劲地点头。   他说:“明天去民政局,记着带上户口本。”   “周暮平,你可得想清楚了,和我结婚相当于签订了终身合约,我哥可是律师,如果......”她刻意强调了下,“我是说万一我们分开,我哥会让你净身出户。”   他将她双手抓住,而后塞进被子里,“睡觉。”   九点,童濛再醒来时,身边空无一人,肚子饿得咕咕直叫,她只好穿戴整齐下楼找吃的。   厨房里的碗筷叮咚作响,她从身影就看出是周暮平,想恶作剧的逗他。这个想法还没实施,她就看到周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门口进来,老爷子看到她笑着说:“起来了?”   童濛尴尬地应了声,下来该说些什么话她没想好,又听到老爷子说,“年轻人啊!不要多熬夜。”   童濛啊了声,整个人犹如雷劈。   周暮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“童童,过来吃饭。”   好多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周六加更一章,应该就是大结局了。 别问为什么要给周叔叔福利,因为是亲妈啊!!!!! 第 61 章   热乎乎地白米粥入口即化,童濛一口气吃了两碗,之后摸着圆鼓鼓地肚子瘫坐在沙发里,她觉得没把他养胖前,他会先把她养胖。   周暮平出来就看到她那副尊荣,颇有点无奈的摇头,他背后隐隐作痛,昨晚忘了替小丫头剪指甲,结果可想而知......背后一道道指甲印。   童濛并不知道自己干的蠢事,反正某件事情发生后,她是被他抱在怀里睡着的。不过是最平常的小事,在她的心里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。从前是,现在亦是。   窗外落在枝头的麻雀叽叽喳喳,太阳在云层里躲来躲去,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厌其烦的在玩捉迷藏。秋风吹,枯叶落;北风劲,冬雪来。   从前他坐在她身侧,她只觉他遥远。现在他在她身边,她只觉触手可及。   然借用一句最熟悉不过的话:触手可及、触不可及......   周暮平上楼将电暖器搬下来,放在能照到她的地方,插电......尝试调整好角度,“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?”   童濛一听,这是审查的语气。她双手托脸颊,由于力度没控制好,她的嘴嘟起来像是在卖萌,“当然有,难道你没发现我气色好多了?”   从在机场见到她,就发现她气色不错。听说她调到调查部,他差点没被她气死,说好的春节过后辞职,现在倒好......她在调查部胆子越来越大,甚至孤军深入暗访好几家企业,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,“去年说的话算数吗?”   “我说了那些话?”去年说的话太多了,一时之间她怎能全想起来,“可以提醒一下吗?”   他觉得这丫头肯定揣着明白装糊涂,“真不记得了?”   她作恍然大悟状,使劲点了点头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  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音乐,童濛笑嘻嘻地说:“你帮我上楼取手机呗!”这哪是让人帮忙的语气,分明是撒娇。半响不见周暮平动作,她败下阵来,“求人不如求己,我自己去拿。”拖鞋不知被她踢到哪里,在她想刚才把鞋放在左边还是右边、是不是一不小心踢到沙发下面时,周暮平已经起身上楼。   等手机拿到手里,她说了声:“谢谢!”   他:“不客气。”   童濛发现来电人是赵沥,舒了口气的同时又头大。她拿到毕业证后,赵沥每周一个电话,问她要不要去他的事务所,她借口说没考虑好,于是她的亲哥哥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执着。每次的通话内容从经济生活上升到精神生活,她对他真的是又爱又烦。   铃声响起,童濛撅嘴看周暮平,“接还是不接?”   周暮平凑过去靠近她,唇与唇相贴,她睁大了眼睛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音乐还在响......他笑了笑说:“需要我回避吗?”   “不......用......”她说话的同时滑向接听,而后语气刁蛮了不少,“喂!你周末不睡觉吗?”   赵沥下意识的看了钟表,“快十一点了,你还在睡?还是......你身边有人在睡?”   她怎么会有这种哥,人前气宇轩昂,人后混世魔王。再想想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,果然是基因不可扭转,赵沥的猜测是真的,但她才不会留下把柄在他手里,“你别乱说。”   “好好好......我说正事,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上班,家里的二老我应付不过来了,你就发发善心,行不?”   她被哄得尾巴翘上了天,特骄傲地说:“看我心情。”   “看心情?”   她特认真地嗯了声。   赵沥那边没下文。童濛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,没底气地喊了声,“哥......”   这声喊得赵沥没了脾气,好言相劝道:“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看你一个人整天出差,我看着心疼。你不想辞职我也没招,但凡事注意安全,我还是那句话,事务所随时欢迎你。”   总有那么几个人,掏心掏肺的对她好。不知她前世修了多少福气,这世才能遇到这群人。   童濛挂断电话,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周暮平,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“周暮平,我想到这个月底辞职。不是因为任何人,我只是单纯的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   周暮平没想到她会这样说,但既然是她决定的,他支持。他脸上云淡风轻,心里指不定多高兴,他说:“不错,趁这个时间刚好可以举行婚礼。”   “......”昨天晚上刚确定周一去领证,这婚礼的时间都计划好了?不得不说,他真做到了未雨绸缪。   周一早上例会一结束,童濛从人事处领了请假条填好,交由辛主任签字。辛主任见请假事由是私事,就多问了一句,“什么私事?”   童濛嘿嘿作笑,辛主任二话没说,直接挥笔签字。   可变故来得太快。没到上午十一点,有人打来热线说川县煤矿瓦斯爆炸,希望有人过去采访。   辛主任叫来童濛,话语间满是愧疚,“小童啊!下午能不能出现场。这次回来后,我给你三天假。”   童濛左右为难,可转念一想,反正月底就辞职,在这个岗位能呆一天是一天,再说从川县回来去民政局也不迟,民政局又不会倒闭,“行,不过主任,我月底要辞职。”   “我看你做的不错?为什么忽然要辞职?”   “想换个工作,”童濛屈指蹭了蹭鼻尖,“更重要的是想换个身份。”   “回来再说。”   三十分钟后,朱维驾车进入高速,童濛打电话给周暮平,没通......她又改发信息给他:我这边下午有急事,下午去不了,等我回来后再去,好吗?   与他在一起后,很多情况下是她等他回来,这一次是他等她。只是她和他都没能想到,她没能回来。   那天下午,童濛和朱维赶到事发点,现场一股浓浓的瓦斯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童濛和朱维只能带着加厚口罩在现场边缘活动,警戒线拉了方圆几里,除了他们之外,还有很多家媒体也在。身后的人群中有人哭喊着要进去,被民警无情地拦住。煤矿老板拿着图纸,向县政府负责人一边边讲述矿下情况,这边消防队员在寻找生命迹象,急救车也在一旁待命。   这情形,让童濛想起全年夏天的着火事件,那时严恒告诉她:有种震撼和感动在现场。如今她更想说:有种别离和恐怖也在现场。   严恒临走前留给童濛的硬盘,里面的文档她看了五六遍不止,她能有今日的成就,严恒功不可没。她在这个行业坚持下来的原因,是因为严恒在文章里写过:新闻时已知应知而未知的重要事实,我们应该尊重人民的知情权。   至于严恒人在哪里?无人知晓。然这几月业内有个传说:当年叱咤X市严主任,在某次采访中身染恶疾,性命堪忧......   川县地处西北边陲,昼夜温差在十度左右。前些年沙尘暴经常光临这座城市,人们才意识到植被的重要性,开始植树造林,但由于自然环境恶劣,治理效果并不显著。西北风吹过带着几颗沙粒,吹到脸上打得人脸疼。   童濛尽可能的用丝巾围严自己,同行的几个同事睡的睡,聊天的聊天,只有她和朱维相互对视了一眼,不约而同的点头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开了一整天会,八点才回来,先更新这点。 我还在写,今晚肯定完结。 第 62 章   夜深了,西北风还在吹,同行的人基本上都睡着了,童濛和朱维悄悄爬起来,小碎步朝现场移动。   从理论和程序上来说,他俩的做法不可取,但从独家的角度上说,他俩的做法是业内骄傲。距离中心矿区不足十米,童濛定了定神,对朱维说:“二朱,你怕吗?”   朱维笑得没心没肺,抗好照相机,“孤家寡人一个,有什么可怕的。”   黑暗中,北风刮得更加肆无忌弹,黄土高原独有地貌的缘故,这风声听起来更像人的哭声。童濛记起川县时Y市管辖的范围,这里是古长城的保护区域,长城......古有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,只是此长城是彼长城吗?她想若是有机会,定要问问周暮平。   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童濛只觉得眼前一片亮,接下来她什么也看不到了,只觉得身子直向下沉。她叫朱维的名字,没人应她,她还有清醒,吃力摸到手机,按下那串铭记于心的号码。   周暮平从上午接到童濛电话,就有点心绪不定,他从未如此不安过,即使是去年她大晚上玩“失踪”。晚饭将就的吃了点,计划明天讲课内容,大小错不断。他坐到书桌前,发现桌上放了本书,书名是《迷雾围城》,他记起是前几个月她说的那本小说。他信手拿起翻了几页,作者伏笔、文笔的确很好。他看书速度快,一个多小时看完整本书,仰头靠在椅背上合眼,没过几分钟,电话响了。“童童,没睡吗?”   那边童濛嗯了声,接着说:“周暮平,你怎么也没睡?”没等他回答,她又自顾地说下去,“哎!告诉你件事,我这边好冷,但我这次带了件厚衣服。”   他说:“那就好,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“我也不知道,明天、或许后天......”她没说下去,而被她咽下去的话是,有可能回不来了。“我给你唱首歌吧!我们在大草原的湖边,等候鸟飞回来,等我们长大了就生一个胖娃娃,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......”   他不了解她的情况,淡淡道:“你回来再讨论这件事。”   “你知道吗?这首歌的名字叫《如果有来生》,”她在黑暗中忍住想哭的冲动,“周暮平,如果有来生......”如果有来生,再与你相遇,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,怎样都好,只要能不再分离。   周暮平只听到她说的那句“你知道吗?”,后面的几句连声音也没听见,他以为是信号不好,起身走到阳台前,“喂”了几声后,依旧一个字也听不清。他挂断再打过去,却是忙音。低头的瞬间,他发现有盆兰花开出鹅黄色的花朵,像小喇叭似地,这盆是素思。他想她回来若能看到素思开的这样好,该有多开心。   童濛手机电量不够用,听不到周暮平声音,她便凭着最后一点电量发了几条信息以后,便调成省电模式,她现在要做的,是等。   夜里下了场大雨,雨水无情地拍打着玻璃,像迷路的小孩子在敲门。周暮平睡眠浅,这一夜睡得糟糕透顶,早上六点他就醒了,做好早餐看早间新闻打发时间。那些事件被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播报出来,不含一丝情感,他想起小丫头说起某件事时的模样:她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,夹杂着太多的个人情感......   几分钟后,周暮平看到这么条新闻:当地时间凌晨二十分,川县XX煤矿发生二次爆炸,据悉,此次有两位媒体朋友目前下落不明,警方和消防队员仍在搜查中,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生命......   周暮平打童濛电话,无人接听......他又找韩南辰,问了几句话。他得知她去的是川县,直接拿车钥匙去车库。   周暮平到川县已经中午十二点,他被拦在外面,他隔着人群看到熟悉的身影。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,转身走过来,和他握手,“这么快?”   “找到她了吗?”   “还没,”韩南辰说,“因为两人夜里摸着走,没人知道他俩朝那个方向走。”   “没事的。”他说没事,但心里十分不确定,他一直念着“没事”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说服自己她真的没事。凛冽的寒风,冷得人直缩脖子,他的眼睛像迷了层雾,看什么都不真切。头顶太阳懒洋洋地,像是偷偷跑出来玩耍的小学生,悄悄地,不敢太高调。   他自以为老天待他不薄,年少时岁父母双亡,周老爷子收养他,后来他知道周老爷子是为了报恩、为了弥补。可他遇见她,便是生命中最好的事情,她青春期机灵、叛逆,叛逆后的乖巧、慧中,以及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都成了他生命中最难忘的部分。他没来得及告诉她,他与她的初次相见不是她高一暑假那天,而是他第一次替周晴天开家长会时,第二次是他在军区门口她被周晴天拉着跑开,第三次才是暑假替她补课的那次。   他和她记忆的误差,本该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,而她好像,永远不会知晓了。身后有人问另一个人冷不冷,他顿时想到昨晚看的那本小说。她曾说易连恺在跳下城墙的那刻还在想,秦桑会不会冷。他这会想到的,除了这个情节,还有她被埋在地下会不会冷?她多带衣服没错,可她压根没机会穿上;她受了凉会胃疼,胃疼的她喜欢赖在他怀里,他没在她该怎么办?会不会哭?她哭了没有蓝莓味的酸奶喝,她会不会哭个没完没了?   那个甜甜地喊他“周老师”的小丫头,那个有事相求喊他“小叔”的小丫头,那个生起气来气鼓鼓喊他“周暮平”的小丫头,那个鼓起勇气说忘不了他的小丫头,那个唱歌给她听的小丫头,那个昨晚说要生个孩子的小丫头。那个小丫头......还没找到,他怕找到,更怕找不到。   太阳被抓去课堂了,一时之间天是黄的、地也是黄的,风沙再起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无所谓,反正眼前已经模糊了......   身边有人说着听不明白的方言,鼻音重的仿佛得了场重感冒。他站立了很长时间,导致想迈开步子时,以失败告终。他在心底将《大悲咒》《心经》默诵了好多遍,在外人看来,他是有点神叨叨。可他只是想让心静下来,他想万一......也好求得来生。   “让一让让一让......”有人抬担架出来,身后七八人个一拥而上,撞得他一个踉跄,他没上前一步,因为他觉得那不会是她。   轮番过去了三四个担架,还是有人会扑上去,有人垂头丧气的回来。   又有担架被抬出来,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,“不好意思,能不能让我看看。”其实他已看不清,但他觉得是她。   北风呼啸声,像是恐怖片里的插曲,让人听得瘆的慌。他终于迈开腿走过去,一步步走的异常艰难。韩南辰出现的正是时候,帮了他一把,他道了谢。   在韩南辰的帮助下,他摸到了她手指上的戒指,冰凉......没有一点余温。他想小丫头当时肯定冷坏了,在黑漆漆的夜里,她什么也看不到。握成拳头的手松开又握紧,握紧又松开,“童童,我们回家。” 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,他颤抖着拿出来交给韩南辰,“帮我看看是谁发的短信。”   韩南辰接过手机,“密码?”   “1209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得读给我听,我眼睛暂时有点问题。”   韩南辰依言解开屏幕,“童濛昨晚发的,可能是信号不好,你一直没收到。”点开信息栏,“我‘半岛铁盒’里的东西我爸会交给你,你看到后别诧异也别得意,看完之后全部忘掉。我也没多少存款,卡里那几千块钱全留给我爸了。你送戒指我带着,你别想要了,送人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。我没机会去你老家了,更美机会见你说的那些美景,你多拍点照片,到时候烧给我看。”   第一条信息没了,韩南辰点开第二条,继续,“周暮平,后来我读到了《观猎》中的那句诗,我才明白其中的意思,你别怪周爷爷了。还有......假如有假如、如果有如果,无论生命重新来多少次,我还是喜欢你。人的一生中总会留下瑕疵和遗憾,尽量减少就好了。这样说话感觉不像我,像个哲学家,你这学期教的选修课是不是哲学?周暮平......我唱的那首歌名字叫《如果有来生》,你能记得吗?记不得就忘了,忘得一干二净才好。我困了睡了,你别等我回去了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没HOLd住......还在继续写。 关于周暮平名字的来源:某段时间迷上王维的诗,那天恰好读到《观猎》,最后一句“回看射雕处,千里暮云平”,细读了几遍,读出诗中的情绪。王家卫导演的电影中有周慕云这个人,为了不重名,就起了周暮平这个名字。 再说童濛名字的来源:我写过几个短篇故事,女主姓佟,因为满族的后人中有这个姓氏,我选了同音不同字的姓。我们常说“濛濛细雨”“淅沥沥下着小雨”所以赵沥这名字一出来,可能有人猜到他们的关系了。 最后:说几个配角的名字来源:齐(齐悦)楚(楚甜、楚沁)燕(严恒)韩(韩南辰、韩北儒、韩西年)赵(赵沥)魏(魏询)。周晴天周晴箜(因为《天空之城》这个曲子)。 这个故事没有原型,但能看到某些人的影子。 朋友的朋友从事媒体工作,一个女孩整天扛摄像机,硬是练出了肌肉。也有人在采访中被愚昧的人袭击,然后一病不起。更有人在采访过程中送命......诸如此类的新闻,太多太多...... 我还有更多的情节可以写,像非物质文化遗产、媒体转型进行航拍微信直播时代、策划的大型会议......然而能力有限,只能写到这里。 可能是因为我构思时就认定这是个悲剧,所以写到两人甜到发糖的地方,心里不是滋味。因为相爱多年,终究要分开。讲真《此去经年》是我写的这么多故事中,哭得最惨的一个,虽然最后的结局是在一起,可那毕竟是个故事。 第 63 章   与此同时,远在X市的赵沥收到信息:哥......对不起,我去不成你事务所了,其实我已经向我们主任打过招呼,月底辞职,可是没想到......我这弱小的身板不经用。若是你得到我关于我的任何消息,请不要告诉家里的二老,想来心里惭愧。二老赐予我血肉,可到如今我仍未亲口叫他们一声爸妈,不得不说造化作弄。最后一句,替我照顾好爸妈,句号。   赵沥拿起电话,“下午的会我去不了,你给聂律师说让她去。”他在桌上趴了良久,然后拎起包,回家。   童建冬也收到信息:爸,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,我无以为报。卡里有几千块钱,你自己留着花,我也用不到了。我的那个铁盒子钥匙在床头柜的报纸下面,你盒子钥匙一块交给周暮平。我临走前在网上买了电子血压计,你记得签收,价格不贵,网上打折买的。爸,我去找我妈了,你别牵挂我。   “老石......”童建冬拿手机走到石姨面前,“我是不是眼花了,你看看是不是濛濛发来的短信?”   石姨看后点了点头。童建冬转身回了卧室,将自己反锁在里面,老泪纵横......   周暮平想伸手抓住她,扑了空......担架已被人抬走,他隐约看到她冲他笑,继而转身走开。她的表情像个小狐狸,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,她说:“再见啊!周暮平。”   几天后,周暮平带着她回到X市,韩南辰带走的是几件衣服的灰烬,他带回来的才是真的她。他将她送回童家,童建冬老的他快不认识了,童建冬邀他进门,他将盒子交给童建冬。   童建冬说:“濛濛运气不好。”   他说:“不是她运气不好,是我没福气。”   “你接下来怎么办?”   “不知道,突然觉得活着没了希望。但你放心,我不会做出格的事,我想我可能需要四处走走。”   “还会回来吗?”   “说不好。”   周暮平从童家出来,天色阴沉沉的,他没走几步,下起了小雨。这雨像是春天的濛濛细雨,打在人身上,不觉得凄凉。他走在雨中,淋了一路,到头来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,他记忆中很多年没落泪了,纵然是那年在福利院时,他都咬牙坚持下来。   他将自己关在公寓两天,两天中只喝水。傍晚接了电话,下楼取快递,回来后拆开,是她说的“半岛铁盒”。他拿到钥匙,轻轻扭动,开了......里面的东西多的快要溢出来,有卷子、石头、他的上衣纽扣、明信片......明信片上多了行字迹:相思似海深,唯恐错负人。感君相思意,心字已成灰。右下角有很小的白话文:真庆幸是你。   他从桌上笔筒中取了枝红笔,将他曾写出的后两句补充:相思深似海,只愿赋予你。知卿相思意,策马归长安。   他大概不愿意看今年的初雪了,回学校办理辞职手续,院长苦口婆心的劝他,见他去意已决,只说同意她停薪留职。   次日,周暮平买了去北京的车票,不知是不是巧合,他买的车票和那年去学校时同一躺火车,同一个车厢。   若是想问素心和素思呢?价值十几万的兰花怎么办?他将它们送给了童建冬。   周暮平去了很多城市,洛阳、开封、重庆、乌鲁木齐、昆明......他在这些城市多则住上几个月,少则几周。他喜欢在黄昏时走在大街上,拍上几张照片,过段时间统一打印出来。他的行李由原来一个背包到现在两个,途中他送给过别人东西,但是那些照片他决不送。   周暮平回到X市是一年后的事情,他从出站口出来,火车站广场的人和之前没差别。路边新开了几家连锁餐厅,他顿时想起她最爱吃的馄钝,就是这家做的。他在店里好不容易找了座位,将背包放在凳子上,起身去点餐。等点完餐回来时,他对面多了个人,那人穿着军装,背影英姿飒爽,头发与耳齐。   周暮平怎么看都觉得这背影熟悉,那人兴许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,回头看了眼,半响儿挤出话,“小叔,你回来了。”   他嗯了声坐下,问:“你这里送朋友?还是在附近有事?”   “送朋友。”周晴天说,“是前前男友。”   “吃饭没有?”   “我吃过才饭出来的,在这里歇会就要回去,”周晴天指着他的背包,“看到有人将行李放在这里,我好心过来看看,没想到是你。”   “谢谢!”他说,“忙的话你可以先走。”   “小叔......你公寓我定期去打扫,你回家好好睡一觉。”   “谢谢!不过我现在没零花钱给你。”   周晴天没由来心里有股气,她不撒出来会被憋死,“我从来不缺钱,即使你不给,我爸妈也会给我。”   馄饨真好吃,他好像又想起她了。他很久没想起过她了,只是一想起她,心里有个地方变得空荡荡。   周暮平回到公寓,房间一尘不染,哪里是定期打扫?茶几上新添花瓶,里面有几株白玫瑰和红玫瑰,花瓣有些枯萎,大约有三四天了。书柜书的摆放也有逻辑可寻,张爱玲和《老人与海》摆在一起。她说张爱玲的文字华丽的孤独。   他收拾衣物洗了澡,将那些照片装进档案袋,整整三袋......又去物业买电交物业费,物业的人告诉他,电卡上周刚充过,物业费也交到年底,但是将近一年没抄水表。   后来的几天,他将张爱玲的书读了又读。有天晚上,他看完合上书,信步走到阳台前。月亮周围笼罩着云雾,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,他突然想到了件事,回头看了眼桌上枯萎的玫瑰花。而他,也恐怕是要枯萎了。   很多年以后,她是他胸口的朱砂痣,亦是她窗前的明月光。   他打开电视,跳出来的是综艺频道,张信哲深情款款地唱:“白月光,心里某个地方,那么亮,却那么凄凉;白月光,照天涯的两端,在心上,却不在身旁......”   周末,周晴天来电话说老爷子身体不适,希望他回去趟。   老爷子勉强能说话,只是断断续续说的话没人听得明白。当天夜里进了医院,次日倒是醒了,到了晚上又不行了,医生只说准备后事吧!   老爷子活到这个年纪,同辈的人早已入了土。   悼念老爷子的人大多数是曾经的部下,他就在这种情形下遇到童建冬,“童叔叔。”   童建冬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   周暮平在老宅住到头七,周暮江也带着妻子回来,平日里冷清的宅子这几天倒热闹起来。周暮江和妻子的关系有缓和,周晴天也趁机提了提让周晴箜回来住,宋嫂在老宅呆了近二十年,如今身体大不如从前。   “让晴箜读卫校,工作我来想办法,那么大的孩子呆在乡下不学无术也不是办法。”说话的人是周晴天母亲,她说,“周暮江,你也不用感激涕零,晴天既然有个妹妹,不管是否承认,这都是事实。”   几分钟后,周暮江带着妻子出去散步。周暮平从烟盒取了烟含在口中,眼睛四处寻找打火机,刚点着。楼上传来一阵音乐:我们在大草原的湖边,等候鸟飞回来,等我们长大了就生一个胖娃娃,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......   他竟失神了......   周晴天下楼来,见他像是失了神,手指夹的烟已经快烧到指头,他毫无察觉。周晴天心急之下只得拿起杯子,用水将烟头浇灭。   他嗯了声,疑问的语气,看到手中的烟头,“晴天,这么多年,你叫醒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独特。”   十一月,树叶如往年一样黄了、落了,人们开始期待供暖,行人们穿的衣服渐渐厚起来。周暮平去院里报道,院长很是惊讶,因为他们就周暮平的职位问题开会讨论。   到了十二月,今年的初雪来得较早。初雪那天,周暮平上午去校图书馆做讲座,所以早上起了个大早。图书馆人很多,有学校学生也有校外人员,他那天讲的主题是“关于民国的那些事”,他像讲故事那样娓娓道来。结束时没人愿意离开,他起身朝台下鞠躬,“大家还有问题要问吗?”   有人站起来,“周老师,听说您休了长假,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出去?又是什么原因让您回来?”   他一手撑着桌子,一手示意提问的人坐下,“我休长假是个人原因,离开是想放松,回来是因为觉得去了这么多地方,还在这儿好。”   有人问:“您对去年川县的煤矿爆炸中,有媒体记者冲过警戒线怎么看?”   “她凭着满腔热血,只想让大家认识到事情的真相,但是忽略基本的常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出门在外,安全第一。”   台下有人笑,他也松口气笑了。   “周老师,您对当下热议师生恋有什么看法?”平地一声雷,台下的人沸腾了。   他扶了扶眼睛,没看错,是韩北儒。他从台上走下,拿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口,“同性恋、师生恋、姐弟恋,单单只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她或者他而已。”   他的回答引得台下一阵掌声,他回到台上又深深鞠了躬,“今天就到这里,如果你们觉得我讲得还行,欢迎下次捧场。”   在图书馆门口,周暮平将围巾系好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这会雪是颗粒状,像是白砂糖。等他到公寓楼下,雪已成鹅毛状。他的头发、围巾上沾满雪花,一呼气全化了。   他站在电梯口,电梯从32层下降,需要些时间。他掏出手机,刷新朋友圈,看到周晴天发的动态,点了赞。而后转身出去,乘公交车到南门站。   从南门走到小南门,他用了二十分钟。城墙被皑皑白雪覆盖着,有人穿着红色大衣在雪中拍照,白色与红色搭配,的确很上镜。小南门外有颗老槐树,城建部门把别枝锯下来,他看到有辆卡车拉了满车槐树枝,他问其中的一位,“这树长了许多年了吧!砍掉会不会有点舍不得。”   那人说:“没办法,道路要加宽,盲道都缩小了一半。”   他看着卡车消失在拐角处,继续朝西走,到了朱雀门,他环顾四周,顿时想到句诗:世人谓我恋长安,其实只恋长安某。   雪还在簌簌地落下,这一年内他走过的地方,不知会不会有人记得。走了这么多路,去了那么多地方,还是喜欢她,像小南门外的老槐树,虽然主干被砍掉,别枝不定会被扔在那个山沟,可......埋在土中的须根,无法剔除掉。   如同他对她,无法剔除掉。   (全文完) 作者有话要说:  此刻想说的还是很多,满腹话语也不知从何说起。 现在是凌晨4点30分,到这里终于要说再见了。写了将近三个月,期间断更过、日更过、一周五更过,然还是真心谢谢能看这个故事的你。 关于那两首“相思似海深”是我自己写的,平仄韵脚可能都不对,无奈水平也只到那个阶段了。 关于煤矿采访那段,童濛的做法不对,可年轻人都是满腔热情,一心想做成点成就,于是悲剧就这样酿成。 放出的那几个故事文案,今年12月份有时间的话再来更新《再见,旧时光》,至于《得偿所愿》就得等明年了。断断续续写了这么多故事,成绩却不怎么好,说不挫败是假的。后来想起一句看过的话:爱一个人就像寄明信片,写了寄了你没收到也没关系,反正我写了,反正我爱了。是的!反正我写了。 关于周晴天的番外,如果写的话会放在微博,权当讲一个新故事。《春日宴》是个古代故事,人物已经润色的差不多,但是历史资料不全,又得拖一阵子。 陈忠实先生说死后要有一本书当枕头。我自知不能和大家比较,然有文字记录总是好的。我想在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看这些文字,这何尝不是一种岁月、一种将时光变成文字的故事呢?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【布受天下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